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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悲催的过去 卷子精来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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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慌失措地往家走,一路上脑子乱成一团麻,剪不断理还乱,各种糟心事搅和在一起,闷得我喘不过气。
八月的太阳依旧毒辣,恼人的蝉鸣在耳边没完没了地嘶叫,听得人心里越发烦躁。
我心烦意乱地快步往前走,拖鞋都差点被甩飞,浑身黏腻腻的全是汗,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好不容易冲回家,我一把打开门,顾不上换鞋,先倒了杯凉水猛灌下去,只想赶紧压下心头翻涌的慌乱。
不行,不能再想那些破事了!
小号曝光、漫画被毙、宋子闲发疯……再想下去我非得崩溃不可。
改稿!当下最重要的就是改漫画稿,我熬了三个月的心血,绝不能就这么白费!
我指尖微微发颤,按下电脑开机键,颤抖着坐下来打开画稿。
可盯着屏幕里男主那副公子哥的模样,我怎么看都觉得还行,压根没觉得有大问题。
主编说要改出流浪感,难道是衣服不够破?还是给脸上抹点灰就成?
我拼命稳住心神,一版一版地试着修改,可改来改去,效果反而越来越差。
数位笔在屏幕上不停划过,画出来的线条却越来越僵硬。
给男主脸上加一道脏痕,看着太刻意,一点都不自然;
换一件起球破旧的外套,又妥妥像富家少爷在玩角色扮演,半分流浪的落魄感都没有。
越改越四不像,心里的火气瞬间蹭蹭往上冒,直冲天灵盖!
“啊!”
我气急败坏地猛地站起来,一不小心碰倒了书架上的书,稀里哗啦的声响刺耳又杂乱,书本散落一地。
动作太急,身后的椅子也应声倒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声响。
混乱中,一张划满红叉号的试卷慢悠悠飘了下来,落在我脚边。
我本以为高考结束后,所有折磨过我的试卷都被我撕得干干净净,没想到居然还漏了一张。
我定睛一看,瞬间攥紧了拳头——这居然是宋子闲亲手给我批改的试卷,上面还密密麻麻写满了他的批注!
此时此刻,试卷上那一个个刺眼的红叉,仿佛都在变本加厉地嘲讽我被毙掉的漫画稿,扎得我眼睛生疼。
我缓缓蹲下身,盯着那张满是红叉的试卷,过往那些被逼迫、无处可逃的岁月,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无声弥漫开来,空气里瞬间充斥着让人窒息的压抑感。
我沮丧地滑坐在地板上,压根没心思收拾满地的狼藉。
这种无力又憋屈的感觉,实在太熟悉了。
宋子闲,你个混蛋!我好不容易才把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压下去,你今天偏偏又冒出来刺激我!
我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印,痛感却丝毫压不住心底的憋屈。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无助地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蜷缩着身子闭上眼,只想躲起来逃避一切。
恍惚间,十五岁那年夏天的闷热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糖醋排骨的甜腻香气。
可这香气里,却夹杂着宋子闲的笑声,还有我妈挥舞鸡毛掸子的尖啸声,如同涨潮的洪水,汹涌地朝我扑来。
十五岁之前,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无缘无故挨打挨骂。
直到十五岁那个夏天,我才彻底懂了——一切都是因为宋子闲。
那天,宋子闲又来我家蹭饭。
我妈性子凶,做饭手艺却没得说,饭桌上摆着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溜鱼片,还有一盆香甜的酒酿圆子。
宋子闲坐在沙发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本我压根看不懂的《时间简史》。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眉眼清俊,倒真有几分漫画里高冷傲娇男主的样子。
我妈笑着招呼宋子闲入座,我早就馋得不行,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向了糖醋排骨。
没办法,那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馋得我直咽口水,眼睛都死死粘在那盘油光红亮的排骨上。
“没人跟你抢,慢点吃!你就不能学学子闲,吃饭斯文一点?”
我妈一边给宋子闲盛汤,一边满脸嫌弃地数落我,语气里的偏袒藏都藏不住。
“再斯文也得填饱肚子。”我一边往嘴里塞排骨,一边小声回怼。
肉汁在嘴里爆开的幸福感,让我暂时无视了我妈的嫌弃,专心干饭。
“谢谢王妈妈,我自己来就好。”
宋子闲温声道谢,转而习惯性地往我碗里夹排骨,又挑了一片鱼片放进来。
这是他从小就有的习惯,每次吃饭,总会默默给我夹我爱吃的菜,我也早就习以为常。
我妈又瞪了我一眼,笑着看向宋子闲:“小小,眼看就要上高中了,鸡兔同笼的题你总该学会了吧?我记得子闲为了给你这猪脑子讲明白,足足花了两个晚上!”
一听到“鸡兔同笼”这五个字,我头都大了,瞬间没了吃饭的兴致。
我猛地放下筷子,气愤地嚷嚷:“谁这么缺德,把兔子和鸡关在一块?查数的人也是傻缺,不查头专查脚,闲着没事干显他能耐是吧!”
我不自觉地拔高声音,越说越愤慨。
我真的受够了!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顿饭!
每次都这样,拿我的学习痛点说事,呲我一顿就这么下饭吗?顿顿都要来这么一回!
我义愤填膺的话还没说完,宋子闲直接笑喷了,嘴里的饭都差点喷出来。
他平日里总是板着一张高冷的脸,此刻却笑得夸张,肩膀都克制不住地不停抖动。
有那么好笑吗?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我瞬间黑了脸,狠狠瞪了他一眼。
“小小,你也太搞笑了,这是《九章算术》里的题,我们小学五年级就学会了,我都学完初中数学了,你用二元一次方程还解不开吗?”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满脸不解地看着我。
“啪!”
话音刚落,筷子被狠狠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心里猛地一惊。
抬头就看见我妈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宋子闲那副傲娇的挑眉模样还没收起,我妈已经抄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不由分说就朝我抽了过来。
“苏小小,你个笨蛋!小学五年级的题,你九年级毕业了都不会?子闲高中数学都学完了,你鸡兔同笼解不开还敢贫嘴,不好好学习,找抽是吧!”
我妈的话像冰冷的雨点,密密麻麻砸在我身上,每一个字都透着对我的愤恨和嫌弃。
我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本来就是出题的人缺心眼,我说错了吗!”
委屈、羞愤,还有心底深处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宋子闲的怨怼,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我吓得在屋里上窜下跳,绕着餐桌狼狈逃窜,桌上的碗碟被碰得不停晃动,发出哐哐的声响。
宋子闲也懵了,反应过来后连忙上前护着我,一步跨过来,伸手想把我拉到他身后。
可就是这一下,没能躲过落下的鸡毛掸子。
“啪!”
一声脆响,黄褐色的鸡毛掸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伸出的左手小拇指上。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闷哼一声,迅速把手缩了回去,紧紧攥成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也就是从那天起,他一紧张,左手小拇指就会控制不住地颤抖。
后来我妈又骂了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反正全是数落我、嫌弃我的难听话。
看着再次挥来的鸡毛掸子,我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所有事。
原来,我从小到大挨的无数打骂,理由从来都是因为宋子闲。
“小小,我又考了一百分,给你桔子味棒棒糖。”
“苏小小,子闲又是第一名,你数学才39分,你是猪吗?”
“小小,加油!我还是年级第一哦!”
“苏小小,你这是直奔倒数第一去,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
宋子闲傲娇得意的脸、我妈愤怒嫌弃的脸,在我眼前不停交替闪现,我死死捂住头,浑身发颤。
两张脸渐渐变成两只狰狞的怪兽,重叠、融合,最后张开巨大的口,一下子将我彻底吞噬。
胃部猛地一阵痉挛,酸涩与憋屈齐齐涌上喉咙。
原来这么多年,我心底深处对他的本能躲避、对刷题的应激恐惧,从来都不是没来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