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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你想听什么? 也不会听到 ...


  •   凌晨四点半,甘祈朗已经打了不下三十个电话。

      听筒内依旧只得那个毫无感情的女生,粤语讲完,英文再讲多一次,提醒他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他在地上扑面躺了很久,久到后脑勺从刺痛变成闷胀,随着心跳一下一下抽痛。头先被茶几撞到的位置已经肿了起来,摸上去硬邦邦一块,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就是胃里还翻腾着酸气。

      丢掉手机,死死扯着头发。
      怎么想,都想不通。

      死哑仔居然拿脑门顶他……
      拿脑门。

      怎么会有一个人被亲了,第一反应是撞头的……更想不通,自己被撞到眼冒金星,躺在地上,看着那个人来检查自己伤口时,居然一点火都发不出来。

      死蠢,你摸我个头,你摸得到我颗心我个脑乜?
      一整夜,打了一整夜的电话,打到自动挂断,打到关机。

      熬到快五点,他抓起手机拨通给调教组主管。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对方有些许懵:“……大少?是有什么特别安排吗?”

      “北地枭今日的赛前安排在几点?”甘祈朗收起情绪,撑起身体。

      “啊?”主管再愣了一下,老板凌晨打电话来问日常排期?
      “啊……原定六点四十五上大圈,同‘常胜将军’做最后一次八百米拍跳,下昼做出闸反应测试。大少,这些昨日收工前已经在系统里报备过了……”

      “场地同闸箱跟陈伯check过未?”
      “全部都检查过了大少,兽医昨晚也确认过马匹状态,没问题的。”

      “……策骑员呢?全套流程同他对过没,通知到位未?”
      “昨晚十点排期表发给他了,”主管叹了口气,夹杂无奈,“不过我临睡前未见到他已读。所以又单独send了讯息给他。”

      “回复你了没?”
      “都未。”

      “没回?这是高班赛前最后一课,你们不好好跟进?”
      “啊大少,实在抱歉,原本我想着他可能知道的,因为陈伯下午同他提过。速尔萨记马的事情基本不会有疏漏……”

      “……不过。”
      “仲有?”

      “不过速尔萨一向都是这种性格来的,陈伯都同我抱怨过啦,经常会失联,看消息也不及时。对于我们team来讲,沟通上来都会有少少阻滞的……”

      “经常失联?”
      “?”主管顿了顿,赶紧找补:“但是请大少放心!我们成team人都好友时间观念,肯定会准时到马房的。”

      “痴线,他要是昨晚被泥头车车死在街边,你们帮他去骑北地枭啊?”
      “大少?……”

      “啪”,甘祈朗挂断了电话。

      走到落地窗前,窗外还在下雨。
      死哑仔跑出去的时候嘴上有伤,脖子上也有。没有拿伞,手机现在关机,然后还联络不到人。

      看下来,需要再换条更短的狗绳,才行。

      深水埗那间劏房不能再让他住下去,连个闭路电视都没有。
      添日就让阿辉去把那个单元买断,直接开锁赶人。等人回来住宿舍,二十四小时监控录像开着𥄫实他。

      不接电话?经常失联?
      这些扑街习惯改不到?发梦。

      ……
      “早晨,大少。北地枭今朝体温正常,昨晚饲料食剩的已经清理干净了,兽医看过四肢暂时都没有问题。就是这匹马有些躁,阿仁想牵它出来走两圈都不太肯,换了两个马房工都唔掂。”

      卓景辉将晨检记录递给甘祈朗,后者站在厩门前,迟迟没有接过来。就这样看着北地枭的眼睛在半栏的黑暗里发亮,虽然不曾有敌意,但也不肯靠近其他人。

      “你也在等他?”对着马匹自言自语。

      卓景辉无奈,以为大少在问自己,正要回答,才发现大少一眼不眨地看着马,还说着:“几有出息,人不见几个钟连饭都不食。”

      也不知道是在骂马,还是骂自己。

      看到大少又转过脸,眼白白望着员工通道,不知如何是好。
      只得继续汇报:“常胜将军那边也准备好了,大少你如果想看今日的训练,我叫人搬张椅子过来?”

      甘祈朗把烟头掐灭,抬腕看表,六点零三分。
      耐心快要等光了。正打算开声,听到几个早班工一起拍着肩膀朝马厩走来。

      死哑仔也在其中,换了件没穿过的黑色恤衫。
      手里拆着面包袋,边走边听一旁的工人讲话。看着好端端的,还有心情食面包。

      跟着同工人们,一起行过甘祈朗身边,距离不够一米,恤衫被风带起,刮起一股陌生的洗衣粉味道。
      大少一瞬间失神,不是马房内的洗涤剂味道,也不是这人平时衣服上的肥皂味。

      他盯住那件恤衫背后看,发现领口的尺码标识还没有洗软,衣料崭新。彩衣呢?

      谁给他换的衣服?

      刚要开口,发现死哑仔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他,径直走进了马厩内。

      北地枭一声长嘶,撞着栏杆,等着速尔萨走近后在他胸口拱来拱去,换成了撒娇似得哼叫。

      “速尔萨。”
      “……”死哑仔听见了,扮没听到。

      “过来。”
      不听,还背对着他,说:“我现在要去换鞍。”

      “过来。”
      卓景辉眼见大少就要发火,连忙小跑过去拉住缰绳,催促速尔萨出厩。

      等他走出来,甘祈朗先至发现,这人双眼无神,面色冷淡。连昨晚过后,该有的心虚、疲倦都没有,好像……在等自己尽快发泄完,早点逃离。

      不由地火起,“你手机呢?”
      “没电了。”

      “昨晚去哪了?”
      “私事。”

      “私事?自昨晚到今天几多个钟头了?马房打了几多电话给你?北地枭从昨日开始到今朝一路都在等你,一路都不肯被其他人牵,你是骑师,你的马在找你,你关机?”

      “嗯。”
      “嗯?”

      速尔萨走到装备栏,把鞍垫从架子上取了下来,抖开,说:“是我的疏忽,你担心北地枭没人骑,我已经回来了。比赛也不会出问题。”

      不会出问题……那昨晚去哪了?为什么没回劏房?身上衣服是谁的,在哪睡的?

      问不出口,“我给你打了几多个电话,一条都不覆?”

      “你有正经事问我,我会回。”

      “哦?”甘祈朗眼皮跳了一下,朝他走近了一步,压低了声音:“昨晚的不是正经事?你没什么同我讲的?”

      两个人距离这样接近,近到甘祈朗又被他不肯甘于下风的嘴皮吸引了注意力,他又想伸手去碾,想知道现在还痛不痛。

      但是,手还没接触到,速尔萨就后让了半步,轻而易举避过了他的下一个动作。

      “……”让人难堪至极,“怎么,又怕我碰你?”

      速尔萨终于抬起脸看他,淡淡地发问,“你想听什么?”

      一秒钟的眼神。
      甘祈朗看到的是干枯的河床,还有可怖的沼泽洞,他感觉不到死哑仔原本的生长,同繁盛了。

      于是他将手收回。
      “我要你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低于百分之三十充电,每日上班前五分钟向主管签到,请假提前一日书面报备。所有讯息收到以后立即给我回复。现在,复述一遍。”

      “……”没有了。
      没有其他可以讲的。

      “知道了,”速尔萨说,“我去备马了。”
      也不会听到想听的。

      ……
      原定六点四十五的拍跳推迟了五分钟。

      甘祈朗站在跑道外,与卓景辉同调教组确认着安排。
      “大少,起步常胜将军先带出来。计划头四百米收速,最后四百米逐步放开,看看北地枭对前马的反应,以及尾段能不能保持平衡。”

      甘祈朗听着,远远望见速尔萨和常胜将军的骑手在并拢交谈。换好了骑乘服,头盔还夹在腋下,护目镜架在眉骨上面。不知道有没有换上一副眼神对着别人。

      两个人说话时,速尔萨抬手比了个位置,似乎要求对方提前带入内档,留出足够距离给北地枭跟随。

      沟通完后,骑手点了点头,两匹马先后走入沙圈。

      他收回视线,问:“今日下午是不是还要做出闸反应测试?”

      “原计划是这样的,大少,不过要以马匹状态为准。如果早上拍跳表现不错,下午就只需要做轻量的闸厢适应,之前几次它进闸都正常,主要是比赛前再确认一下。”

      “跟策骑员商量过未?”
      “暂时未,等他下来再决定。”

      “啪。”
      刚想说什么,场边指示灯亮起。

      常胜将军出闸,开始按照预定配速向前带出。北地枭距他两个马位出来,体型更加庞大,步伐也更加沉重。

      晨操记录提到过,北地枭非常容易在跟跑时产生暴躁情绪,不容易控制得当,尤其被前马扬起的泥沙打脸时,有很大几率要外闪躲避或者强行超位。

      速尔萨控制它时比对待黑耀需要更加用力,骑乘姿势也更为收敛。

      上半身完全伏低,臀部虚抬离开马鞍,随着北地枭奔跑时的巨大起伏而避震。

      前四百米两匹马始终保持着一定距离。风卷起沙粒打到他护目镜和下半张脸上,只看得到紧抿的嘴唇。

      昨晚还微张着,难以抵御的嘴唇,今日……

      “入弯了,大少。”卓景辉在旁低声提醒。

      撞邪了,点解望远镜里面只见得到这个扑街,连头盔遮面都足够让他分神。

      最后四百米,常胜将军的骑手开始推马提速。
      距离开始拉远,北地枭感受到前马的逃离,喷出一口粗气,想要发力狂冲。

      就在它即将冲向外档之际,速尔萨重心向前,一勒、移送,死死将北地枭奔袭的路线强行控制在常胜将军的尾流里。

      “bravo……”调教组忍不住发出惊叹,“这控马的手感,的而且确高级。头先如果往外走,过弯直接多跑一段。”

      弯道结束,切入直路。

      常胜将军彻底放开速度,然后,速尔萨松开了压制已久的缰绳。

      俯身于马耳旁,双手沿马颈略向前松,调整整副身体的律动,给与冲刺信号。

      北地枭获得发令,爆发出骇人的力量。它贴住常胜将军留出的一丝内档空隙,硬生生挤了进去。

      两匹马开始并排冲刺,泥沙飞溅。速尔萨不停催策,直至终点——

      冲线后,北地枭跑得兴起,还在向前。等它顺着惯性完成最后一段,才逐渐减速转入慢步区。

      两匹马先后完成拍跳。

      速尔萨一把将沾满泥沙的护目镜拉到头盔上方,露出一对,依旧清明冷彻的眼睛。
      他拍了拍北地枭的马颈,好似在安抚急着讨要奖赏的小朋友。

      然后翻身下马。
      那匹马似乎十分受用,鼻孔一张一合,还想往他身上拱。

      剧烈的体力消耗到他大力地喘着气息,骑乘服又紧紧贴在了呼吸张合的身体上。
      “……”

      卓景辉迎了上去接过头盔,他摘下手套,随意抹了一把沾满泥沙和汗滴的下巴,说:“下午的出闸反应要取消。”

      卓景辉有些意外,转回头看到大少无所顾忌的注目。有些迟疑,“呃……”

      “它出闸没有问题,现在最重要的是让它停止继续亢奋,”速尔萨把缰绳交给马房工,示意对方先牵着慢走,解释道,“刚才前四百米它一直想去追前马,求胜心太强了,已经有点儿不太受控,我担心下午再去闸厢折腾一次会把它搞得更暴躁。”

      “大少,是否还要和练马师再对一下?”卓景辉向甘祈朗征求意见。

      “不用,”甘祈朗胸口烦闷起来,“训练的事情按策骑员的意见,我只关心比赛结果。”

      速尔萨闻言与他对视一瞬,随后转身离开。

      甘祈朗默默转头,吩咐卓景辉,“等阵开会,把今次高班赛所有报名马的资料,最近三场赛事录像,还有北地枭的所有训练记录准备好,叫齐所有人,把比赛部署过一遍。”

      “好的,大少。头先确认过了,北地枭抽中十一档。”

      十一……衰到贴地。
      “可以话是绝对的下下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你想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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