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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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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威压一落,时未再次重摔到垫子上,右肩恰好硌在海绵垫的边缘,传来一阵钝痛。
她闷哼一声,忍住下意识想抚向右肩的冲动,强撑着一动不动的姿势,躺在地上。
“咔——这条过了。”
听到导演的声音,时未才撑着地起了身。
她活动了下右肩,刺痛让她忍不住轻蹙眉头。
“小未,刚刚那个翻身落地很漂亮,一会咱们再保一条。还有一会林老师的落水戏,你也准备一下。”
说着副导演自来熟地拍了拍她的肩,她忍住没躲,点了点头。
等到那人离开,她才角落拿起水杯。水早已凉透,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靠在墙边,掏出手机,点开江凝的聊天框。
聊天背景是她上个月偷拍的一张照片。画面里,江凝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书。
精致的侧脸被阳光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睫毛轻眨,细碎亮光落在眼睛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对话框安静的像一潭死水,最新消息还是三天前,江凝发来的那条:【下周三,民政局,上午九点。】
她没有回复。
她第一次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五天后,她和江凝为期一年的契约婚姻就要画上句号。
干干净净地开始,干干净净地结束,就像当初签合同时约定的那样——各取所需,不谈感情。
“不谈感情……”
攥着手机的手指慢慢用力,她垂着眼笑了一下,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走回片场。
回到家时,已经傍晚。
时未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只觉得今晚的风,格外的凉。
落水戏她跳了五六次,要么落水角度不对,要么姿势不美观,总之林薇总是不满意,怎么跳都能挑出错处。
她轻叹一声,推开了门,见到屋内景象,她愣在门口。
女人穿着睡裙,安静坐在沙发上。
丝质长裙勾勒出玲珑曲线,裙摆堆在膝头,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腿。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柔和了眉眼的轮廓。
客厅只有沙发旁那盏落地灯亮着,她一只手随意支着额角,神色认真,昏黄色的光轻轻笼着她,暖洋洋的。
身上寒意被心头热流冲散,时未讷讷道“你怎么回来了?”
“抱歉打扰你的独居生活了。”江凝声音带着几分调笑,“明天晚晚约我们一起去净法寺,这离得比较近,你有时间吗?”
言罢,江凝回了头,这才看清那人苍白的脸色:“怎么脸色这么不好,你不舒服?”
“有时间。”抢先应下邀请,时未才回应了那份关切,“没事,可能天太冷,有点着凉。”
“去洗个热水澡吧,别感冒了。”
虽然知道这只不过是江凝随口的关心,可时未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飞快冲了个澡,她脚步匆匆下了楼,看见沙发上的人影,才松了口气。
走到那人身边,时未佯装自然道:“我一会要煮面,你要吃点吗?”
“真的?”江凝笑意盈盈道:“那谢谢了,能尝到你的手艺,今天算没白来。”
闻言,时未唇角勾起柔软的笑:“好,我去做。”
餐桌上氛围安静,时未偷偷抬眼去瞧那人。
白色雾气氤氲了平日锐利的神色,女人眼尾懒洋洋垂着,吃得开心了,双眼不自觉微微眯起,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为了应付家里人,她们拥抱过,亲吻过。
可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觉得离江凝近了点。
慵懒的眼眸好像不经意扫了过来,时未立刻收了视线,垂下头继续吃面。
“以后可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面了,想一想还觉得有点可惜。”
轻飘飘的感慨落在耳边,时未轻易乱了心跳。
她下意识捏紧筷子,故作自然道:“你要想吃,我可以再给你做。”
“可到时候我该以什么身份吃你的面呢?”江凝笑着,目光却暗暗带了些探寻。
“朋友。”时未坦荡接受那人的打量,“离了婚,我们还是朋友。”
“只是朋友?”
红唇轻轻勾起,本就妩媚的眉眼被狡猾的人刻意放软,带着诱人情意,勾得人心痒。
而时未只是轻轻蹙着眉,好似十分疑惑:“不然呢?”
瞧着面前人眼里真切的疑惑,江凝总算放松了神色,唇角弯起真切笑意:“我说小时同学能不能不要这么贴心。我总以为你喜欢我呢,你知道有多少次差点吓得我转身就逃吗?”
炸毛的猫终于收回了试探的爪子,安心地窝在对面吃着面,吃得高兴了,还是会眯起眼,勾起笑。
可时未没有再看了。
她慢慢搅动着桌上的面,热气不断涌上来,落在眼尾,有点潮。
片刻后,她平静回道:“你想太多了,我不喜欢你。”
十月已然入秋,三人到山顶的时候时间还早,更显寒凉。
江凝缩着脖子看了眼寺庙里念念叨叨的楼晚:“她怎么还没好啊,好冷啊。”
时未将保温杯拧开,递给身旁人。江凝眼睛瞬间亮起,笑着道了谢。
过了一会,楼晚总算走了出来。江凝本想下山,可还是被意犹未尽的楼晚生拉硬拽去了后院。
看着一脸不情愿的人,楼晚讨好笑着:“陪我许个愿嘛江江,时未,你也一起呗。”
说着,她将木牌递给二人。
天气太冷,江凝实在不想伸出手,于是推辞道:“我又不信这个。”
“来都来了。”
最终,二人还是被兴冲冲的楼晚安排在许愿树下。
一阵清风吹过,树上木牌坠着叶子轻轻晃着,碰撞出清脆响声。
摩挲了一下手中粗糙的木牌,时未视线悄悄落在身侧。
金色的光把她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因为时间太早,江凝只随意挽了个马尾,鬓角的碎发滑下,时未甚至看见了她耳后皮肤下细细的血管。
注意到身侧视线,江凝瞥了过去,如临大敌:“干嘛,偷看啊?”
说着,将木牌往怀里藏了藏。
时未看着那人一脸防备藏起光秃秃的木牌,浅笑着摇了摇头:“不看你的,你又不会写。”
面前人不服气地撇了撇嘴,转过身不再理她,可时未还是能看见白皙的侧脸,此刻那人正苦大仇深看着手中木牌。
暗处的眸光越发柔软,带着无法言说的温柔。
她拿起笔,一笔一划认真写道:“江凝,要幸福。”
从来没有人会实现她的愿望,江凝从小就知道所有的一切只能靠自己。
所以,她不信神佛,不信感情,她只信自己。
百无聊赖晃了晃木牌,看着身边人认真的眉眼,她突然发现,时未写字姿势好像不太自然。
若有所思看着时未的右肩,她最终还是拿起了笔。
许愿牌被人挂上,身侧二人已经去了其他地方,而时未还站在树下,看着树枝顶端的木牌。
因为距离太远,那个名字已经远得看不清,即使眯起眼,也只能看到一点墨色,模糊得像是一场梦。
现在,梦该醒了。
时未轻轻笑了笑,转身离去。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清风扫过,两个木牌尾端撞在一起,碰出一声轻响。
寺庙里闭着眼的僧人睁开了眼,目光遥遥落在门后。
走到山下,江凝突然觉得右肩有点钝钝的疼,她抿着唇,轻轻活动了下肩膀。
“怎么了?”时未目光关切。
“不知道,可能刚刚挂牌子不小心扭到了?”
时未皱起眉,伸手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这疼吗,还是这?”
一句句问着想,江凝顺从答了。
她瞥见时未严肃的神色,笑着活跃气氛道:“好啦放心,不是很疼,要是真疼我现在可笑不出来。”
薄唇微抿,时未担心地看着那人。
就是因为知道江凝格外怕疼,她才这样紧张。
招手叫来楼晚,江凝把车钥匙扔给她:“你开车吧,我俩当不了你苦力了,肩膀疼。”
眸中的紧张被惊讶取代,她怔怔看着江凝。
“诶,时未你肩膀疼吗,怎么不早说,来的时候还是你开的车,罪过罪过。”
耳边是楼晚的关切问候,时未全部心思勾着唇应付了几句,目光便落回身侧。
那人说过一句便不再说了,只垂着头,安静站在她身边,好像刚刚不过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可不是这样的。
江凝看见她了。
也只有江凝会看见她。
二人被楼晚送回了家,时未看着女人不太自然的动作,神色担忧:“怎么了,肩膀还疼吗?”
江凝皱着眉感受了一下:“不是很疼,就是不舒服。”
走到柜子前,时未取下药箱熟练找到药膏递了过去。
江凝随口回道:“谢了啊,一会我涂完给你。”
晚上,江凝如约来还药膏。
时未伸手接过,柱身还残留一点温热,她轻轻把温度攥在掌心。
江凝靠在门边,饶有兴致打量着眉眼清冷的女人:“今天的木牌,你写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