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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共你亮相 好靓的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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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最后滚的是速尔萨。
两个人的冲突被卓景辉拦住,他打发完速尔萨,发现少东家还痴呆呆盯着马房仔远去的方向。
宾利驶离马场的时候,东边天际线已经开始泛白。甘祈朗靠在后座上,重新穿好了衣衫,只是被扯掉的那颗袖扣,应该还躺在草地跑道的某个角落里。
车直接开到了跑马地,因为今日是赛马会年度新马季马主晚宴,附带一场登记新马预展。日期定在开锣日前夕,是惯例,亦是港岛赛马圈仅次于打吡夜的社交节点。
首批试闸的抽签分组与档位在下午公布,名单本身不值得专门摆一场酒。
只不过为的是——马主、血统代理、银行、保险公司与赛事赞助商共聚一堂。
谁准备放售名下的马,谁又刚从爱尔兰买下种马配额,哪间公司愿意替新一季赛事冠名,哪一位内地富商正在申请马会会员……香槟杯碰过几轮,自自然都会知道。
地点在跑马地会所的三楼宴会厅,男士礼服加女士拖地长裙,香槟杯沿升腾细密气泡,混合练马师们讨论赔率。
甘祈朗对这套流程熟到可以一边走神一边应付。
他站在更衣室的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眼圈黑黑的自己。跟定制礼服的颜色倒是相衬益彰。
“笃笃。”
卓景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套防尘袋套好的西装。
“大少,徐师傅把衣服送来了。他话虽然尺寸是按照你给的size做的,但如果不试身的话……”
“没时间。”甘祈朗接过衣架,把防尘袋褪到底仔细打量。灰色的尺寸尚可,深蓝的做太大了。
袖口内侧可以见到师傅缝了一道暗红色的小标签,上面绣着禹创马场的标志。
这是他一个礼拜前交代师傅赶制的。
“灰的给速尔萨。”他摸了一下肩部的针脚,“另外套蓝的,你看今晚哪个练马师没有合适的礼服就给他。”
卓景辉应了一声,又问:“那另外那套尺寸需要调整重新做一套吗?师傅话速尔萨的身形同普通成衣比例差得有点远,膊头阔,腰又窄,如果中间有一个尺寸不准,穿上身可能会不服帖。”
“膊阔47,胸围100,腰围76,袖长64,大腿围……”甘祈朗收了声,因为他视线在镜子里和卓景辉撞上了,对方张大个口,有些惊讶。
“让他按照我给数据的调整,不要自作主张改size。”他慢慢转过头,把防尘袋抛给卓景辉,冷冷问道,“你还有问题?”
“没有,大少。”卓景辉立即低埋头,“我现在就送过去。”
“鞋子穿马房送来的那双短靴,不准穿他自己的烂波鞋,七点前让他换好,不可以迟到。”
“那如果……他不肯呢?”卓景辉想起速尔萨那头倔驴,冷汗就冒了下来。
“他会穿的,”甘祈朗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扶正领结笑着,“你告诉他,今晚禹创带黑耀公开亮相,他作为随行调教助理若果衣着不合规矩,丢了马场的脸,这笔账我会算在那匹叫红豆的马身上。”
“……”
卓景辉走后甘祈朗在镜子前多站了一会儿。在剑桥时,他每半年会去伦敦订做一次正装,裁缝是一个在萨维尔街做了四十年挂面内衬手艺的香港移民。
裁缝给他量体的时候讲过。每个人站姿不同,左右肩的高度差可以代表他过往所有惯用手的痕迹。
所以速尔萨惯用右手长期用力拉缰绳,可能会留下骨骼偏移,不是西装能修正的。
师傅做这套衣服的时候大概会觉得很奇怪,一个马房仔的身材数据,为什么会从马场少东的手机里send过来……
“烦死人,Daddy到底什么时候才social完。”门外传来Kiwi的抱怨声,“我来这种无聊的酒会,又不是为了看这帮老嘢吹水的。”
甘祈朗推门就看到了她,穿着一条黑色露背礼服,礼服腰侧压着暗红色丝带,恰好与自己的领结和胸针颜色很搭,是一套suit。
扑街……衣服是何咏珊叫人定制的。
“阿哥!我好挂住你啊!”甘祈怡甜甜叫道。
她今日当然不是来看马的。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今晚速尔萨要来。刚好再把人看得更真切一点,万一抢回去发现长得实在是倒胃口,岂不是很扫兴?
“滚。”甘祈朗学到了。
……
晚间七点整,三楼宴会厅准时亮起了全部水晶吊灯。
灯光从进口铅玻璃切面上透射而出,一层层叠在宾客们礼服前襟上。
现场乐队演奏着节奏轻缓的爵士乐,侍应生托着银盘穿梭在人群之间。
甘祈朗站在宴厅中央,陪着老头谈笑风生。
“……所以我话,禹创今年的策略不会变,是稳健。”甘耀庭正在和香港赛马会的一位董事说话,董事身边还站着两个内地来的马主,一个做地产,一个做新能源,都是第一次参加香港的试闸酒会,脸上兴致盎然。
“稳健还是快进快出啊?Tim,听讲禹创最近放弃了港岛东区的那几块地皮,转而收购了湾仔一幢经营不善的旧酒店?”汇峰银行的大中华区董事听到了,立刻走了过来。
“现在的大环境,做旧改和资产重组,周期长、回款慢,这可不像是你们甘家过去的作风啊。”
周围的几位老总也纷纷竖起了耳朵,想听听风向标。
甘耀庭笑道:“林董,赚快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过去的房地产和地皮炒作,话到底不过是击鼓传花,对社会的实际价值有限。我们做企业的,眼光总要开阔一点才行。这虽然是一条难走的路,利润回报慢,但它经得起周期的考验,也对得起社会的责任。做生意,走正道才走得远。”
“地产的账当然好算,马的账可未必。”做新能源生意的内地马主接过话头,“我听说禹创在爱尔兰养了几十匹繁育母马,又买了几个种马配额。赛马输赢波动这么大,甘董真不担心把稳定现金流拖进去?”
“系呀,你们英国那边又增持了爱尔兰种马场的权益。Tim,你今年这盘棋,我都有些看不明了。”赛马会董事接腔。
甘耀庭端着酒杯:“土地、繁育母马、配种权、周岁马销售和血统代理放在一起,才是一盘完整的生意。只买一匹马回来等它赢钱,那叫消遣。”
语气不急不缓,“禹创过去在英国和爱尔兰做繁育与血统交易,香港这边的训练、赛事和会员业务反而分散。Theo回来以后,我让他重新整顿马场,就是希望香港可以成为整条业务的展示窗口。”
“甘董果然是高瞻远瞩,这份磊落确实是我们这些后辈该学习的。”旁边一位年轻新贵立刻奉上恰到好处的恭维,“这样说来,今晚要亮相的黑曜,就是禹创重整赛马业务后的第一匹招牌马?”
何咏珊适时走了过来:“系咯,黑曜当初是我亲自去澳洲看过以后才决定买的。它转厩以后状态一直不太稳定,最近马场又换了不少人……”
掩嘴笑着,“不过Theo接手之后,已经重新安排了训练和照护。今晚能否顺利亮相当然要看马匹临场的状态同负责调教的人是否足够细心。不过无论如何,能够让各位在今晚见到它,都是禹创上下共同努力的结果。”
说完,一众人目光自然转向甘祈朗。
林董饶有意味地问:“黑曜是一匹阉马噢,禹创花这么大价钱把它买回来,单靠奖金几时才能回本嗻?”
“奖金只是最浅的一层数……”甘祈朗说。
他勾着嘴角,礼度委蛇,“黑曜跑得好就证明我们的选马、运输、调教和赛事管理值得别人相信。等它大赛获胜,下一批进口马的合伙认购、赛事赞助和会员业务自然会有更多人来找禹创谈。所以dad的意思是,做马和做生意是一个道理,不在于盘有几大,在于每一笔账是不是都经得起翻。”
甘耀庭侧过脸看了儿子一眼。
林董笑了起来:“Tim,你这个仔放出去十几年都算成才了。”
“他掂不掂等黑曜跑完再讲,”甘耀庭饮了一口酒,淡淡说道,“竞技场上最没用的就是提前庆功。”
甘祈朗笑着应道:“Dad教训得对。”
不远处,几位豪门阔太结伴走来。
“Vivian,你今晚真是容光焕发。”恒龙地产的陈太亲热地拉住何咏珊的手,“听说今晚黑曜要亮相?哎哟,最近关于你们家禹创马场的新闻可是不少啊。”
“是啊,我也听说了。”另一位太太多嘴地附和道,“听讲Theo刚接手马场就大动干戈,把做了十几年的马房主管都给调离了?还弄伤了人家眼睛?年轻人做事就是风风火火的,Vivian,你这个做长辈的,也不拦着点?”
何咏珊轻轻叹了一口气,眉头蹙起,无奈极了:“李太别笑话我们了。Theo这孩子啊,从小做事要求就高,他刚接手马场,想立规矩、抓严一点,也是为了甘家好。”
说着拍了拍陈太的手背,语气温柔:“Tim也常说,后生仔需要冲劲,我们做父母的要让他们自己去试错、去历练。那位马房主管在禹创也做了很多年,突然离开,外面自然会有些说法。我已经私下让人关照过,毕竟大家主雇一场,不能让人寒心。”
“你就是心软。”陈太感叹道,“Theo有你替他顾住这些人情,真是他的福气。”
“一家人哪里需要计较谁替谁善后?我啊,现在什么都不求,就希望Theo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他这几日为了试闸的事,连饭都顾不上吃,我看着都心疼。”
甘祈朗完整听完,低头抿了一口酒。何咏珊察觉到他的视线,也隔着人群举杯,两个人遥遥示意。
的确母慈子孝。
后者随之放下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落在了坐在宴会厅角落沙发上的女儿身上。
眼看一个年轻富二代端着酒杯朝甘祈怡凑了过来,满脸堆笑:“Kiwi,今晚真靓。等下晚宴结束,要不要去我的游艇上喝一杯?我刚进了一批靓酒。”
Kiwi冷冷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富二代长得不错,但眼神油涔涔,让她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去你的游艇?你样衰成这样,海风都吹不走你脸上的油吧?行开啦~不要挡住我看人。”
男人脸色一僵。
“Kiwi。”何咏珊及时走过来,轻声嗔怪,“女仔讲话不要这么刻薄。”
又转向那个年轻人,笑着替女儿解释:“Sorry啊,她今日心情不好讲话没轻没重,你父亲刚刚还在找你,好像有位内地来的朋友想介绍给你认识。”
男人找回台阶,立即笑道:“没事,Kiwi向来率直,我早就知啦。”然后识趣离开。
Kiwi翻了个白眼:“烦死人,一个个都这么没意思。”
“你今晚答应过我什么?”何咏珊在她身旁坐下,替她把落到肩头的长发拨到背后,“黑曜马上就要亮相了,你不要再生事,明不明?”
“知道啦,妈咪,我又没打算做什么……”
话音刚落,宴会厅切断了主灯光源。
司仪的声音通过立式麦克风,空旷地传遍全场。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晚的特别环节,新马季登记马匹预展即将开始!请各位移步观礼看台!”
通向二楼的铜门向两侧开启,宾客们端着酒杯依次入场。
楼下的沙圈灯光全开,模拟草地上自然光的色温,以方便宾客看清马的整体状态。
这是赛前亮相的固定流程。
禹创的登场顺序被甘祈朗找人开绿灯,排在了压轴。
围栏上里三层外三层。
甘家几个人都在二楼铜栏杆前,翘首以盼。
晚间九点,最后一闸闸门被缓缓压下,向两侧无声地滑开。
踏破光晕的,是黑曜乌黑发亮、宛如被夜色淬炼过的庞大躯体。
纯血马优越的骨架与贲张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泛着丝绸样的幽光。鬃毛被编成了拇指宽的法式辫子,贴着颈侧一路往肩膀延伸,辫子末端系了一根深红色的丝带。
马蹄踩在地上,发出沉闷规律的钝响。
“天呐,好靓的马……”看台上很快响起低声惊呼。
甘祈朗靠在帷幔垂下的褶边上看着,他的目光从黑曜身上移到了速尔萨身上,然后就没再挪开。
速尔萨穿了那套灰色西装。
但是领结不见了。
甘祈朗特意嘱咐过要配领结,速尔萨显然把它摘了。衬衫顶端两颗纽扣也被解了开来,翻领向两侧松松垂着,露出锁骨下方那一小片风吹日晒的皮肤。
头发应该是被卓景辉找人打理过,修剪短了一些,发际线利落地贴着头皮,将额头和眉骨全部露了出来。
侧着身子站在黑曜左侧,右手虚握着牵引绳,注意力全在马身上。经过弯道时,他扶了下自己的腹部。
动作稍纵即逝。
是甘祈朗昨晚踹疼的地方。
大少哼了一声,眼光又沿着收紧的腰线慢慢往上,落到速尔萨和黑曜说着话的脸上。
彼时,男人嘴唇动喉结也跟着动。
"哇,个马房仔几靓仔喎……"旁边有人轻声感叹,甘祈朗循声看了过去。
是陈太的女儿,端着香槟杯,视线越过栏杆直勾勾地看着沙圈里的死哑仔。
另外几个年纪相仿的女仔也跟着看过去。
“是马房员工吗?看起来不像啊……”
“这套衫是禹创的吧?身材好好~”
“……”
甘祈怡站在几步之外也听到了,像中邪一般恶死睖瞪地盯着聚光灯下的速尔萨。
沙圈中央,速尔萨牵着黑曜进入圆形展示区。
他放开了牵引绳,让绳子自然垂落在黑曜的前腿侧,然后拍了拍黑曜。
黑马扬起头抬高前蹄,在空中划了半个弧线,鬃毛辫子甩起,前蹄落地之后,后腿微屈,灯光沿着肌肉一路滑下,把纯血马流畅有力的肌肉轮廓完整勾勒出来。
完美的present stance。
全场掌声雷动。
只有……
“这个就是没有牌照的大陆马房仔?”甘耀庭问。
“嗯。”甘祈朗回答。
甘耀庭沉吟:“黑曜训得几好,卖相和手艺都不错,用得好可以留下。”
“我明白,dad。”
谈话间,恰逢一首爵士乐曲毕,二楼右前方露台边传来几句带有闽南口音的话语,借着夜风飘进了沙圈。
几个马主似乎饮了不少酒,交谈正欢的声量也大。
“麦老板今晚没来?”
“老麦在澳门路氹的盘口那边最近收得紧,他哪里还敢在这个风口浪尖过海?”
“那条数怎么办?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听讲交给梁生处理了……禹创这边有人应该——”
速尔萨听到了,抬头向二楼贵宾席看了过来。
后半句话被乐队突然响起的奏乐声掩灭。
在他视觉领域内,错落的人影里,没有循到谈话的对象。
他分辨不出声音究竟来自哪一间。
独独只见到站在二楼中央的那个疯男人。
穿着黑色丝绒套装,金丝眼镜反射着吊灯冷亮的光。与昨夜草场上衣衫凌乱、双眼泛红的模样判若两人。
疯男人也在看着他。
然后又朝他勾了勾手,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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