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茧》业今与

3、入学 “你一个人

　　车站外仍旧人声鼎沸，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夹杂各校的叫喊声与同伴间的嬉笑声，像一团乱麻时时裹挟着耳朵，吵得人心烦意乱。

　　褚逸走得并不快，三步一回头、十步一刹车。

　　周欣然紧赶慢赶跟在他身后，可没几步，就会被熙攘的人潮隔开一大段距离。

　　幸亏褚逸个头高，在人群里很是显眼。她只能紧紧盯着对方的背影，小步快跑尽力跟住。

　　她就这么仓皇地追逐着那个背影，一追就是好多年。

　　太阳很快西沉，校车缓缓驶离喧嚣的车站，载着满车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新生，奔向梦寐已久的象牙塔。

　　周欣然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褚逸买给她的一瓶矿泉水。

　　一旁的褚逸半偏过脑袋，笑着安抚她：“别紧张，车程大概半个小时。等到了学校，我带你去广场上签到，完事之后，你就能回宿舍好好休息了。”

　　周欣然点头回应。

　　说完话，似是感觉困乏，褚逸双手抱臂，仰靠在软垫座椅上闭目养神。

　　周欣然的目光在车间内反复游移，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不自觉落到正在打瞌睡的褚逸身上。她久久盯着对方眼尾那颗不易觉察的桃花痣，心间缓缓荡起涟漪。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她心底最后的那点不安，也逐渐在车厢温和的氛围里悄然消散。

　　这漫长的返校车程，还有充满未知的大学生活，好像因为这个人的出现，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期待。

　　四点半左右，校车终于缓缓驶入青科大的院门。

　　一路舟车劳顿，满车人皆是倦意沉沉。刚开始还能听到零星的几句交谈，不过很快就没了声音，车厢里静得只剩发动机的轻响。

　　直到车门“嗤”的一声弹开，这份沉寂才被骤然打破。原本恹恹的众人瞬间活络起来，车厢里逐渐漾开鲜活热闹的气氛。

　　淡淡的丁香花味，裹挟着初秋的凉风一股脑涌了进来。

　　周欣然强撑开眼皮——褚逸那张眉目清朗的面容，毫无征兆地闯入她的视线。虽迷蒙间看不真切，她还是被吓得一激灵。

　　褚逸却是乐开了花：“怎么了？我有那么吓人吗？”

　　周欣然还是不敢正眼瞧他，只难为情地摇摇头。

　　褚逸也没跟她过多计较，站起身，从上方架子抽出周欣然的背包，利索地指挥道：“背好包，然后跟着我去行李舱拿箱子，我们到了。”

　　“昂，好，谢谢学……”话还没说全乎，褚逸已经蹿出去老远，周欣然赶紧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郊区不比市里，仲秋的晚风已经带了几分冷冽，吹得道路两旁的国槐枝叶簌簌作响。

　　下车后，大家说说笑笑，顺着指示路标一路向前，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群最后边。

　　褚逸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微凉的路面，发出轻而稳的声响。

　　“前面就是教学楼了。”在喷泉跟前停下脚步，褚逸扬起下巴指向正前方，“教学楼旁边那栋是信工楼，咱们学院的学生，上课地点主要集中在这两栋楼里。”

　　看着眼前的两幢庞然大物，周欣然茫然地点点头。

　　“走吧，先带你去找辅导员签到，待会儿领完钥匙就能回宿舍休息了。”

　　“好，谢谢学长，辛苦你了。”

　　周欣然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

　　褚逸傲娇地轻咳一声，漫不经心地回道：“学长不辛苦，这是学长应该做的。”

　　一路上，褚逸像是被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熟稔地描述起校园的布局和沿途的景致。偶尔夹杂几件学校里曾发生过的奇闻轶事，让人听着入迷。

　　周欣然安静地跟在他身侧，伴随对方的节奏四处张望，目光有意无意在褚逸身上游走，却又每每在视线交汇前不动声色地移开。

　　她就这么细细听着，世界安静的只剩下褚逸磁性的声音，和自己悄悄加快的心跳。

　　等签完到、领完各种物资，当两人气喘吁吁地打开宿舍门的时候，时间早已过了五点半。

　　褚逸在书桌下面拉出凳子随意坐下，如释重负般说道：“还好，只是在三楼，再高点，我上来得直接躺地上。”

　　周欣然心怀愧疚地抿起嘴：“学长，真不好意思，我的行李太重了，谢谢你今天帮我，不然我一个人还真没辙。”

　　道谢的同时，她从背包侧面拿出先前褚逸买的那瓶矿泉水，双手递给对方：“学长，你喝吧，我不渴。”

　　褚逸也没推辞，接过之后哐哐炫了两大口，瓶子里的水登时见底。

　　他擦了擦嘴角，羡慕似的口吻说：“两人寝，真不错。我们男生就没这待遇，全是四人间，一天吵闹得很。”

　　周欣然还想继续道谢，褚逸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看着来电显示上醒目的“孙承文”三个大字，褚逸讪笑一声按下接听键：“喂，孙……”瞥了一眼周欣然，他硬生生将“子”字咽了回去，略显刻意地叫道，“承文，你回来了。”

　　听见对面别扭地喊自己的名字，孙承文先是嫌弃地“咦”了一声，而后突然明白什么似的，马上转变口吻正经说道：“褚哥，学妹那边安顿好没有，师傅马上发车了，快回来吧，我跟你去接最后一趟。”

　　“行。听你这语气，事儿没成啊？”

　　对面一下子泄了气，“别提了，那就是一骗子，枉费我这几个月为她掏心掏肺。怪不得一直不肯跟我面基，合着人家早就有男朋友。就是看我傻，故意使心思吊着我，再时不时搞点由头诓些我的钱，好方便两个人一块过逍遥日子。要不是我今天突袭登门，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得亏给我的地址不是假的。”

　　褚逸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顺手将空水瓶扔进垃圾桶，背过身压低声音安慰道：“听着有点惨啊。不过，老夫掐指一算，应该是你平时作孽太多，二十年光景欠下一笔又一笔桃花债，就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专门找人惩治你的。”

　　“喂，这是兄弟该说的话吗？”

　　挖苦一番后，褚逸心满意足地翘起二郎腿：“不过别泄气，兄弟到时候给你介绍更好的。”

　　“可别，从今往后，老子要断情绝爱。”

　　听到这话，褚逸暗自撇了撇嘴，眼底掠过一丝好笑的嫌弃。

　　“不是我说，你这话说了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遍了吧，可哪次不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见着漂亮姑娘就移不动道？”褚逸继续火上浇油，“对了，这次甚至只是看了张照片，你都能立马孔雀开屏。”

　　“别嘲笑我了，褚哥。这次我是认真的，以后谁都别想玩弄我的感情、诈骗我的钱财！”

　　听孙承文一副信誓旦旦的语气，褚逸不禁笑得前仰后合。

　　“你是畜生吗？”孙承文眉峰一挑，佯怒道，“嘲笑人也不用这么大声吧！快滚回来，师傅要走了。”

　　褚逸勉强收声：“好了好了，稍微等一会儿，我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褚逸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语气却是柔和许多：“学长要走喽，刚刚签到处的学姐和楼下宿管阿姨交代你的，可千万别忘记。”

　　“嗯。”周欣然眼含不舍，却也只能附和点头。

　　“还有，校园卡一定要保管好，以后吃饭、洗澡、打热水，进出宿舍和图书馆都得用它，万一丢了，补办很麻烦的。”

　　“记下了，谢谢学长，今天真是辛苦你帮我。”

　　“别客气，举手之劳。对了，你是本省的吗？”

　　周欣然摇头：“我是肃阳的。”

　　“肃阳？”褚逸满脸惊讶，“你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家里人真能放心吗？”

　　“还好吧，他们……他们工作比较忙，平时也很少管我，我……”一时语塞，周欣然努力在脑海里寻找托词，“从初中开始，我就经常一个人出门游山玩水的，也算习惯了。”

　　“那也不行啊，这可是上大学，哪能相提并论？”褚逸将“上大学”三个字刻意强调，“孩子劳心伤神、费尽心力考上青科大，开学当天，家长却不能积极随行的，几十年恐怕就出了你这么一个。”

　　听到这话，周欣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没关系的，”她自我安慰似的回答，“先前，我最担心的就是行李跟返校的路径，眼下多亏学长你帮忙，这些困难都已经迎刃而解了。剩下的都是小问题，我自己应该能应付。”

　　“你这心态也是够好的。”褚逸挑眉，“不管怎么着，他们应该还是挺担心你的，待会儿记得给打个电话报下平安。”

　　周欣然没搭话，只是轻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了，想必奔波一路，你应该累得不轻。先休息会儿，晚点再收拾东西。楼下超市什么都有，缺什么就去买。”

　　“知道了，我送送你。”

　　“唉？不用。”褚逸出声阻止，“我腿长，两步路就跑下楼了，我还怕你跟不住呢。你要真有心，开学之后请我吃饭也行。”

　　“好啊，”周欣然内心的躁动再也压制不住，她鼓足勇气试问道，“那学长，我加你个联系方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