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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不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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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终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默默看了眼手中肮脏发臭的茶水,将手扭在背后偷偷倒掉。
“我不关心你过得好不好,我现在需要找到存放着历史物件的地方,你肯定知道的吧?”夜衍举起枪口对着他,乞丐吓了一跳,但又回过神来哈哈大笑,“虽然你是个急躁的孩子,但我并不讨厌,当初我发现自己被困在这里时,也像你一样焦急。”
“放下枪吧,在这里你杀不死我,祂在保佑我!”乞丐双手合十朝某个方向拜了拜,“跟我来吧,我保证你会知道一切。”
夜衍沉默地跟随着前方的身影,内心深处的警惕丝毫未减——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四周仿佛有无数道无形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难以言喻的恶意气息,如同无形的蛛网般将他笼罩。
“你可以叫我孔佬,我们今后会在这里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呢~”孔佬的语气显得颇为轻松愉悦,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最终将夜衍引至一座偏僻的无名殿堂。
殿内两侧各矗立着三尊形态诡异的神像:一尊盘坐于地,大张的嘴中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另一尊面容慈祥温和,身下却坐着八个表情各异的婴儿塑像……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都绝不似一座寻常庄重的寺庙。
孔佬伸手转动了一把嵌在地面上的石凳,只听轰隆一声闷响,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扇隐蔽的暗门。
夜衍不由得皱起眉头,紧随其后向下走去,同时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的机关构造——若是不慎被对方困在这地下深处,自己该如何寻得脱身之路?
幸运的是,他在幽暗的通道中也发现了开启暗门的机关,看来这是一条双向皆可通行的路径。
地下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每经过一个岔路口,孔佬便会抬手点亮墙壁上的一盏燃灯。直至最终抵达的房间被灯火彻底照亮,眼前赫然陈列着十二具石棺,其中一副棺盖已被掀开,里面空无一物。
夜衍俯身仔细察看,注意到每具石棺的外侧都刻满了记载主人生平的文字,而所有棺中人的逝世年代竟然完全一致——
这座神庙走向衰败之时,曾发生过某种不为人知的重大变故吗?
孔佬静静地持灯立于一旁,神情平静如水,仿佛这些景象他已反复目睹过千百遍,再无法激起丝毫波澜。
夜衍仔细搜寻了半晌,却始终未能发现那传说中会引发灾祸的关键物件。
就在他凝神思索、试图理清线索之际,脚下地面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伴随着沉闷的轰鸣,那些原本紧闭的古老石棺竟在眨眼间接连开启,棺盖纷纷滑落,一只只苍白而细长的手臂从棺内猛然伸出,在空中胡乱抓握着。
危机感骤然降临,夜衍反应极快,当即调转枪口,对准自己脚下破土而出的几条手臂连续扣动扳机。
子弹呼啸而出,将那些诡异的手臂瞬间击得粉碎,骨屑与尘埃四溅。
但危险远未结束,更多的浓稠黑雾开始从四周墙壁的缝隙中丝丝渗出,与此同时,天花板与地面各处也接连伸出无数同样苍白的手臂,它们与翻涌的黑雾一同,从四面八方朝着夜衍围攻而来。
攻势太过密集迅疾,夜衍甚至来不及重新抬起枪口瞄准,整个人便被汹涌而至的黑雾与交织的手臂彻底吞没。
在意识被无尽的黑暗与窒息感夺走前,被无数冰冷手臂紧紧缠绕、笼罩的夜衍,用最后一丝清醒的视线,隐约瞥见孔佬仓惶的身影闪进了大殿角落的一处隐蔽暗室,随即暗门无声闭合。
暗室之内,孔佬背靠着冰凉的石壁,深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可奈何的悲凉。
“对不起……我真的……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向谁告解,又仿佛只是说给自己听。
随后,他从怀中郑重地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纸页泛黄的旧书,就着昏暗的光线急切地翻阅起来,目光停留在一段古老的记述上,口中念念有词:“……获得肉身后,需经历七天七夜的彻底融合,在此期间,务必、务必不可受到任何惊扰……”
他合上书页,将其紧紧贴在胸前,然后面向那具已然空荡荡的石棺,神情肃穆地双手合十,缓缓地、虔诚地拜了下去——
一道身影背着沉甸甸的包,在街边缓缓走着,挨个儿向路过的行人打听着:“请问您见过这个人吗?您知不知道他在哪里工作?”
每问完一次,老太太都略显期待地举起手机,但很快又失望地放下。
夕阳渐渐沉落,余晖斜照,将她的脸庞笼罩在逆光之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沉重——或许在她心里,早已隐约猜到了某种答案,却仍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寻找,渴望能得到另一个不同的结果。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位女人的话音:“哎,这不是十八年前老在南街一带流浪、睡大街的那个背包客吗?不过我记得他那会儿脸可没这么白净……”
这声音一下子吸引了老太太的注意,她急忙转过身,快步凑近追问:“您认识他?那您知道他如今在哪儿吗?”
女人想了想,摇摇头说:“好像我上中学之后,他就再没出现过了,说不定是被赶到别的城市去了吧。别的我也记不清了。”
说到这里,她忽然对眼前这位急切的老太太和那个记忆中的人产生了好奇,不禁问道:“他是您什么人呀?”
老太太怔了怔,嘴唇轻轻动了动,声音低了下去:
“他是……”
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仿佛经历了漫长的沉睡与挣扎,夜衍才终于缓缓掀开了那沉重如铁的眼皮。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牢牢禁锢住,连一丝一毫也无法挪动,四肢的知觉更是完全丧失,仿佛它们已不再属于自己。
“真是笨猪。”话音落下的瞬间,夜衍猛地从浑噩中惊醒。
下意识想要转头去确认声音的来源,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部同样被固定得死死的,根本无法转动。
他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惊疑,几乎是在心底自问:“刚刚那句话……是我说的吗?”
紧接着,一个与他完全一致、却透着陌生气息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平静而直接地回应道:“我就是你。”
夜衍的心跳骤然加速,仿佛要撞破胸膛,但他脸上却未泄露半分慌乱,只是沉着嗓音,带着戒备追问:“不对,你不是我……难道你是‘祂’?”
那个自称“夜衍”的声音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祂’?‘祂’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场奇异的对话持续进行的同时,夜衍的身体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渐渐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末端开始恢复了些微的知觉,仿佛有无数道细微而温和的电流正缓缓流过他的神经与肌肉,带来一丝丝酥麻与复苏的迹象。
然而,当他的意识转向外界时,视线所及却依旧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实质般的黑暗——
他甚至无法凭借任何感官来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睁开了眼睛,就连之前明明还放在身上的相机包,此刻也全然不见踪影,仿佛被这片黑暗彻底吞噬。
这一切接连不断的异常现象,让他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逐渐在他脑海中浮现并变得无比确定:看来自己是真的彻底疯了,眼前这幻觉不仅强烈到能让他与另一个仿佛来自心底的声音进行对话,甚至连那些自言自语的感觉都如此真实而具体,几乎混淆了现实与虚幻的边界。
就在这时,一阵突兀而响亮的敲锣声与沉重的开门声几乎在同一时刻骤然响起,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夜衍不免心头一惊,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难道外面真的有人来了。
紧接着,一个洪亮而带着几分仪式感的声音从外界传来,清晰地穿透了黑暗:“一个一个来嗷,都把东西准备好,放到前面的供台上!”这声音仿佛是一个信号,紧随着便传来了稀稀拉拉、有轻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不少人正陆续走进这个空间。
随后,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有人似乎屈膝跪了下来,紧接着一个虔诚的祈愿声响起:“希望神仙能保佑我全家老小健康顺遂,无病无灾。”
他的话音未落,另一个急切的声音便接了上来:“请神仙显灵,保佑我今年赚大钱,发大财!”接着,又一个较为沉稳的声音说道:“祈求神明庇佑,祝我手中这一单生意能顺利谈成,若是真能如愿,日后定当备上大礼重重酬谢。”
……
就这样,不知究竟有多少人轮流上前焚香叩拜,许下各自的心愿。
在这片黑暗与嘈杂的祈愿声中,夜衍凭借听到的种种动静与对话,渐渐拼凑并弄清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他此刻并非身处别处,而就在这尊受人供奉的神像内部,正以某种无法理解的形式,“接受”着这些陌生人的朝拜与供奉。
而那些满怀希望前来祭拜的平民百姓,根本无从知晓,他们面前这尊看似庄严的神像里,究竟藏着什么。
“我感觉……时间上有些不太对劲。”夜衍在一片喧闹的祈愿声中,强迫自己沉静下来,开始冷静地思索目前的处境。
“你的感觉是对的。”那个熟悉的声音立刻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之前我观察过,这地方明明人烟罕至,很多物件虽然不算破旧,却都多少落了一层灰,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扫维护了。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这些平民百姓突然如此集中地前来上香祭神?”夜衍继续深入分析道。
“你猜猜看?”脑海中的声音带着戏谑反问道。
“能闭嘴吗?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又不肯直接说出来。”夜衍有些不耐烦地回应。
“我的嘴可是长在你身上的哦~”那声音轻笑着,将问题抛了回来。
夜衍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与那个来自“自己”的声音进行着对话,然而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更深的困惑与不安:为什么他偶尔会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仿佛有另一股意志在悄然影响着他的行动?这种诡异的情况,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仿佛外界的光阴又悄然流逝了数日,夜衍每一次尝试挪动身躯,都像是在强行撕裂自己的血肉与骨骼,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连牙关都无法咬紧——
到底该怎样,才能打破眼前这令人绝望的困局……
“只要你开口求我,我助你脱离这困境。”那声音分明是从他自己的喉中传出,然而夜衍绝不会轻信这番言语。
“你我本就同为一体,连我都束手无策的事,你又凭什么能够做到?”
“呵。”它仿佛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夜衍能清晰地感知到,某种冰冷而无形的东西沉沉地压上了自己的肩头,那触感带来一种近乎窒息的心理压迫,“不过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你竟当真了?”
那声音近得如同在耳畔骤然炸响,夜衍猛地一个激灵,从浑噩中彻底清醒过来:“你……莫非也是‘它们’之中的一员?”
“‘它们’?你这是在贬低我的身份吗?”
“罢了,此处一片漆黑,看不见你此刻的神情,实在无趣。”
话音甫落,一股冰寒彻骨、透着黑紫幽光的雾气便悄然弥漫而上,严严实实地覆住了夜衍的双眼。
他眼前顿时陷入绝对的黑暗,只能听见耳畔传来某种事物持续膨胀、蠕动的窸窣声响,那尊神像的内部仿佛正承受着强烈的腐蚀与瓦解,细碎的残片开始从顶端簌簌坠落。
夜衍在恍惚之中,听见了若有若无、似远又近的尖锐鸣响,那声音里交织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滔天的愤怒——
紧接着,神像轰然爆裂!
许久未曾活动的躯体传来一阵强烈的麻木与钝感,夜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平衡,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下摔落。
而那层曾笼罩他双眼的黑紫雾气,在神像炸开的瞬间便消散得无影无踪,丝毫没有要为他缓冲坠势的意思。
他结结实实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撞击带来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几片飞溅的锋利碎渣深深刺入了他的皮肉之中。
夜衍瘫在地上,缓了许久,才艰难地用手撑起身子,踉跄着扶住一旁的祭台边缘,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忍着痛,开始警惕而仔细地环顾四周,打量起这片陌生而诡异的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