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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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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亭,子时。”
字条上只有短短五字。
这字笔锋锐利,明姝一瞬间便想起了肃王闻人徵。
“呵。”明姝轻笑,她将字条折起放进了炭盆里。
火星子瞬间烧起,吞没了整张字条。
是不是闻人徵传来的,倒是存疑,只当是一手好字。
夜黑风高。
明姝此刻蜷在被褥里,正酣睡间,忽地,她警惕睁开双眸,在黑漆漆的环境里查看四周。
寝房外,窸窸窣窣地声响让明姝捏紧发簪,她裹紧棉袍,躲在房门旁。
“吱呀”
很轻的开门声。
明姝看清了来人手上泛着寒光的匕首。
此刻她不敢轻举妄动,她不清楚有多少人在此。
黑衣人静步走在榻边,手中匕首手起刀落,朝被褥中狠狠刺去。
“没人!”他低哑失声。
而明姝早就跟在了他身后,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手中簪子锥进蒙面黑衣人的脖颈处。
鲜血溅上她的鹅黄棉袍,几点猩红落在脸颊,触目惊心。
缠斗间,黑衣人刀刃划伤她的臂腕。
明姝眼底狠戾乍现,她喘着气逼问,“你是何人!”
黑衣人胸腔剧烈起伏,却半个字也不愿吐露。
借着月光能看清他不可置信的眼神。
“是死是活,全凭你这张嘴。”明姝夺走了黑衣人的匕首,刀刃贴着他的筋脉缓缓游走。
黑衣人喉间溢出声音,气息微弱,可那句低语,却让明姝心跳骤然一滞:“你……不是明姝吧?”
明姝眸色一沉,刀锋微挑,挑断他一处筋脉:“本公主的身份,也容得你质疑?”
黑衣人笑得狰狞:“明惠连的女儿,也端起公主架子了?我告诉你,明小姐——今日杀不了你,你也活不久!”
明姝一刀刺进他的掌心,“我能否活命,轮不到你来置喙。”
刺穿黑衣人手掌的刀刃微微一转,皮肉翻卷。
但明姝眉头未皱分毫,“明明是我在审问你的身份,既然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皇宫内骤然喧闹了起来。
“碧华宫走水了!”
“快救火!”
宫中的下人提水络绎不绝地朝碧华宫赶去。
太子赵瀛指尖漫不经心转着木珠,“碧华宫走水?”
云遮站在一旁,道:“烧起已有多时了。”
赵瀛轻嗤一声,“去救火。”
云遮微怔,“殿下要救火?”
赵瀛“啧”了一声,“我说你去。”
明姝倒在角落,她的身上几乎都是伤痕。
房梁上的木柱轰然坍塌,险些砸到她身上。
“公主!”人们交杂的呼喊声若隐若现。
明姝猛的咳嗽,呛得眼泪直流。
被烧成碳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明姝看不清来人的面容,便被稳稳抱起,大步朝外走去。
火势渐歇,明姝费力抬眼,只见身后宫殿已被烧毁半幅。
而火海中救她的人,一身玄色黑锦袍。
她缓慢仰头,是闻人徵!
“明姝,你有几条命够你作?”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压不住的愠怒。
明姝脸色比上次还白,她身上血迹未干,手肘处还往外渗着血。
“有人……要杀我。”她说这话几乎没什么力气,语气轻得让人害怕。
闻人徵身形明显一顿,他趁着夜色,将明姝带进马车。
“森九,回府。”
马车并不颠簸,明姝靠在车壁上,意识混沌。
她做了一个好沉的梦。
“姝儿,我的姝儿。”女子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缭绕。
明姝缓缓睁眼,她起身四处观望:“谁?”
“夫君,你看姝儿笑了,看起来多聪明,定是算命的算错了。”女子笑语盈盈。
明姝的眼前出现了画面,女子雍容华贵,生的极美,她正弯着身子,逗着摇床上的小女娃。
女娃的眼睛里面好似装着星星,亮的很。
画面一转,小女娃到了五六岁的年纪,她尤为古灵精怪,并且一身跳脱灵气。
明姝眉头微皱,“这是……谁?”
小孩扔石子时,砸到了人。
明姝顺势看去,一个少年立足于枫树下。
观其眉眼,竟有些熟悉。
小孩可见的慌张,她从石墩上跳下来慌张跑到少年跟前,仰着头问:“对不起,你没事吧?”
少年稚嫩的脸庞没什么表情,他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还没他腿长的小孩。
小孩被这样的神态吓住了,小嘴一噘,似要哭了,却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少年见她这般模样,便觉有趣,冷着声问:“你不是要哭吗?”
小孩低着头回答:“我扔你石子你都没哭,而且是我做错了不能哭。”
少年被这句话逗笑了。
“哥哥你笑了,那你不生气了?”小孩眼里还含着泪水。
“我何时生气了?”少年揉了揉她的头。
明姝忽觉得心口很疼,她抬起头想再看看这两个小孩时,画面又转。
刚看见的女子坐在榻边,床榻上躺着的是一个少女。
明姝心口一震,这是她?!
换言之,这是原身的童年记忆。
“姝儿……睁开眼好不好?”女子声音发哽。
明姝走进床榻,躺在榻上的少女脸颊毫无血色,呼吸很轻。
“她怎么了?”明姝的疑问脱口而出。
谁知,女人竟然回了她的问题:“因国师的一句‘一星照宫闱,可兴大宁,亦可亡大宁。’由此,皇上差点要了姝儿的命。”
榻上女子醒来,双目看着却无先前那般灵动。
这场梦境,如走马观灯一般。
朝堂,帝王威怒。
“长宁有消息吗?”龙椅上,承元帝的脸色沉得可怕。
碧华宫灭火后,里面有一具碳尸,但观其形态并非女子尸体,所以长宁还活着。
下面一众大臣鸦雀无声。
“父皇,何必如此动怒?”赵瀛一身素白锦袍,踏入朝堂。
承元帝见来者是太子,他捏了捏鼻梁骨,“太子怎么来了?”
赵瀛嘴角微勾:“儿臣清楚长宁公主的动向。”
霎时间,朝臣们都定定望着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这……”
赵瀛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迎着承元帝探究的眼神继续道:“父皇,碧华宫走水那夜,儿臣命人去救火,
待到儿臣手下归来时,却告知儿臣——有人带走了长宁公主。”
“太子殿下,那人是谁可清楚?”朝臣问。
承元帝眉头紧蹙:“太子,别卖关子了,何人带走了长宁公主?”
赵瀛摩挲着食指上的扳指,道出那人名讳:“回父皇,是肃王。”
众人一片唏嘘。
“闻人徵带走了公主?”那些老臣不可置信。
“这太不像话了,简直不把天家龙威放在眼里!”
“真是仗着自己有几分权力,就如此胡作非为,当下就这般了日后可还了得!”
承元帝揉着眉心,下令:“即刻命人前去肃王府!”
“回父皇,可否让儿臣前去肃王府,带回公主殿下。”赵瀛弓着身子道。
承元帝略有思索,抬手:“可。”
与此同时,肃王府。
周太医正给榻上女子施针,他抬眼看向一旁的闻人徵,说道:“我说,肃王殿下,你将人从宫里带出也不怕惹火上身。”
闻人徵瞥了他一眼,“话多。”
周鄞笑了,气笑的:“闻人徵,我当真是看不懂你,这明家姑娘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周鄞,你舌头不想要了?”闻人徵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刀,摩挲赏鉴。
周鄞:“……”
“闻人徵你何必如此较真?”周鄞拔出银针,收拾好东西,“行了,我走了。”
周鄞提上包袱,刚走出王府大门,又退了回来。
闻人徵桃花眼冷冷看着他,“还有事?”
周鄞:“知会你一声,外面有一辆来自宫里的马车,找上门了。”
“砰——”
榻边的药汤打翻,引得两人回头。
明姝对上两人视线,声音嘶哑,“王爷,周太医。”
这时下人传信:“王爷有要事相禀。”
赵瀛背着双手,站在大院里,而前方正是缓缓走来的肃王。
“什么风把太子吹来了?”闻人徵语气没什么情绪。
赵瀛面上带笑:“肃王,本宫奉命前来,接公主回宫。”
闻人徵嗤笑,“臣府上,哪来的公主?”
赵瀛收了笑,“肃王可别装糊涂,前日夜里碧华宫走水难道不是王爷带走了长宁公主?”
“哦?”闻人徵语气上挑,“怎么,当时太子也在?”
赵瀛“呵”了一声,“王爷,你不也在?”
闻人徵上前一步,“太子殿下,若孤执意留下长宁公主呢?”
赵瀛脸色微变,但仍不失仪态:“王爷,你这是损皇上的脸面?”
“是,又如何?”闻人徵喉间溢出笑声。
“森九,送太子殿下回宫。”闻人徵下了逐客令。
赵瀛瞥了一眼森九,又看向闻人徵,“本宫奉劝王爷,莫要成了大宁之罪人。”
明姝在屋内听见两人对话,她舒展着眉头,喃喃:“太子都敢怼,不愧是权臣。”
“公主殿下,您说什么?”周鄞疑惑地看着她。
明姝回神:“没什么。”
屋内安静了些许,明姝便听见周鄞问,“敢问公主,您身上这么多处伤是从何而来?”
明姝低头看了看被包扎好的手,“那夜有歹徒进入我寝房,缠斗间火盆翻了。”
周鄞眉心一跳,继续听着明姝说。
明姝声音发虚,“我不知后来,那歹徒是跑了还是什么。”
“已经死了。”闻人徵进来,眉眼带着戾气。
“周太医,你该走了。”闻人徵气定神闲对周鄞道。
房里,只剩下明姝与闻人徵。
“明姑娘,孤只问你一个问题。”闻人徵高大的身影将其笼罩。
明姝向后缩了缩,“您问。”
“刺客是你杀的吧。”这句话没有疑问,而是肯定。
明姝心底顿生一股恐惧感,她强壮镇定,“王爷怀疑我?”
闻人徵的视线牢牢粘在明姝的脸上,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到破绽。
“并且,明姑娘身上的伤,除了臂腕这道伤,其它都是你自己伤的吧?”
闻人徵每说一个字,明姝身形就抖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态:“王爷说的不错,人是我杀的,身上的伤亦为我所做,敢问你是如何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