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哨兵》缪加

2、审讯 “从证据上

　　“是普通人，没有在她身上感受到任何精神力。”金雕眼也不眨注视着那位少女，和宗彝说话时，金色竖瞳依然粘在她身上，不错过她一举一动。

　　对面两人的对话当然也一字不落进入他耳中，宗彝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普通人？”

　　金雕微微拢了下翅膀，语声平稳中带着一丝不悦：“你不信我？”

　　宗彝眼皮一掀，睨它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普通人瞧过？莫说普通人，平时你连A级精神体都不放在眼里。”

　　“你没注意到，你盯着她的时间有点过长了吗？”

　　金雕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朝叶芾看去。它无声地伸出精神触角，将她从头到尾检查一边，这一次比刚刚更仔细，却依旧没有任何发现。

　　金雕也很疑惑，但还是跟宗彝确认道：“没有检测到任何精神力波动。”
　　是么，

　　有意思。

　　宗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唇角弯了弯。

　　叶芾跟在主任身后过来，她微垂着头，看起来有些拘谨。

　　这是正常的，她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第一次见政府派来的调查员，还是在自身有嫌疑的情况下，她表现得谨慎小心些没有错。

　　只有叶芾自己心里清楚，方才她见那精神触角像藤蔓一样，冰冷而缓慢地绕着她小腿往上，直至将她紧紧缠绕时，她几乎控制不住要尖叫了。

　　夫诸在她精神图景中跃跃欲试，差点没压住，险些叫祂冲破封锁链跑出来。

　　她只想低调做人，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对她来说却阻碍重重。

　　她右手紧紧掐着裙边，感受到命运的刻意为难。

　　“宗少尉，这个女生就是叶芾。”

　　主任将位置让出，叶芾便落入了他眸底。

　　宗彝朝她轻点下颌“你就是叶芾？”

　　叶芾点头道：“是的。”

　　宗彝从兜里掏出证件，亮给她，目光紧锁她眉眼：“公共安全调查局，宗彝。现有一桩命案需要你协助调查，希望你能配合回答我几个问题。”

　　“好。”

　　主任在旁边推了推她“有什么就说什么，知道吗？”

　　叶芾点点头。

　　宗彝眸光一沉，冷冷扫了他一眼。主任触到那目光，手像被烫了似的缩回来，安静退到一旁。

　　宗彝上前两步，走到她面前：“仇敬这个人，你认识吗？”

　　叶芾眼睫颤了颤，小声道“认识。”

　　宗彝例行公事般打开光脑，冰冷的摄像头笼罩着在场的三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散开来。

　　“怎么认识的？”

　　叶芾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来学校找人，我也在学校，就......遇上了......”

　　“然后呢，你们谁先开口//交往的？”

　　叶芾猛地抬眼，错愕地望着他：“我们没交往，连朋友都不是，只是正常往来。”

　　宗彝眉宇微压：“他的几个朋友都说他在追你，天天来找你。遇害那天，他也是准备来学校找你的。”

　　他的问题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好像在说她是凶手一样。
　　叶芾眉头一皱，声音里带上一丝委屈与不忿：“他自己愿意来找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一直都待在学校，从没出去过。他现在遇害了，你们不去调查他的亲朋好友，跟他有过节的人，跑来找我做什么？”

　　“你要是觉得我有嫌疑，就拿出证据来啊？怎么，就因为他喜欢我，我拒绝了，我就有杀害哨兵的嫌疑了？”

　　主任慌忙上前，一边偷觑宗彝的脸色，一边板起脸教训叶芾：“你干什么！人家说你有嫌疑了？这不就是在问话吗？你没嫌疑你不会好好说话吗？你老师平时都怎么教的？”

　　转头又堆起笑脸，给他赔不是：“还年轻，不懂事，问她两句级急了。要不......你先回去？我回头好好跟她教导老师说，一定让她端正态度！”

　　宗彝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主任一眼。

　　那一眼很淡，像拂过山岗的风，转瞬即逝，看不出情绪，却让主任莫名胆寒。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根据规定，叶芾需要跟我回局里做正式笔录。”

　　主任脸色一僵，随机又堆起笑来，凑近半步：“少尉，她只是个学生，马上要考试了，你这把人带走，学校那边不好交代，对她影响也不好......”

　　“只是带回去做份笔录。没有嫌疑的话，做完笔录就可以走。”宗彝没有看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如果有异议，可以联系分局法制科，也可以报第七星区防务处申请行政复议。”

　　主任张了张嘴，目光在他肩头的军衔和他那高而深邃的眉骨间游移了几个来回，最终所有的勇气都化为一声叹息，只能作罢。

　　主任僵在原地，终究没再吭声。他侧身让开，情绪复杂地看了眼叶芾。

　　叶芾一脸平静，和他四目相对，然后小幅度摇了摇头。

　　主任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是在暗示他别再管此事，没有用。

　　“那......那至少让我跟校长说一声？”主任最后挣扎道。

　　宗彝微微颔首：“可以。但人我现在就要带走。”

　　叶芾上前几步：“刘主任，没事的，我去做个笔录就回，没做过的事，我去哪都不怕。”

　　主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到了那边，人家问什么答什么，别犟。”

　　“嗯。”

　　宗彝转身离开，他人高马大，腿都比别人长不少。走出一定距离后侧身看了叶芾一眼，叶芾没再说话，低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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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讯室里，

　　叶芾坐在金属椅上，两手在膝上交握，姿态十分安静，只是脸庞微微出神，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刺目的强光灯毫不留情地打在她身上，将她的一举一动投射得无所遁形。白光映照着那双美而多情的桃花眼，平日里幽深惑人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淡漠，连同她整个人看上去都疲惫又冷漠。

　　从她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她一动不动，不说话也不喝水。

　　单向玻璃另一侧，宗彝双手抱胸站在玻璃前，面无表情注视着里面那个纤细的身影。

　　赵旅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腿上摊着刚拿到的检测报告，嘴里嘟囔着：“怎么可能呢？还是检测不出来？”

　　宗彝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测不出来？”

　　赵旅又拿起报告从头看了一遍：“理化检验室说，结果还是检测不出来。我们拿去送检的液体，分子结构不在任何已知数据库里，若还想做进一步检测，需要更先进的量子解析仪，那就只有送到希尔伯特中央法医研究所了。”

　　“可从申请报告，到送过去排队检验，至少得六个月，我们哪有那么多时间？”

　　宗彝正想说什么，此时消息提示音传来，一封邮件传到了他的光脑上。

　　“法医那边给了一个推测。”宗彝调出邮件，快速滑动着屏幕：“他认为这不像是自然产生的物质，更像是某种精神体的分泌物。”

　　赵旅瞪大眼睛：“什么精神体连检验室都检测不出来？”

　　宗彝将邮件不断往下翻，停在最后一段话上：“顾法医说，如果是更高等级的精神体留下的分泌物，现有的仪器确实检测不出来。这边的设备主要针对常规样本设计的，高等或者稀有精神体的能量特征不在校准范围之内。”

　　“那怎么办？”赵旅问。

　　宗彝沉默了几秒，目光重新落回到审讯室里的叶芾身上：“她的不在场证明呢？”

　　“非常完美。”赵旅也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图书馆监控全覆盖，她20：37刷卡进，21：45刷卡出，一直在里面学习，全程都在镜头内。死者死亡时间20：40——21：00，就算有误差，误差也会在五分钟内，无论如何，她不可能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后山。”

　　宗彝双手插在兜里，居高临下地望着里面那个安静的人影，思索道：“或许她有同伙呢？”

　　赵旅想了想，摸着自己下巴沉思道：“死者是B级哨兵，普通人和低等哨兵都杀不了他，何况死者生前一直在白塔服役，身体素质远超同等级哨兵。如果他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偷袭，那凶手要么是他极信任的人，要么精神力远在他之上，才能在瞬间压制住他。”

　　“可是我们在现场没有检测出任何高等级哨兵向导的精神力。”

　　宗彝没有说话，只是隔着玻璃望着另一端。

　　叶芾依旧端坐在那把冰冷的金属椅上，她微微垂着脑袋，看上去可怜又无助。

　　她看上去连自保之力都没有，更何况是杀人。

　　怎么看，都只是个漂亮且脆弱的人类少女。

　　“从证据上看，她没有杀人可能。”赵旅总结道。

　　“单看证据好像是这样。”宗彝目光落在她瘦弱的后颈上，声音平淡：“但死者的精神图景中出现了检验室无法识别的东西，而他死前频繁接触的人只有她。”

　　“可是......”赵旅眯眼：“如果她身上有精神力，我怎么可能感受不到？”

　　他犹豫了下，但还是试探着将精神触角往审讯室方向伸了出去。

　　刚探出半寸，便像撞上一堵墙。

　　那磅礴浩瀚的精神力从宗彝的精神识海中袭卷而出，将他的精神力死死压住。

　　赵旅浑身一僵，瞳孔骤缩，他一动不敢动，生怕下一秒自己的精神域就被宗彝撕成碎片。

　　“收回去。”宗彝语声如铁。

　　赵旅仓惶收回精神力，心跳如鼓。

　　审讯室安静下来，宗彝那双浅金色的眸子落在他身上：“你想干什么？”

　　“只是试探一下。”赵旅心有余悸“我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精神力。”

　　“根据《联邦精神安全法》第27条，任何哨兵或向导，未经授权，严禁以任何形式对普通公民施加精神力或进行精神探测。”
　　宗彝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亮得骇人，犹如猛禽亮起了利爪：“就算需要对她进行精神探测，也轮不到你。”

　　“我才是本案的负责人。”

　　他冷冷睨着对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下一次想越权行事时，想想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后果。”

　　赵旅垂下目光，嘴巴张了张，低声问：“那......怎么办？你真觉得有人能成功收起精神力，不外显半分吗？”

　　联邦新历上没有向导、哨兵成功伪装普通人的先例。
　　一来，普通人的生存环境恶劣，没有觉醒的普通人，能力、寿命远不如觉醒后的哨兵向导，只能从事最低等的工作，他们属于整个星球的最底层。

　　二来，无论向导或是哨兵，他们的体内都会自然外溢精神波，这种能量场像第二个心脏，如影随形，无法中断。

　　以前没有过，就一直不会有吗？

　　宗彝回身，冷淡目光投在玻璃上：“按照公共安全调查条例第十二条，对于与案件有关联且无近期检测记录的公民，调查员有权申请对其进行基因筛查。”

　　赵旅愣了一下，语气里有些犹豫：“你要给她做基因检测？”

　　“程序上，是这样的。”

　　“可她身上没有任何要觉醒的迹象......”

　　“这就是我怀疑她的关键。”宗彝冷冷开口：“一个普通人，为什么会让一个B级哨兵死心塌地地追着她？”

　　赵旅一时语塞。

　　宗彝打开光脑，调出申请表，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过：“如果她是普通人，报告会还她清白，她将彻底被排除嫌疑。如果不是......”

　　宗彝顿了一下，声音像一柄利刃，锋利而无情：“那说明她一直在说谎。”

　　他快速填好申请表，按下提交。

　　宗彝拿起放在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我过去了。”

　　门被拉开，走廊的灯光将宗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头也不回朝审讯室走去。

　　赵旅又将目光转回了玻璃后的女孩儿，他捏了捏太阳穴，叹了口气，终于也提起军帽，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