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哨兵》缪加

3、复盘 “我应该有

　　叶芾不知道等了多久，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在脑子里将所有过程复盘了好几回，确认自己没有遗漏。

　　她看似在走神，其实脑子里忙着复原整个救济院的立体结构图。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整个学校有几个监控，装在哪，哪些是好的，哪些是坏的，她都一清二楚。

　　偏偏就那么幸运，宿舍楼到后山的监控坏了好几年，一直没修。

　　他们能查到的，她都在监控范围内，查不到的，也没有她在案发现场的证据。

　　最大的问题是，他们之间有信息差。她不知道他们已经查出了哪些东西。她很担心他们会利用这些信息差来套她的话。

　　叶芾眨了眨眼，目光终于落到实处。

　　她想，如果他们真有实质性的证据，刚刚在学校里就不会那么好说话了。所以，她必须得稳住。

　　得表现出像个无辜被抓进来的少女。

　　审讯室的门开了，来人几乎像一座山一样，站在门口。

　　刚刚她自己一个人待在审讯室时，只觉得这个地方又空又冷，而他一进来，这里一下显得非常逼仄。

　　宗彝的头顶几乎从吊在天花板的审讯灯前擦过。

　　他打开光脑，冰冷的摄像头记录着这一切，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叶芾。”他脸上十分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请你过来，是想你配合回答几个问题，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负担。”

　　“好。”

　　“你和死者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概在三天前，21号。”叶芾双手放在桌上，她不自在地捏了捏手指，看起来很紧张：“他来找我，想让我陪他参加机甲比赛，我不愿意理他，没说几句就走了。”

　　“他在追求你？”

　　“是的。”

　　“他有没有碰过你？”

　　“没有，我一直都跟他保持着距离，见面地点几乎是在学校公共场合，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过。”

　　宗彝直视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上挑的眼尾处有些发红，不知道是疲倦还是紧张导致的。每次回答问题时，她的瞳孔都无辜地瑟缩两下，看起来十分可怜。

　　是个聪明人，她真的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

　　叶芾回答完之后，发现过了好几秒对面的男人都没有说话，她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就听对面问：“他有没有对你使用过精神力？”

　　闻言，叶芾的脸色一下变得刷白，她不安地在椅子上动了动，看起来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宗彝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深了些，沉声道：“他对你使用过精神力？”

　　叶芾双手在桌上紧握成拳，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宗彝将身子往前探了些：“有什么说什么，你只有如实回答我的问题，才能尽快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叶芾犹豫了很久，终于开口：“他有一次是想对我使用精神力，但他的精神力刚碰到我，我整个人疼得像要裂开。那一次，我还被送去了医院，在场好几个同学都可以作证。”

　　她在强调她是个承受不了精神力的普通人。

　　宗彝没有说话，他忽地身子往后一靠，冷冷观察着她。

　　叶芾鼓起勇气对上他那双锐利的眸子，问：“我还有多久可以走呢？”

　　宗彝沉默片刻，打开光脑调出一封文件推到她前面：“你把这个签了，做完基因检测，就可以走了。”

　　叶芾目不转睛注视着屏幕上“《公民基因信息采集授权书》”的字样。

　　她没有动，也没有伸手，只是忽然在一瞬间变得很冷淡。

　　“我签这个做什么？”她问，语气有些生冷。

　　宗彝起身，从光脑上调开她的档案，推给她看：“我们调取了你的档案，发现你上一次做基因检测是在今年1月，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了，再做一次也合理。”

　　“而且，作为与本案有关联的嫌疑人，调查局有权要求你再做一次基因检测，请你配合。”

　　他忽然弓腰，凑近了瞧她，声音很低：“检测结果一出，才最能洗清你的嫌疑，你在担心什么呢？”

　　叶芾一偏头，宗彝那张极具冲击力的五官便落入她眼中。

　　他这张脸简直独得造物主的喜爱，线条流畅完美，骨相好得近乎严苛。每一处转折都利落分明，五官完美得像是被上帝之手精心雕琢过。

　　“少尉。”叶芾面无表情道：“我应该有不在场的证据吧！”

　　“你们怀疑我是凶手，我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就必须找到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所以，我先得知道死者的确切死亡时间。”

　　她那双碧绿的瞳孔亮得几乎摄人心魄，此时看着他时，却又格外冷漠：“作为这个案子的直接嫌疑人，我想，我应该有最起码的知情权吧？”

　　的确很聪明。

　　宗彝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手指在桌面敲了敲，声音平淡：“死者的死亡时间是在19号20：40到21：00之间。”

　　19号晚上她在哪？

　　叶芾努力回想了下，终于记起来。

　　她眸子一亮：“19号晚上，我应该在图书馆吧！”

　　她身体微微前倾：“图书馆有监控，你们去查查呢？”

　　“是的。”

　　宗彝双腿交叠，那双浅金色的眸子沉静如水：“据监控显示，你当时确实全程都在图书馆学习。”

　　“什么？”

　　叶芾脸上显示出片刻的惊讶，她没想到他们早已查到监控，瞬即这惊讶又转为愤怒，她双手紧握成拳，声音从嗓子里划过：“他的死亡时间是19号20：40到21：00，没记错的话，我当晚这个时间段一直在图书馆。所以，你们明明知道我不在场，为什么还要把我认定为是嫌疑人，逼我做基因检测？”

　　相较于她的气忿，对面宗彝则显得平静许多。

　　他坐在对面不动神色地观察着她，灯光照在军帽上，在他挺直的鼻梁间落下一片阴翳。

　　审讯室沉默了几息。

　　就在叶芾以为他识破了她的伪装时，听他冷冷开口：“你人当时是不在现场，但并没有彻底洗清嫌疑，案件尚在侦查阶段，请你配合，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叶芾的眉峰压了压，杀意几乎在顷刻间涌来，但满墙无死角的摄像头让她冷静下来。

　　她眼角扫过坐在对面的男人，齐整的军装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搭在桌面上的手，皮薄骨长，青筋盘虬，每一寸肌肉都显示出经年累月的训练痕迹，她不一定能完美地杀了他。

　　她要克制，不能自乱阵脚。

　　叶芾将手放在膝上，十指紧握，她垂下眼，内心在疯狂想着计策。

　　突然有人敲开了门。

　　来人是宗彝的直属上级，奇点星公共安全调查局分局的局长，卓英。他站在门口朝宗彝比了个手势，随后就见两人一块出去了。

　　门被重新关上的瞬间，叶芾心脏在疯狂跳动，她不知道这个时候那人找他出去干什么？他们是掌握新的证据了？

　　她干脆闭上眼，深深吐了口气，她现在很乱，容易做出冲动的决定，她需要先镇定下来。

　　很快，门又被再次推开。

　　宗彝走到她面前，站定。

　　”呵。”他垂眸打量着她，忽地轻嗤出声：“这么紧张？我刚刚出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叶芾没敢抬头，她感觉自己可能每一个动作都是错的，索性一动不动。

　　宗彝忽然压低了嗓音，问她：“你猜我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是好是坏？”

　　叶芾的视线落在远处，不看他，也不回话。

　　“你很幸运。”宗彝垂眸打量着她，语气平淡：“你们院长找了人，刚刚上面通知我放人。”

　　叶芾的脸色终于浮现出一丝波动，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睫：“院长？”

　　随后，她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十分激动，瞪大眼睛望着他，语气难掩兴奋：“我可以走了？”

　　宗彝瞅了她眼，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推到桌面上，又推过来一只笔。

　　“在这张保释书上签完字就可以走了。”

　　叶芾一双眼珠子快速将文件扫过，拿起笔，在底部的签字栏写下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随意又霸气。

　　“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宗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你仍是本案重要关系人，不要离开本辖区，随叫随到。”

　　“好的。”她起身，双手将椅子推回原位，不计较地对他露出个笑来：“谢谢少尉。”

　　“我走了。”

　　说完，她也没管宗彝，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宗彝面无表情拿起她留在桌上的文件。

　　“叶芾”两个字映入他眼帘。

　　她倒走得潇洒，

　　但没关系，很快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