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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朱墙映 ...

  •   朱墙映雪,翠竹拢白。这是今年京都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地洒下来,整个京城就落了白。

      周远玉一身白衣,跪在宫门口。没人给他撑伞,很快,他的肩头就覆上了白。

      又是半个时辰,才有太监姗姗来迟,身后跟着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

      那太监打开手中明黄色的卷轴,扯着嗓子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有宁安侯周远玉颖悟绝伦,为可造之才也。左丞相赵念生克忠报国,性格刚毅,朕素喜之。观二人情投意合,堪称天作之合,朕心甚悦,今赐下婚旨,望二人结为百年之好,同心同德,相辅左右,责有司择吉日完婚。钦此——”

      周远玉直直跪在地上,雪浸湿了衣料,寒冷彻骨。他脸色苍白,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叩谢道:“臣,谢陛下隆恩。”

      周远玉嘴唇发紫,被冻僵了的修长五指几乎捏不住明黄色的卷轴,许是在雪地里跪久了的缘故,挣扎几番都没能站起来。

      “呵……”周远玉垂着眸,倏然抬起眼,望着身前的男人,轻声问:“赵念生,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阿玉……”赵念生皱了皱眉,他半扶半抱地把周远玉从雪地里拉起来,看见周远玉双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答非所问,“你受寒了。今日为什么没人跟?”

      “赵大人说是为什么?”周远玉一边轻声反问,一边试图挣开赵念生的怀抱,“让他们都来看我的笑话吗?还是说赵大人这出自导自演的好戏……缺少观众了?”

      赵念生没答言,他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手上的力度箍得更紧了些,叹了口气:“阿玉,你受寒了,再在雪地里走会加重的,我抱你回去。”

      “……”周远玉眯起眼,趴在赵念生耳边道:“赵大人,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跟上头那位很像。”

      赵念生面不改色:“那也只是对阿玉。”

      “我稀罕你了……”周远玉嘟囔着,迷迷糊糊地昏睡了过去。

      周远玉烧了一夜,整宿不安生,直至卯时才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屋子里很暖和,桌案上的书册码得整整齐齐,只是……这不是周远玉的卧房。

      “赵念生?”周远玉对昨日隐约有些印象,昏睡前是赵念生将他抱上了马车。他不确定赵念生将他带回相府的意图,也不敢贸然行事,便试探着叫了一声。

      “侯爷醒了?”很快,有婢女掀开帘子进来。周远玉眯着眼,认出她是赵念生的贴身丫鬟。

      “侯爷可好些了?”那丫鬟问道,她对着外面吩咐了几句,很快几样清粥小菜和一碗汤药就端了上来。

      “好多了。”周远玉无意与一个婢女为难,懒洋洋地歪在榻上,状似不经意般问:“你家大人呢?”

      “大人今日出城去了,临行前特意吩咐奴婢服侍侯爷。”那丫鬟看着周远玉,倒也不怕生,笑道:“这粥是大人特意吩咐下的,说侯爷不喜油腥,让厨房熬得清淡些。”

      “有劳了。”周远玉温和地笑笑,低垂着眸子,舀起一勺粥。咸淡适中,倒是适合他的口味。

      这丫鬟的眉眼莫名的有些熟悉,周远玉不知想起什么,眸中微光闪动。

      “留庆?”周远玉抬起眼,盯着那丫鬟,忽然唤了一声。

      “不不不,刚才送粥来的那位才是留庆,奴婢是余喜。”余喜摆摆手,连声道。她觉得周远玉为人和气,也没什么架子,便大着胆子问道:“侯爷怎的知道奴婢的名字?”

      余喜长了张圆圆脸,语调活泼,模样甚是可爱。

      “恰巧听过罢了。”周远玉面色柔和,弯眼笑笑,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他不动声色,继续问道:“余喜姑娘可还记得自己的来历?”

      “这个嘛……”余喜摸了摸下巴,回想了片刻,道:“爹娘没了,流亡的途中遇上赵大人,赵大人心好,肯收留我们,我和留庆便跟了大人。”

      “那你爹娘是做甚的?”

      “一介布衣罢了。”余喜摇摇头,“小门小户,能管够温饱便不错了。”

      周远玉目光微沉,他冲余喜露出一个稍为温和的笑容:“辛苦姑娘了。”

      元顺十七年,岭南薛知府家走水,全家俱殁。

      当时这个案子是北安王卫奕接手,宁安侯府与北安王府走得颇近,在卫奕的只言片语中,周远玉能听出个大概,薛家并未尽亡,薛家两位小姐不知所踪,长者小名庆儿,幼者小名阿喜。

      那时周远玉自己还沉浸在丧父丧兄的悲痛之中,卫奕讲,他就听,但仅是将其当做一桩茶余饭后的闲谈,并未多加留心。

      周远玉眯了眯眼,当时卫奕只是提及她们的失踪,并未说出她们的去向。而看卫奕的神色,应该是知道些什么,并且无意追查。

      甚或许是默认了赵念生的做法。

      那么赵念生收留她们的目的,到底是心善,还是另有所图呢?

      周远玉垂着眼皮,神色恹恹。

      赵念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自己总看不透他?

      或许明煦帝赐下的这桩荒唐婚事,现在与他而言,反倒成了他再度接近赵念生的契机。相处久了,赵念生虚伪面皮下的真心总要露出来。
      留在赵府养了七八日,周远玉觉得身上要好些。自从来到赵府后赵念生一直没露过面,周远玉心中有疑,却不便开口。
      正想着,房外传来脚步声。“笃笃笃”门被敲了三下,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门。
      “赵念生。”周远玉看了眼来人,又将目光落到窗外:“我该回去了。”
      “阿玉好生无情,赵某念着阿玉身子不好,每日精汤细药的养着,不料阿玉却想着离开。”赵念生走过来,勾住周远玉的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风情,“阿玉该怎么报答我,嗯?”
      “呵。”周远玉冷嗤一声,对赵念生的话置若罔闻,只道,“我该回去了。”
      赵念生叹了口气,坐在榻上环抱住周远玉的腰:“阿玉……”
      周远玉不为所动。
      “阿玉想不想知道,今日陛下找我谈了些什么。”赵念生的头搁在周远玉肩上,眯起眼睛悄声说:“婚期定下了,三月二十是个好日子。”
      “与我何干?”周远玉冷声道,“左右不过是你们的意思罢了。”
      “怎么是我们的意思?这件事情关乎阿玉,自然是越早办成越好。”赵念生笑眯眯地道。
      说着,他低下头,撕咬般吻住了周远玉的唇。
      周远玉倒在榻上,被吻的喘不过气来,耳根发烫。
      一吻毕,赵念生直起身来,要往外走,“阿玉好生休息。”
      “赵念生!”周远玉追上来,揪着赵念生的领子咬牙切齿问道,“当年我们之间闹得还不够难看吗?你如今又是什么意思?”
      “阿玉误会了,赵某没有别的心思,赵某只是心悦阿玉。”赵念生勾起唇,手中的折扇抵住周远玉的下巴,笑盈盈道,“尤其是阿玉这张唇。”
      有病。
      周远玉在心里啐了一口,冷声道:“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赵大人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为何得不到好处呢?”赵念生还是笑盈盈的样子,“阿玉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能嫁得阿玉这种美人,便是赵某最大的好处。”
      “你!”周远玉气结,指着他狠狠道:“好,反正婚期也已定下,咱们谁也逃不掉!”
      “那是自然,”赵念生笑着在周远玉的发间印下一个吻,“赵某等着被阿玉娶回侯府的那天。”
      廊外飘起了雪,越下越大,此时已经落了白。几处红梅点点,生出一番风情来。
      周远玉推开赵念生,气冲冲地走了。他没带伞,雪落在他肩头,融化于青丝间。
      赵念生看着人越走越远,渐渐在在雪中消失不见。
      “阿玉…”他垂下眼眸,愣神片刻,忽而自嘲一笑,语气里满是苦涩,“不用这种方式,我又怎么能把你留在身边呢?”
      “大人,侯爷执意要回府。”余喜走上前来低声道。
      “嗯。” 赵念生应了一声,吩咐道,“送侯爷上马车。”
      侯府外。
      一个矜贵公子模样的人撑伞立在门口,他披一身狐裘,面容俊美,眉眼间却流露出焦急模样 ,像是在等什么人。
      “养病养病,赵府是太医院啊!”他烦躁地踱来踱去,“赵念生这个狗东西!“
      “夏公子,您先来府里坐会儿吧。外边冷,小心着了凉。” 侯府的老管事劝道。
      “不必,”夏舟夜蹙着眉,“你家侯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侯爷被留在赵府养病,已经去了七八日了。”老管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公子暖暖手,”他转身给抱了个汤婆子回来,试探道:“公子可知我家侯爷是出什么事了么?”
      “婚约…”夏舟夜烦躁地吐口出气,接过老管事手里的汤婆子,“上头那位给你家侯爷和赵念生赐婚了。”
      “赐婚?可他们俱是男子啊!”老管事瞪大眼,还想些说什么,却听见愈来愈近的车马声。
      “侯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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