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夏》姒风眠y

3、第三章 脸看起来也

　　池暄对待曲濯可谓是一见如故。
　　越聊越觉得投契，越看越觉得眼前人可爱。
　　本就不算安静的性子，这会儿更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个没完。
　　于尽坐在旁边，连个插嘴的缝隙都找不着，只能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直到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的男老师走进教室，于尽差点当场热泪盈眶。
　　活菩萨总算来了，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盼着老师快点出现过。

　　老师拍了拍黑板，闹哄哄的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零星几句嘀咕声。
　　“好了安静一下。”他扫了眼台下穿着各色私服、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学生。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王鸿文，是我们高一二班这学期的班主任。”

　　话落，班里立刻响起一阵捧场的掌声。
　　王鸿文镜片后的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继续道：“接下来我简单和同学们说一下班级事务安排，还有学校的一些规定和班规……”

　　以王鸿文的要求，班规内容其实并不多，可学校的条条框框却冗长又琐碎。
　　起初大家还能装模作样听两句，到后来犯困的犯困，摸鱼的摸鱼，小声聊天的更是不在少数。
　　池暄他们显然属于最后一类。

　　“啧…怎么还没结束……”池暄左手撑着腮，右手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点着桌面，浑身都写满了不耐烦。
　　曲濯目光轻轻扫过他骨节分明的手，压低声音问：“这儿的规矩一直这么多吗？”

　　见曲濯主动和他搭话，池暄瞬间收了那副散漫模样，俨然一副乖巧好学生的样子。
　　“是啊，松阳一中别的没有，破事最多。”说着又蔫儿了下来，嘴里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当初抽的什么风，非要直升来这再遭三年罪……”

　　曲濯被他逗笑：“你初中就在这儿读的？”
　　“嗯，松一很多学生都是本校直升的。”池暄偏头朝于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诺，他也是。”
　　曲濯轻轻点头评价：“那是挺惨。”

　　池暄忽然凑近：“对了。”
　　“嗯？”曲濯抬眼，漂亮的眼眸里盛满了不解。
　　池暄没直接说，而是压低脑袋又往前凑了凑，曲濯下意识跟着靠近。
　　现在两人距离一下拉得极近，旁人瞧着，几乎要贴在一起。

　　“还没问过你，你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扫过曲濯的脸颊和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夏日的热风裹着燥热，曲濯只觉得脸颊又烫了几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等下自我介绍的时候就知道了。”

　　瞧见他通红的耳尖，池暄还想说什么，讲台上的王鸿文恰好开口。
　　“…为了更好的了解彼此，现在我们从讲台这边开始，依次蛇形上台介绍自己，并把名字写在黑板上。”
　　“啊？”
　　班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池暄坐直身子，退回原本的距离，瞥了眼上台的同学，又收回目光转过头调侃。
　　“看来我们曲濯同学的嘴开过光啊。”
　　曲濯弯眼笑着，接得自然：“嗯哼，包灵验的～”

　　两人说笑的功夫，很快就轮到了曲濯。
　　曲濯三两步走上讲台，接过粉笔轻声道了谢，转身在黑板挑了个空地，干净利落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漂亮又肆意。

　　写完转过身，脸上露出干净明朗的笑，眼睛弯弯，声音清亮又具苏感：“大家好，我叫曲濯，‘濯清涟而不妖’的濯。以后还请多多关照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来找我。”

　　曲濯……
　　池暄在心里默念了两遍。
　　目光落在台上的人身上，又移到黑板的那个名字，不知不觉捏起笔，等回过神时，桌上已经清清楚楚写下了这两个字。

　　他盯着桌面发愣，连曲濯走回身边都没察觉，直到胳膊被轻轻戳了一下，才茫然抬头，撞进曲濯的视线里。
　　曲濯对他这种时不时就傻愣的反应已经见怪不怪了，挑了挑眉：“不打算让我进去吗？”

　　“哦、哦……”池暄连忙站起来，手还不忘捂住桌上的字。
　　曲濯看在眼里，却没多问，坐定后才随口笑道：“刚才在台上就看见你低头鼓捣什么，写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没什么。”池暄回的干脆，脸上重新挂上与平常无二的笑。
　　不知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让曲濯知道。
　　“好吧。”曲濯耸了耸肩，也没追问，毕竟他可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爱好。

　　曲濯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池暄却突然又凑到他耳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他一跳。
　　低低的轻笑声落在耳畔，随后是对方有些刻意压低的声音：“你的名字…”
　　“很好听。”
　　曲濯确信，自己肯定又红了。

　　前面的同学大多害羞，上台草草写个名字就匆匆下台，进度快得很，没多久就轮到了池暄。

　　他扫了眼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的黑板，最后在曲濯名字旁边的空白处留下了自己的大名。
　　字迹相比曲濯，更多了几分张扬，龙飞凤舞的，倒也不算难看。

　　转身时，他下意识看向曲濯，见对方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随即开口。
　　“你们好，我叫池暄……”
　　顿了顿，他目光再次直直望向曲濯，笑着补了句。
　　“‘寒泉濯以洁，晴旭负之暄’的暄。”

　　台下的曲濯闻言错愕的抬头，恰好对上池暄狡黠的笑。
　　“有事大家也可以找我，不瞒大家说，我还是很热情的。只要不是摘星缆月，我都能帮则帮。”
　　班里顿时哄笑一片。

　　*

　　王鸿文见大家互相认识得差不多，挥挥手：“……好了，以后作为一个班的同学，大家就好好相处吧，时间也不早了，赶快去食堂吃饭吧，晚上七点准时到教室上课。”
　　“知道了——”

　　班主任一走，教室瞬间空了一大半。
　　开玩笑，现在都两点多了，再不去吃饭，明天就没有高一二班了。

　　于尽伸了个懒腰，他腰都坐痛了：“走吧，吃饭去？曲濯和我们一块吧。”
　　池暄和于尽一左一右眼巴巴望着他，曲濯总觉得自己说一个不字就跟犯了天条一样。
　　扫了圈已经空荡荡的教室，“班里的人都走光了，我也只认识你们，当然一起了。”

　　—

　　从教室到食堂的路上，总有人频频朝他们这边看。
　　于尽和池暄，一个知道内情，一个早就习惯甚至接受良好，独留曲濯一个人浑身不自在。

　　其实以他的长相和性格，从前不是没有这样的事。
　　只是今天的目光，却格外密集，让他有些别扭。

　　直到进了食堂，落在身上的视线依旧没少，曲濯实在忍不住了。
　　顶着一堆奇奇怪怪的视线谁能吃得下饭啊喂！
　　结果余光一下就看见自己旁边吃的津津有味，对周围事物仿若未闻的池暄。
　　曲濯：“……”

　　“那个……”他试探开口，“你们没觉得大家一直在看我们吗？”
　　“诶！”于尽立刻摆手，“是看你们，和我可没关系。”
　　池暄鼓着腮帮子，嚼完嘴里的菜才一本正经的开口：“正常正常，我们两个那么出挑，引人注目不是人之常情？”
　　曲濯和于尽齐齐沉默。

　　池暄轻咳一声，摸了摸鼻子：“咳…开个玩笑，不过今天确实比平常奇怪点。”
　　他看向对面正在看手机的人问：“怎么回事？”

　　“嗯？嗯？”被突然点名的于尽有点懵，指了指自己，“你问我？”
　　池暄挑了挑眉，像在说不然呢。

　　“呃，其实也没什么。”于尽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含糊道，“你们也知道，现在的人都喜欢看帅哥，尤其是嗯…”
　　于尽顿了顿斟酌了下用词，“两个帅哥凑一块儿。”

　　这话说得模模糊糊，说了等于没说。
　　见池暄一脸无语，他立马又找补：“反正——你们只要知道他们都没有恶意就好了。”

　　曲濯沉默片刻应下：“好吧。”
　　池暄察觉到他的不自在，放轻声音关心：“怎么了？要是觉得不舒服，要不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我就是不太习惯而已。”

　　于尽闻言十分意外。
　　“不应该啊，你这长相，难道不该和池暄一样，早就习惯被人看了吗？你像我旁边这位，一年365天，哪天不是游刃有余接受良好的。”
　　话刚说完，就接到池暄的眼刀，于尽瞬间熄火不说话了，“嘿嘿”两声闭了嘴。

　　曲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想了半天才说：“嗯是有很多人看……但就是觉得这次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但具体哪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
　　于尽心里咯噔一下，想起校园论坛里刷爆的两人的同框照片和说般配的言论，顿时心虚地低下头。

　　池暄没注意他的异常，满心满眼都在曲濯说的话上。
　　他语气随意的问：“那应该有不少人跟你表白过吧？就没谈过恋爱？”
　　看似随口一问，实际却在暗暗关留意曲濯的反应。

　　曲濯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头也没抬的回答：“没谈过…”
　　得到答案的那一刻，池暄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自然了。
　　“是不是和我一样，对谈恋爱没兴趣啊？”
　　于尽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神经大条，没有七情六欲？”
　　原本想说因为觉得年纪太小不合适的曲濯，一下又把话憋了回去，在嘴里打了个转最后变成一声闷闷地“嗯”。

　　“？不是吧曲濯，你居然真和这木头一样？”于尽备受打击，一脸不可置信。
　　池暄一把揽过曲濯的肩，得意地朝于尽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就说曲濯肯定和我一样，是你这种凡夫俗子不懂我们。”
　　说完，没理会于尽想骂人的神情，笑眯眯的看着曲濯，眼睛亮了亮，将人又搂紧了些，提议道。
　　“既然我俩都不想谈恋爱，那高中我们就一起单身吧？一起独自美丽怎么样？”
　　曲濯张了张嘴，鬼使神差地，竟真的应了下来。
　　“……好”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今天天气太热了，把自己脑子都热糊涂了，才会答应这么离谱的话。

　　目睹全程的于尽只觉得两个人都疯了。
　　尤其是曲濯，刚才明明都是想拒绝的样子了，结果最后还违心答应。
　　他无力吐槽，只丢下一句：
　　“你俩最好是说到做到，不然我祝你们大学快毕业才能谈上恋爱！”

　　*

　　吃完饭已经下午三点多，离晚课还有好几个小时。
　　池暄看了眼手机：“时间还早，你们要不要随便逛逛？”
　　于尽立刻摆手拒绝：“可拉倒吧，三年你还没逛够呢？我反正要回宿舍躺着当咸鱼了，就不奉陪了。”

　　池暄压根没在意，他本来想问的也不是于尽。
　　偏头微微垂眸，身边的曲濯正低头回消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睫毛长长的，还有点翘，鼻梁也挺高，脸颊看着很好捏……
　　池暄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池暄？”曲濯不知何时已经收起手机，白净细长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嗯、嗯？”池暄猛地回过神，快速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对上曲濯的视线后又慌乱移开。
　　“咳……那个，要不要逛逛学校？我带你。”

　　恰好一阵风掠过，吹起人额前的碎发，也不小心吹散了曲濯的声音，池暄下意识追问。
　　“……你说什么？”

　　曲濯又笑了一下。
　　“我说，好。”
　　“所以现在可以带路了，这位耳朵有点红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