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钥匙》慧醒三秋

8、第八章 一个生日 腊月二十三

　　腊月二十三，林美云的生日。

　　她六十五了。

　　赵志明问她想怎么过。

　　"不用过。又不是小孩子。"

　　"那不行。六十五是大生日，得过。"

　　"过什么过。"

　　"请你吃顿饭。"

　　林美云想了想。

　　"那就去你儿子家吃吧。"

　　赵志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去你儿子家。今天不是你亲家过生日吗？我跟你去。"

　　赵志明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是说不去吗？"

　　"那是以前。现在我想去了。"

　　"为什么？"

　　林美云看着他的眼睛。

　　"你儿媳妇不是怕我骗你吗？我让她看看，我林美云是什么人。"

　　赵志明沉默了很久。

　　"你这是在赌气。"

　　"我不是赌气。我就是想你儿媳妇知道，我林美云是什么人。"

　　"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什么意思我知道。"

　　赵志明看着她，叹了口气。

　　"美云，别去了。她那个脾气，去了不好收场。"

　　林美云没说话。

　　"我请你吃饭。就咱们两个。"

　　林美云站了一会儿。

　　"那就在家吃。我去做。"她转身走进厨房。

　　赵志明跟过来："别忙了，今天你生日，不下厨。咱们下馆子。"

　　"下什么馆子，浪费钱。"

　　"我请客。"

　　林美云想了想。

　　"那行。你定地方。"

　　晚上六点，两个人出门。

　　赵志明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羽绒服，林美云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

　　两个人走在小区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走到小区门口，赵志明叫了一辆出租车。

　　赵志明拉开车门，让林美云先上去。

　　然后他也上了车，关上门。

　　"去哪儿？"司机问。

　　赵志明说了一个地址。

　　是市里一家老字号的酒店。

　　林美云看了他一眼。

　　"怎么去这儿？"

　　"我提前订的。生日嘛，得像样点。"

　　林美云没有说话。

　　她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着街道两旁的梧桐树。

　　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到了酒店，赵志明订的是一个小包间。

　　包间里摆着一张圆桌，可以坐十来个人。

　　现在只坐了他们两个。

　　服务员上了菜，八个热菜，四个凉菜，还有一瓶红酒。

　　"你还订了酒？"

　　"红酒。喝一点。"

　　赵志明给她倒了半杯。

　　"祝你生日快乐。"

　　林美云看着那杯酒。

　　红酒在杯子里晃荡，泛着暗红色的光。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有点涩，但是回甘。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请我吃饭。"

　　赵志明笑了笑。

　　"应该的。"

　　他给她夹了一块鱼。

　　"吃吧。今天你是寿星。"

　　林美云吃了那块鱼。

　　很鲜，很嫩。

　　她低下头，擦了擦眼睛。

　　"你怎么了？"

　　"没什么。鱼刺卡了一下。"

　　"慢点吃。"

　　她继续吃，不再说话。

　　吃完饭，赵志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给你的。"

　　林美云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对耳钉。

　　银的，小小的，上面镶着一颗珍珠。

　　"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珍珠。"

　　林美云看着那对耳钉。

　　她确实有一对珍珠耳钉。是她丈夫结婚的时候送她的。

　　后来她丈夫走了，她就把耳钉收起来了，再也没有戴过。

　　"我不要。"

　　"为什么？"

　　"这个太贵重了。"

　　"哪里贵重了。就是一对耳钉。"

　　"不能收。"

　　赵志明叹了口气。

　　"那我给你戴上，行不行？"

　　林美云看着他。

　　"你想给我戴？"

　　"嗯。"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赵志明走过来，站到她旁边。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耳钉。

　　"别动。"

　　她没有动。

　　他轻轻地把耳钉戴在她耳朵上。

　　他的手有点抖。

　　她感觉到了。

　　戴好一颗，他又戴另一颗。

　　两颗都戴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挺好看。"

　　林美云低下头，摸了摸耳朵。

　　耳钉凉凉的，贴在耳朵上。

　　她抬起头，看着赵志明。

　　"谢谢你。"

　　"不客气。"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后来还是林美云先开口。

　　"我们回去吧。"

　　"好。"

　　赵志明去结账，林美云在酒店门口等他。

　　她站在门口，看着天上的星星。

　　星星很亮，一颗一颗的。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但她愿意相信。

　　赵志明出来了，走到她旁边。

　　"走吧。"

　　两个人一起上了出租车。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

　　她靠在座位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