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茧》业今与

2、初识 “我说，跟

　　金秋九月，热意还未褪去，风中却夹杂几分清爽。

　　“各位旅客请注意，延州马上到了，有下车的旅客请及时下车，带好随身行李物品，注意脚下安全，祝您旅途愉快。”

　　身着藏青色制服的列车员，手持扩音器缓步在车厢里穿行。声音透过喇叭清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一遍又一遍提醒着昏昏欲睡的乘客。

　　周欣然猛地睁开眼睛，几乎是下意识摸向口袋，麻利地掏出嗡嗡振动的手机——14：32。

　　还好，没有坐过站。

　　她关掉闹钟，迅速起身从货架上抽出背包，再弯腰从座椅下面拖出自己的大号行李箱，混着人群吃力地向门口蠕动。

　　火车还没有停稳，她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没精打采地环顾四周。

　　正值开学季，车厢里人挤人的几乎都是拖家带口的年轻面孔。

　　她收回目光，握紧手机长吁一口气，故作轻松地瞥向窗外的风景。

　　列车终于停站，下台阶前，周欣然将心一横，咬牙提起行李箱就要往下冲。好在下面的乘务员眼疾手快，伸出双手帮了她一把。

　　“谢谢！”

　　箱子还没落地，她赶忙受宠若惊般道谢。

　　那乘务员脚步踉跄，站稳脚跟后着粗气，不可置信地发出疑问：“你……你箱子里面装了砖头吗？”

　　周欣然不好意思地致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下面会有人接着，真是抱歉。”

　　为防止造成门口拥堵，她将行李箱推出几米远，随即伸长脖子焦急地询问：“你有没有伤到哪？”

　　乘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见对方满脸愧疚，他赶忙摆手：“没事，这才哪到哪，我年轻，有的是力气。倒是你，一个小姑娘怎么提这么重的行李？”

　　淡淡扫了一圈人群，他又皱眉补充问道：“你跟家人不在同一个车厢吗？”

　　听到“家人”两个字，周欣然胸中泛起一丝酸楚。

　　她不自觉看向地面，迟疑两秒回答道：“他们……都很忙。”

　　“哦。那……你一个人，是出来旅游的吗？”

　　周欣然摇摇脑袋：“我来这边上大学。”

　　“上大学？”乘务员明显有些吃惊，“哇，还以为你是未成年呢，大几了？”

　　“刚上大一。”

　　“什么？大一！你就这么，一个人跑来这边报到了？家里人能放心吗？话说他们也太不负责任了吧，哪有……”

　　看到对方脸上僵住的表情，乘务员还是收住了那颗八卦的心。他提溜着眼睛思考两秒，转问道：“哪个学校的？”

　　“啊？”愣神的功夫，周欣然反应慢了半拍，“我……青苑科技大学。”

　　“青科大的呀，”乘务员两眼放光，“原来是学霸，怪不得胆子这么大，一个人就敢来报到了。”

　　周欣然嘴角扯起苦涩的笑意。

　　乘务员手里的活儿一刻也没停，嘴巴还不忘嘱咐道：“别担心，你跟着人流往前走，出口那边有接应你们的学长学姐。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大巴送你们回学校，别错过了。”

　　听到这话，周欣然心中狂喜。

　　出发前，她盯着延州的地图研究了一遍又一遍，从火车站到学校的路径更是规划了一次又一次。可以说，对这片区域的地标算是烂熟于心。

　　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甚至，是第一次走出家乡的小县城，面对未知的世界难免心生忐忑。

　　眼下听说学校有大巴专送，周欣然胸口悬着的巨石猛地落地。

　　她兴奋地睁大眼睛：“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

　　她理了理书包肩带，久违地露出舒心的笑颜，两排洁白的牙齿在投光灯的映射下格外引人注目。

　　“那你先忙，我得赶紧去看看校车。小师傅，刚刚谢谢你帮我。”

　　旁边的乘务员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傻笑两声，随即冲她点了点头。

　　站台这段路属实有些长，肩上的背包越走越重，周欣然额头上渐渐渗出几滴热汗。好在这里的路不像村里边那般坑坑洼洼，平坦的大理石地面让她省力不少。

　　顺着指示牌走到头，下了扶梯之后就是出站口。她指尖微顿，略显笨拙地刷身份证走出闸机口。

　　没两步路，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车站大厅的喧嚣也跟着扑面而来。

　　“延州理工大学的同学们，请往这边走，延州理工大学！延州理工大学！”一阵清亮的男声在大厅里蜿蜒回荡。

　　周欣然循声望去，不远处，几位统一着装的男生女生正站成一排，焦急地往出站口这边张望。几人将“延州理工大学”的硕大横幅高高举起，唯恐旁人看不见。

　　顺着横幅放眼望去——延州财经大学、北清大学、延州大学、江林商学院……

　　周欣然看了又看，愣是没找着青苑科技大学的半个影子。

　　她高昂起脖颈，一边在攒动的人头里艰难地挪动脚步，一边目光急切地扫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横幅。

　　终于，迈出车站大门以后，她可算是瞅见了青科大的迎新牌。

　　周欣然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低下头默默往那个方向走。她实在太累了，原本挺直的背脊在历经18个小时的坐票折磨后，已经一寸寸塌陷下来。

　　走到举着迎新牌的学姐跟前，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尽力大声地说：“你好！”

　　那女生听见声音，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满脸笑意地回道：“你好！是我们学校的新生吗？”

　　周欣然点点头。

　　“哪个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拿一下。”

　　“昂，好。”

　　周欣然手忙脚乱地从背包里翻出证书，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掏出证件，恭敬地双手递给对方：“学姐，我是信息工程学院的。”

　　那女生放下牌子双手接过，简单浏览一番后，将周欣然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稍微等一下啊。”紧接着，她回过头，冲身后大喊一声，“褚哥，来活了。”

　　“来喽！”人群里应声走出来个阳光帅气的男生。

　　周欣然抬眼望去，在与对方目光相撞的瞬间，她感觉呼吸猛地一滞。

　　那人个子很高，身形挺拔，简单的蓝白花纹衬衫被穿得清清爽爽，没有一丝褶皱。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流淌下来，描摹出他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漫开的昏黄光晕，将他的轮廓氤氲得愈发柔软朦胧。

　　眼见对方越走越近，周欣然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狂跳。

　　行程的疲惫感霎时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撞得七零八落的悸动。

　　顺着迎新的那位女生的目光，男生在周欣然面前停下脚步，微微俯身：“你好，我叫褚逸，褚遂良的褚，安逸的逸，算是你的学长。”

　　说话间，他嘴角漾开一抹清浅温和的笑意，看得人心头发软。

　　周欣然不敢直视他，只能假装看向别处，轻声道：“学长好！”

　　此话一出，岂料褚逸嘴角的笑意更甚。他眉眼弯弯，戏谑般说道：“我说，跟学长问好，怎么看学姐啊，学姐比我好看？”

　　一句出其不意却又直白的话语，冷不丁让周欣然羞红了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辩解几句，可喉头像是卡了刺，愣是发不出半点声音。

　　见此情景，一旁的女生失笑两声，嗔怪道：“褚哥，你别逗她了，谁刚出来不是小心翼翼的？”

　　她将双手搭在周欣然的肩膀上，安慰道：“学妹，你别多想，他没有恶意，只是看你整个人太紧绷了，开个玩笑缓和下气氛。”

　　周欣然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学姐，对方好像有某种超能力，三言两语就能安抚她慌乱的神经。

　　“嗯。”周欣然微笑着点头。

　　“不过，单枪匹马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可能确实要适应两三周。”学姐将证书和证件还给周欣然，语气温柔，“都有个过程的，别太有压力。你已经从千军万马里杀出重围了，要自信。”

　　周欣然捣蒜般点了点头，咧开嘴开心地回应：“谢谢学姐。”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和风细雨般的两句话很戳她的心窝，明明平时最反感别人给自己灌鸡汤的。

　　她忍不住多看了学姐几眼——她很漂亮，一双明媚的眼睛仿若碧波荡漾的池水，藏着无尽的温柔与暖意。浓密的栗色齐腰卷发被利落地半扎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气质干净又大方。

　　尤其与那个叫褚逸的学长站在一起，尽显年轻人的蓬勃与朝气。

　　想到这，周欣然不自觉握紧掌心，她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大大方方地侃侃而谈就好了。

　　“对了，你的家长呢？怎么没看见？”学姐问。

　　周欣然从想象中跳脱出来，抿了抿嘴回答：“父母工作比较忙，我一个人来的。”

　　相较于之前，她已经能回答得更加轻车熟路。

　　“啊？”接送了那么多新生，许是第一次碰见这种情况，对面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表示讶异。

　　学姐最先反应过来，眼睛里立马流露出赞许的光芒：“哇，你也太厉害了吧，学姐当年可没你这魄力。”

　　周欣然垂下眼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女生和褚逸对视一眼，然后将目光转向周欣然，礼貌说道：“路上一定累坏了吧，我也不跟你磨叽，你跟着学长去后面登记排队，这趟大巴待会儿快发车了。”

　　“好。”周欣然将证书和身份证装进背包，行李箱却被褚逸一把接过。

　　“让他帮你拿吧，”学姐说道，她顺手拍了拍褚逸的胳膊，“褚哥，多照顾她点昂。”

　　“明白。”褚逸停顿几秒，专门等周欣然跟他对上视线，才慢悠悠开口，“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