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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夜与裂缝 ...

  •   夜色沉得越来越重。

      城市边缘的居民区,没有市中心的灯火璀璨,只有一排排老旧居民楼,窗户漏出零碎昏黄的光,拼凑起人间平庸又破碎的夜晚。

      稚幼躺在床上,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房间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客厅里的争吵声,顺着缝隙钻进来,一字一句,清晰刺耳。

      这是她从小到大,早已习惯的日常。

      尖锐的指责,翻旧账的谩骂,摔东西的闷响,男人不耐烦的低吼,女人歇斯底里的哭腔,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构成了她整个青春期最深刻的底色。

      别人的家是避风港,是退路,是温柔的归属。

      而她的家,是牢笼,是利刃,是压垮她精神的层层枷锁。

      十七岁,胃癌晚期,重度抑郁,伴随常年的焦虑障碍。

      身体和心理,双向腐烂。

      医生当初拿到她两份诊断报告时,沉默了很久,只轻轻叹了口气,说她太苦了。

      胃癌是慢慢侵蚀□□,抑郁和焦虑,是日夜啃噬灵魂。

      白天在学校,她可以伪装得安静、温顺、与世无争,把所有崩溃和痛苦死死压在心底,装作和普通高中生别无两样。

      可只要踏进门,那层勉强撑起来的外壳,就会瞬间碎裂。

      压抑、窒息、恐慌、自我厌恶,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你天天除了吵架还会干什么?”
      “这个家变成这样全是你的问题!”
      “我当初就不该嫁给你,不该生下她!”

      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扎进稚幼的心脏。

      不该生下她。

      从小到大,这句话她听过无数次。

      父母从来没有好好爱过她。

      小时候忽视她的情绪,长大以后忽视她的身体,她难过是矫情,她生病是娇气,她沉默是性格古怪,她想要一点关心,是贪心不知足。

      他们只会把生活的不如意、婚姻的失败、人生的遗憾,全部发泄在彼此身上,顺带,迁怒于她。

      稚幼蜷缩起双腿,抱住膝盖,指尖死死攥着单薄的床单,指节泛出苍白的青白色。

      焦虑感骤然翻涌上来。

      心跳骤然加快,胸腔发闷,呼吸变得急促,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无数负面的念头。

      好吵。

      好难受。

      好想逃。

      胃也跟着情绪一起作乱,熟悉的钝痛缓缓铺开,酸涩的反胃感堵在喉咙,生理性的不适和心理的崩溃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

      她慢慢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强迫自己冷静。

      抽屉里有抗焦虑的药,还有稳定情绪的抗抑郁药物,和护胃的止痛药并排放在一起。

      别人的青春吃糖,她的青春,靠一把又一把的药片续命。

      她早就明白,自己从来不是被期待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孩子。

      父母勉强同意她放弃治疗,不是心疼她,不是舍不得她受苦,只是累了。

      累了日复一日带她跑医院,累了承担高昂的医药费,累了面对一个身体残破、情绪敏感、不爱说话的女儿。

      他们默认她走向死亡,像是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只是面上还要装出可怜、惋惜、悲痛的样子,在外人面前扮演一对无奈又心软的父母。

      只有关起门来的时候,所有冷漠和厌烦,才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客厅里的争吵还在继续,玻璃杯摔碎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猛地炸开,稚幼身子一颤,头皮发麻,焦虑瞬间到达顶峰。

      她捂住耳朵,把头埋进膝盖,不想听,不敢听。

      长久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人是会坏掉的。

      她的抑郁症不是凭空来的,焦虑也不是天生的。

      是常年的冷暴力,家庭失和,无人理解,无人偏爱,长期压抑自我,一点点熬出来的。

      确诊抑郁那一年,她偷偷哭过无数个夜晚,鼓起勇气和父母坦白,说自己很难受,睡不着,开心不起来,常常想消失。

      得到的不是安抚,不是重视,只有嗤之以鼻的嘲讽。

      “小小年纪哪来的抑郁?就是读书太闲,想太多。”
      “别整天装模作样,谁还没点烦心事?”
      “心思不正才会胡思乱想,好好反省自己。”

      没有人相信她生病了。

      所有人都把她的痛苦,当成矫情、脆弱、不懂事。

      后来她就不说了。

      沉默,变成了她唯一的自保方式。

      胃痛越来越明显,一阵一阵抽痛,牵扯着五脏六腑,她慢慢从床上坐起来,脚步轻缓,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一排排整整齐齐的药盒,密密麻麻,刺眼又荒凉。

      止痛、抑酸、护胃、抗焦虑、抗抑郁、助眠。

      小小的一间卧室,一半是少女的习题与梦想,一半是堆积如山的药物与绝望。

      她倒了温水,拆开药板,熟练地取出需要的药量,面无表情地吞咽下去。

      药片苦涩,顺着喉咙滑下,苦味扎根在舌根,久久不散。

      就像她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苦的。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防盗窗,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混着客厅的吵架声,构成一场漫长又压抑的雨夜。

      阴雨天,从来都是她情绪最差的时候。

      天色阴沉,光线昏暗,潮湿的空气裹着压抑感,会无限放大抑郁和焦虑,让人心灰意冷,浑身无力。

      稚幼走到窗边,隔着一层朦胧的玻璃,看向外面湿漉漉的世界。

      路灯被雨雾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模糊又荒凉。

      她忽然又想起林轩。

      想起傍晚时分,在教学楼楼下匆匆一瞥的少年。

      十八岁的林轩,干净、挺拔、清冷,活在阳光里,活在正常温暖的世界里。

      他应该从来不会体会,这种日日被争吵包裹、被冷漠消耗、被病痛折磨的日子。

      他的世界,是刷题、考试、理想、未来,是明朗的少年时光,是前途坦荡的来日方长。

      而她的世界,只有药片、病痛、争吵、黑暗,和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死亡。

      明明在同一所学校,共享同一片天空,却是完全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她羡慕他。

      不是羡慕他优秀,不是羡慕他受人喜欢,是羡慕他拥有健康的身体,完整的家庭,拥有可以好好活下去的资格。

      如果可以交换,她愿意拿一切,换一个普通健康的人生。

      不用多耀眼,不用多幸福,只要安稳平淡,无病无灾,家人和睦,就够了。

      可命运从来不讲道理。

      它随手一指,就碾碎了她十七岁所有的期盼。

      指尖轻轻贴在冰凉的玻璃窗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像无声的眼泪。

      她也很久没有好好哭一场了。

      以前难过还会哭,委屈会哭,疼了会哭,后来哭得多了,眼泪流干了,心也慢慢变硬了。

      麻木,迟钝,无所谓。

      死亡这件事,她早就接受了。

      唯一放不下的,只有那片还没有见过的海,和那个藏在心底,不能言说的少年。

      客厅的争吵终于渐渐停歇。

      大概是吵累了,力气耗尽,只剩下沉闷的冷战。

      摔门声响起,父亲愤然离开家,母亲坐在客厅气点啜泣,怨气冲天。

      整个房子,陷入死寂的冰冷。

      稚幼轻轻呼出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

      身体累,心更累。

      她回头看向角落里那个早已收拾大半的行李箱。

      几件薄外套,宽松柔软的纯棉衣服,舒服好穿,不会勒到胃部。
      一小包分装妥当的各类药物,按天数分好,方便随身携带。
      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一支笔,还有那张她珍藏很久的海景明信片。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只差一个离开的时机。

      她看着手里的车票,三天后,就可以直达南方沿海城市的大巴,路途漫长,但足够安稳。

      她打算一个人走。

      不用父母送,不要任何人陪同,独自坐车,独自远行,独自奔赴海边。

      离开这座困住她十七年的小城,离开永远争吵的家,离开压抑窒息的生活。

      哪怕终点是死亡,也好过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煎熬。

      抑郁最严重的时候,她无数次想过结束一切。

      割腕、跳楼、吃药,无数种方式在脑海里反复推演。

      是大海,拉住了她。

      是那片遥远、辽阔、温柔的蔚蓝,让她一次次压下极端的念头,撑到现在。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

      等去看过一次海,再好好离开。

      不能潦草死去,不能狼狈落幕,要去一个温柔的地方,安静告别这个世界。

      这是她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雨越下越大,风声夹杂雨声,呜呜咽咽,像低声的呜咽。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透进来,映得房间半明半暗,氛围压抑又冷清。

      稚幼没有开灯,她偏爱黑暗。

      黑暗可以隐藏她所有的脆弱和狼狈,可以不用强装平静,不用伪装情绪,可以任由自己沉落在低落里。

      她坐到书桌前,翻开那本空白的笔记本。

      这本本子,是她专门用来写碎碎念的。

      不敢和人说的委屈,无法宣泄的痛苦,偷偷藏起来的心动,对死亡的平静,对大海的向往,全部写在纸上。

      笔尖落在纸页上,字迹清瘦、工整,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雨下得好大。
      家里又吵架了,好像从我记事开始,就没有安静安稳的一天。
      我有时候会想,我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是为了什么。
      承受病痛,承受冷暴力,承受忽视,承受无边无际的难过。
      医生说我抑郁加重,焦虑发作会越来越频繁。
      我知道。
      我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容易心慌,容易崩溃,容易对一切失去期待。
      胃癌慢慢消耗我,情绪病慢慢吞噬我。
      里外,都烂掉了。」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停顿,脑海里浮现出林轩的侧脸。

      笔尖轻轻下移,字迹柔和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青涩。

      「今天又见到林轩学长了。
      他还是那样,清清冷冷,干干净净。
      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
      我不敢靠近,不敢打扰,甚至不敢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我这样满身阴霾、满身病痛的人,不配靠近那样明亮的人。
      我的喜欢,很轻,很安静,只藏在我一个人的心底。
      等我走了,没有人会知道,十七岁的稚幼,曾偷偷喜欢过一个十八岁的少年。」

      写完这一行,她合上笔记本,不再往下写。

      有些情绪,适合点到为止。

      想得太多,只会更难过。

      胃部的药效慢慢稳定下来,疼痛缓解,只剩下淡淡的酸胀,焦虑的情绪也被药物压制,心跳恢复平稳,不再心慌手抖。

      常年吃药,她早就摸清了自己身体的规律。

      什么时候会疼,什么时候会崩溃,什么时候情绪会失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楼下偶尔有晚归的行人走过,脚步声匆匆,很快又消失在雨夜里。

      这座城市很大,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烦恼。

      没有人会留意,一栋老旧居民楼里,一个十七岁的女孩,正在安静地和世界告别。

      母亲没有来叫她吃饭,没有来关心她有没有不舒服,甚至没有过问她今晚情绪好不好。

      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多余的。

      饿了自己找吃的,疼了自己吃药,难过了自己消化,生病了自己硬扛。

      早已习惯独立到极致,也孤独到极致。

      夜深了,雨还未停。

      稚幼躺回床上,拉过薄被盖住身体,闭上眼睛。

      脑海里一半是潮水翻涌的画面,蔚蓝海面,无边晚风。
      一半是昏暗的教室,少年清冷的眉眼,擦肩而过的瞬间。

      海边很远,林轩很近,却都不属于她。

      迷迷糊糊之间,她陷入浅眠。

      睡得很浅,多梦,不安稳,焦虑症带来的浅睡眠,早已成为常态。

      梦里也是无尽的雨天,无休止的争吵,空荡荡的房间,还有一望无际、望不到尽头的深海。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天灰蒙蒙的,空气潮湿阴冷,地面到处都是积水,树叶被雨水打湿,沉甸甸垂落。

      一夜冷战过后,家里安静得可怕。

      父母全程零交流,面对面吃饭,全程沉默,眼神冷漠,气氛僵硬到窒息。

      稚幼低着头,小口喝着稀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太清楚了,只要她安安静静,不说话,不惹眼,就能少挨一点冷眼,少受一点迁怒。

      “下周月考,你成绩再掉下去,就别读书了。”

      母亲忽然开口,语气冰冷又刻薄。

      稚幼指尖一顿,没有抬头,轻声应了一句:“嗯。”

      “整天病恹恹的,一点年轻人的样子都没有,身子弱,心态还差,真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

      句句指责,句句嫌弃。

      父亲低头吃饭,一言不发,默认这一切。

      他们从不关心她为什么身体差,为什么情绪低落,为什么日渐沉默。

      只会一味要求她懂事、听话、成绩要好,要正常,要和别人一样。

      却从来不肯给她一点正常温暖的生长环境。

      稚幼早已麻木,不会难过,不会反驳,只会安静承受。

      吃完早饭,她收拾书包,准时出门上学。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比起那个冰冷破碎的家,她反而更喜欢学校。

      哪怕也要强忍病痛,也要伪装情绪,但至少,安静,平和,没有无休止的争吵和冷暴力。

      清晨的校园,雾气未散,潮湿微凉。

      学生陆续入校,朝气蓬勃,喧闹热闹。

      稚幼背着书包,走在人群边缘,慢慢往前走。

      路过高三教学楼的时候,她下意识放慢脚步。

      早自习前,高三的学长学姐会在楼下背书、走动。

      她心里悄悄抱着一点微弱的期待,或许,还能再遇见林轩。

      不用说话,不用对视,只是远远看一眼,就够了。

      命运好像总是会成全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愿。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林轩正靠着树干,低头背着单词。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发丝被清晨的微风轻轻吹动,侧脸线条干净利落,晨光朦胧落在他身上,温柔又清冷。

      他周身自成一片安静的小世界,周遭的喧闹好像都与他无关。

      稚幼停下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看了几秒。

      心脏轻轻、缓慢地跳了一下。

      苦涩的日子里,这样短暂的心动瞬间,是她仅有的甜。

      几秒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偷偷观望,悄然远离。

      这是她暗恋的全部方式。

      走进高二教室,同桌已经早早落座,看见她进来,立刻笑着招手:“稚幼,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一点啦。”

      稚幼扯了扯嘴角,轻轻点头,坐下。

      桌面上依旧是堆积的习题,枯燥的课本,日复一日的重复。

      可只有她知道,这样平淡枯燥的日常,她已经没有多少天可以拥有了。

      三天后。

      她就要离开这里。

      奔赴她此生唯一的执念,奔赴大海,奔赴终点。

      抑郁、焦虑、胃癌、破碎的家庭、无声的暗恋。

      所有一切,都会被辽阔的大海吞没。

      第二节课下课,大课间休息,走廊人来人往。

      稚幼胃里又泛起隐隐的不适,她趴在窗台边,吹风透气,缓解反胃。

      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少年清浅干净的气息,淡淡掠过。

      是林轩。

      他和同班同学一起,来二楼办公室交作业,刚好经过她的教室门口。

      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林轩无意间侧过头,目光淡淡扫过来。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少年的眼神干净、平静,没有嫌弃,没有探究,只是很平淡的一瞥。

      短短一秒。

      稚幼瞬间浑身僵硬,心跳骤然失控,焦虑差点瞬间发作,她下意识低下头,躲开他的视线,耳尖微微泛凉。

      林轩没有停留,很快走远。

      可那短短一秒的对视,却在她心底,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原来被自己偷偷喜欢的人,不经意看一眼,是这样慌乱又酸涩的感觉。

      她靠在墙壁上,慢慢平复呼吸,压下翻涌的情绪。

      算了。

      就到这里吧。

      不要贪心,不要妄想,不要奢求任何交集。

      他有他的光明前程,她有她的深海归途。

      两条平行线,短暂交汇,最终,还是会各自远去。

      上午的课慢慢结束,胃部的隐痛断断续续,情绪时好时坏,抑郁的低落感时不时席卷上来。

      她习惯了一边吃药,一边上课,一边强忍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折磨。

      没有人看得出来,这个安静瘦弱的女生,身上背负着这么多破碎与绝望。

      午休时间,教室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安安静静。

      稚幼没有睡意,焦虑症让她很难安稳入睡。

      她拿出那张三英寸的海景小卡片,捏在指尖,反复摩挲。

      蔚蓝的海,洁白的浪,无边无际,包容所有。

      再坚持三天。

      三天之后,所有痛苦都会结束。

      她会去到海边,吹海风,听潮声,卸下所有药物,所有压抑,所有难过。

      然后,安静长眠。

      这是她灰暗一生里,唯一自己可以做主的选择。

      午后的阳光慢慢穿透云层,驱散了雨天留下的潮湿阴冷。

      天气放晴了。

      好像连上天,都想在她离开之前,给她最后一点温柔。

      放学铃声响起,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半边天空。

      稚幼慢慢收拾书包,走出教室。

      这一天,平静又漫长。

      没有剧烈的疼痛,没有严重的情绪崩溃,没有家里的争吵,难得安稳。

      她慢慢走在放学的路上,晚风温柔,夕阳落在肩头。

      抬头望向远方,看不见海,但她知道,海在等她。

      而她,也快要出发了。

      压抑的人生快要落幕,破碎的十七岁,终将归于一片温柔深蓝。

      林轩还会留在这座小城,好好读书,奔赴理想,拥有光明坦荡的未来。

      而她,会消失在茫茫海边,无人知晓,无人怀念。

      也好。

      原本,就该如此。

      晚风轻轻吹过,带走少女无声的心事,和藏了一整个青春的、无人知晓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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