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eeout]落水狗》花花花花花垣

4、第四章 冰光侃A法

　　付明涛和林鸿鹏相识在几年前一个商人们组织的晚宴上，付明涛还记得，郑光素来喜欢带着他所认可的家人去诸如聚会，生意场或是熟人面前去见见世面攒攒经验。而彼时他刚加入freeout，正好需要这么一次历练，因此，他当时就顺水推舟成了郑光随行名单上的家属之一。与他们同行的还有魏然，付明涛与他相处几天下来，心里有一种突兀的诧异，魏然明明没感冒没发烧却老是戴着黑口罩，仅仅漏出一双眼，看人的时候阴森森的，让他觉得背后凉，衣服被溻湿后又一阵冷风吹过的那种凉。不过他也理解了郑光为什么总带着他，魏然做事的时候规矩到不像干这行的，讲话细声细气，不论做什么工作都面面俱到，像管家一样包揽了他们在外出差时，小到食宿穿着大到出行应酬的所有安排。付明涛不知道郑光怎么想，反正他自己甘之如饴，不用忙上跑下手足无措收拾行李开发票的出差简直太爽了，除了晚上时不时做噩梦梦见那双眼正在跟前紧盯自己之外，简直和带薪度假没区别。
　　宴会推迟了几天，于是他们就在那边找了个酒店住下来，郑光忙着处理公务，给南京那几个远程指导，魏然则给他打下手，剩付明涛一个人无所事事，周围该玩的能玩的都玩遍了，才终于捱到开宴的日子。他跟着郑光和魏然进了宴会厅，遍地是穿西装的人举着香槟杯，说实话，付明涛上次亲眼见到这么多西装，还是上上份工作，在写字楼里和保险公司员工挤同一间电梯的时候，他看看自己身上，也是西装，不过是郑光请人来他家量尺寸带回店里现裁的，听说用了很贵的面料，虽然是最基础经典的黑白配色，但熨烫妥帖，裁切合身，左看右看怎么也不像保险推销员，他暗戳戳得意了一会儿。
　　郑光刚从侍应生手里拿了杯香槟，就有眼色好的凑上来攀谈，无非是些翻来覆去阿谀奉承的车轱辘话，他游刃有余应和着，魏然站在旁边听，每隔一段时间微微点下头，表示对于那些屁话他是真听进去了。付明涛不知道该干什么，就也在郑光介绍自己时学着魏然点头，时间久了不禁觉得折磨，坐过几年办公室还不爱泡健身房的颈椎和脊柱好像也在随着他的点头咔咔响，到了后半段，他实在遭不住，拉拉郑光的衣角，得了他的授意后，干脆在宴会角落找个犄角旮旯躲清闲。
　　没想到在这摸个鱼也能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付明涛撩开帘子，迎面撞上了林鸿鹏，他正叼着点心台上顺来的蛋挞，在对着自己的战利品点兵点将。我草，莫非你们家也干香烟生意，付明涛有点兴奋，指着一地通红的中华烟问他。林鸿鹏则对付明涛骄傲地嘿嘿一笑，似乎对他的到来毫不惊讶，声明偷这一地烟只是个人爱好，他不买，纯炫耀。于是，付明涛对他刮目相看：神偷啊。林鸿鹏也对他刮目相看，他指指自己的衣服，又指指付明涛的：而且我们穿的还是同款欸，识货啊。于是，付明涛和林鸿鹏就草率地互相看对眼了，都认为对方是自己的同道中人天命之子灵魂伴侣，说什么都要认识一下。
　　等对面将一一摞摞的香烟收进包里后，两人开始了正式会谈，付明涛这么向林鸿鹏介绍自己：付明涛，生长在深圳工作在南京的安徽人，标准西瓜头模板，江湖通缉名单榜首，飞奥内的技术代表，人称侃少的离职程序员……“那侃子哥，你为什么不继续做程序员呢。”林鸿鹏很捧场地举手提问，好像抓住了重点。“这个…说来话长你知道吧。”实在不太光彩，付明涛摸摸鼻子，不想过多谈论，“主要还是那边的待遇没这里好。”
　　到了林鸿鹏的回合，他知无不言：可以叫他AA，他刚大学毕业，来自默示船政，全称是武汉默示船政食品有限公司，主要是做些进口食品的小生意，公司里满打满算就五个人，没有员工，全是合伙人，时值创业初期，他们五个一穷二白的，仓储物流又急需用钱，只好抽空在没生意的时候打零工贴补，所以林鸿鹏现在经人介绍，在孙权手底下做兼职，陪着孙权在家里看奥特曼全集，cosplay宇宙警备队，孙权演艾斯，他演佐菲。林鸿鹏说得一本正经，使得付明涛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这份工作有多荒诞，待林鸿鹏介绍完毕，全神贯注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等他回答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发出了一声：“啊？”
　　“这是一份超级无敌重要的工作。”林鸿鹏煞有介事义正辞严地说，“没有我们世界就会马上毁灭。”付明涛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不够用了，嗅嗅林鸿鹏周身的气味，也不像喝过酒啊，一个没喝醉的人怎么能说出这么神经质的话呢，付明涛不想以最坏的事实去揣度他的新朋友，只好当他是在开玩笑，嬉笑着回应他：“不是你这也太扯了吧。”
　　“你要是不信，我还可以给你看我和艾斯奥特曼的合影。”林鸿鹏没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玩笑，实事求事地掀开黑色西装外套，从内衬的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划划找找，终于找出张照片展示给付明涛看，强调说，“还有，我说的世界指的是孙哥的精神世界。”
　　屏幕里孙权正呲着个大牙笑，林鸿鹏切到另一张照片，孙权又一脸凝重地摆起奥特手势，紧接着又砸过来好几张孙权的生活照，他们两人拍的，和活死人其他成员拍的，室内室外，吃喝拉撒，应有尽有，能看出来孙权玩得超级开心。被迫观测啮齿动物半分钟后，付明涛彻底对林鸿鹏竟然能和孙权神经到一起这件事心悦诚服：“我代表地球由衷感谢你们对人类治安所有的付出和贡献，没有你们就没有我们的今天。”
　　“唉，小事小事，这些都是我该做的。”林鸿鹏一副骄傲的胜利者姿态享受着付明涛的赞美，故作谦逊地摇摇头。直到手机被某个神秘的背后灵蓦地抽走，刚想发作，他就撞到了付明涛露困惑苦涩的表情，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外星人终于入侵地球了吗，他兴奋地一帧一帧回头，结果落进他视线里的只是个宴会的普通宾客，黑色西装外套靛蓝丝质内衬，内衬衣领往外敞着，前两颗扣子没系上，也没打领带，发型倒是精致的三七分，鼻梁很高，唇角有颗痣，林鸿鹏有点失望，义愤填膺地谴责他：“你谁啊，为什么抢我的手机。”
　　魏然看清林鸿鹏的五官后错愕片刻，即将脱口而出的对付明涛的训诫噎在喉头，他实在不太理解付明涛就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和林鸿鹏待在一块了，但面上还是一如往常，淡淡的奉公行事作风，他将手机熄屏后还给林鸿鹏：“你是AA吗？法老在找你。”林鸿鹏接过手机后嘟哝抱怨一声，不明就里地走了，留下付明涛一个认命似地闭上眼，准备迎接亟待到来的狂风骤雨。
　　“上班期间禁止玩手机，否则会影响我们厂牌的素质。”魏然言之凿凿，付明涛心里做好了觉悟，但身体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魏然刚吐出第一个字时他已经开始犯困，不禁打了个呵欠，当付明涛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已经晚了，魏然正用一种愁云惨淡的神情长久地凝视着自己，仿佛是付明涛辜负了他对一个有潜力后生的所有殷切期望，魏然张了张嘴，即将又是一番高谈阔论，付明涛咬咬牙，堵不如疏，干脆豁出去了，他迅速滑跪认错：“paper我错了，你想骂我就骂吧，我不会还嘴的。”
　　眼见付明涛认错态度良好，魏然也就自然而然地心软下来，再说不出什么重话，不过他并不认可付明涛用“骂”这个字眼，魏然想，我明明在跟你好好地讲道理，你怎能随便臆想我是多么蛮横专制的人呢？“我没有要骂你的意思，这是最基本的态度问题。”他温吞地抿着嘴，辩解说，已经全然没了对谈的兴致，接着，沉默良久，直到付明涛站得口渴，终于等到他留下最后一句话，“光哥让我转告你，宴会结束后早点回酒店，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