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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毕罗 赵文棠没好 ...

  •   赵文棠没好意思把剩下的都拿回来,原本就是他去送樱桃,结果樱桃变个样子又回来了,岂不是很没道理。
      楚西估摸着快回家,反正树上樱桃还多,吃不完浪费,他打算亲自试试。
      当然,晚饭不能只吃点心,这几天楚西在外面忙,看着都跑瘦一圈,赵文棠想给他补补。
      主街上的肉菜铺子都逛熟了,赵文棠买了只鸡,家里还有茄子和芋头可以蒸,他厨艺有限,色香味顶多占一样,但楚老板从来没嫌弃过。
      赵文棠努力想多试些做法,只不过厨艺这个天赋估计天生没点上,尤其是和面特别过不去。
      把鸡炖上,菜和饭上锅蒸,他捋了捋袖子,准备和面粉大战三百回合。
      “一碗面,半碗水……面絮状?”赵文棠念念有词,左手学魏娘子那样搅和,发现不太对,“怎么成面糊了?”
      赵文棠嘀咕完,又抖了点儿面进去。
      倒了面的半边是干了,可是好像有点干过头,一会儿没搅合底下就结成面疙瘩块,凝固在盆底,他用手刮没刮动,想想又倒了点水。
      清水在干面堆上变成一洼,他用筷子试着先搅和,发现又成了黏糊糊一团,而底下的干面块愈发根深蒂固。
      指甲还给崩了一下。
      赵文棠疼得“嘶”一声,在案板上左右瞅瞅,试图找个工具把面块刮下来。
      那把剔骨刀不错,赵文棠拿手里掂了掂。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楚西进院子,抬眼看见厨房窗户前手持剔骨刀,一脸严肃如临大敌的赵文棠。
      楚西走过去,和赵文棠隔窗相望,他低头看了眼宛如凶杀现场残肢乱飞的面盆,还有沾了白花花面浆的剔骨刀,有点迷茫,“你这是做什么?”
      在厨房里和面团打起来了?都气到要动刀了?
      赵文棠头发上,脸上,衣襟上都沾了面,看向楚西的眼神都变得幽怨起来,“我在和面。”
      楚西:“……”
      楚西忍俊不禁,指指他左手的剔骨刀,“那你拿刀是要做什么?在我家厨房跟面团开武林大会吗?”
      赵文棠脸色空白了一瞬,淡定不下去了,刀一丢,懊恼道:“这玩意儿怎么比千机变还难。”
      “熟能生巧罢了,”楚西不知道千机变是什么,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和面和出这般阵仗,连日来被榆木折磨到阴郁的心情都晴朗许多,洗干净手,他道:“我教你?”
      赵文棠眼睛一亮,开心凑到他身边,“那这些怎么办?”
      楚西用筷子试了试,一本正经道:“伤得有些重,不过死不了,放心,晚上楚大夫来妙手回春。”
      赵文棠有些讪讪。
      “看好。”楚西轻声唤他,不紧不慢道:“筷子搅动的时候加水要多分几次,你是不是一次就全倒进去了?”
      “唔……”赵文棠点点头。
      楚西动作不停,一边示范,一边教他技巧,原本不听话的面絮在他手下乖巧得像被顺舒服的奶猫。
      光滑柔软的面团渐渐成型,赵文棠微微侧头,看向专注做事的男人,发现他低垂的眉眼在夕阳余晖下温柔得不可思议。
      入夏后傍晚变得绵长,会有饿了的鸟雀在樱桃树上停留,它们胆子大,不怕人,当着主人的面就敢低头啄红果子吃。
      吃完还会开心啼叫几声,回报婉转悠扬的小调。
      院外所有的市井嘈杂声都远去,岁月宁静,仿佛在鸟鸣声中停滞下来。
      赵文棠鬼使神差,伸手拈了颗去核洗净的樱桃,喂到楚西嘴边,“刚摘的,尝尝看。”
      手上还沾着面,楚西十分自然地就着他的手咬走樱桃,笑道:“不会是想做樱桃毕罗吧?”
      赵文棠瞪他一眼,“惊喜说出来就成惊吓了楚老板。”
      楚西笑而不语,眼神戳戳那碗红樱桃。
      赵文棠又喂了他一颗。
      天气热了,楚西一路赶回来想去洗个澡,反正面也揉好,后面的步骤应该不会再打起来了。他信任道:“交给你了,我去洗洗换身衣服。”
      “放心!”赵文棠亲自保证。
      擀皮,刷油,叠起来,再擀,赵文棠一丝不苟学着魏娘子的步骤,信心满满地上锅蒸面皮。
      紧接着好不容易拾掇起来的信心又碎了一地。
      楚西洗完出来,看着桌上比张厨子脸盘还大的“樱桃毕罗”,倒吸一口凉气。
      很明显,赵文棠又动刀了,这次还是残忍地把被害“饼”大卸八块,不止白花花的“□□”,鲜红的果酱糊在上面,视觉效果血淋淋的。
      “你说这是樱桃毕罗?”楚西瞳孔震了震,他们江湖人做个点心都这么血腥狂野的吗?
      赵文棠像个传说中杀人分尸还扮无辜的魔教头子,这次手里换了把削皮的小匕首,笑得一脸真诚,“那个,樱桃酱太多了,我这不是……改良一下。”
      楚西眼皮跟着跳了跳。
      估计也明白他的樱桃大饼卖相惨烈,赵文棠把不会出错的鸡汤推到楚西面前,“先喝汤!”
      鸡汤里炖了枸杞大枣,赵文棠不忘小声告状,“隔壁钱掌柜真抠,他枸杞都放得不新鲜了,愣是一文钱都不肯少,贵死了。”
      “是抠门,”楚西笑笑,又道:“你不知道,他之前被人骗,花大半积蓄买什么神丹,说吃了以后小儿读书便过目不忘,钱家就能出个状元。”
      赵文棠瞠目:“这、这也信?不会真给小郎君吃了吧?”
      鸡汤已经撇过油,色泽清亮,楚西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烫,他一边搅动一边道:“吃了,还连吃一个月,小孩子受不住才去找吕大夫看,幸好就是些寻常补药。但是药三分毒,钱掌柜知道自己被骗还连累儿子,气得吐血,立刻去报官,可惜一个月过去人早就跑了。”
      “啧,”赵文棠皱皱眉,把匕首放下剥芋头,“这些坑蒙拐骗的迟早遭报应,卖的药但凡有个差池,害得何止是一人性命。”
      蒸芋头香甜软糯,赵文棠很喜欢,隔三岔五就要吃,连带楚西也得跟着吃。鸡汤喝一半,手边盘子里已经多了个剥好的芋头。
      赵文棠想想,惊奇道:“不对啊,那钱掌柜还敢卖那些乱七八糟的丹药?万花谷也就罢了,北天药宗灭门数十年,早就绝迹江湖了啊。”
      “这可是秘密。”楚西忽然笑起来,卖起了关子。
      赵文棠:“什么秘密?你告诉我,我发誓绝不告诉第二个人。”
      通常秘密不再成为秘密前,都会被冠上“绝不告诉第二个人”的誓言。
      楚西笑而不答。
      天色渐暗,头顶樱桃树被风吹得沙沙响,流云飘过,吃饱的鸟雀也回巢去了。
      休息贪闲的时光慢悠悠,两个人随口闲聊,一顿饭可以消磨许久。
      终于轮到赵文棠千辛万苦倒腾出来的樱桃大饼,他发现有些难以下嘴,因为不论从哪个角度咬,樱桃酱都会糊他满嘴,除非他先把酱给舔光。
      楚西看他的眼神表面满含鼓励,实际全是揶揄。
      “砰砰砰——”
      店外一阵又急又重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惊得二人都愣了愣。
      “楚师傅——楚师傅在吗——”
      敲门声混杂女人有些尖锐地叫喊。
      楚西起身去应门,赵文棠连忙跟上。
      门板外站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妇人,体态丰腴,发髻高盘,大朵牡丹绸花插在鬓边,鎏金芙蓉钗左右各三支,额上还梳了两支用料上好的篦子。
      不远处站着几个高壮的家丁,还有提灯的丫鬟。
      赵文棠看她这阵势,确信是个富贵人家的娘子,可她一双眼睛掉捎着,看人的目光让人不大舒服,透着些精明和刻薄的审视。
      见到她楚西的神情淡了许多,他挡在门口,压根没有让人进店的意思,“施夫人,有何贵干?”
      “嗤,”施夫人掩嘴笑了一声,眼神在楚西身上来回打量,一字一句道:“楚师傅,楚郎,都是旧相识了,何必这般见外。”
      阴影里的赵文棠听见,胃里有点翻滚,怀疑她喉咙被夹板夹了才能发出这种黏腻的声音。
      “有事就说。”楚西的语气显然不悦。
      施夫人听不出来似的,拿出张红笺递上,娇笑道:“瞧你,紧张什么,妾身不过来送张帖子,明日兰香院开张,还请楚郎务必赏光,妾身是人老珠黄了,但手底下还是有几个姿色嫩的,楚郎也该去见见——人、间、风、月。”
      楚西把帖子挥开,“没空,不去,既不是客人,那恕不远送。”
      红笺写成的帖子恐怕在粗劣的脂粉坛里腌了三天三夜,浓香刺鼻。赵文棠闻见味道,立刻捂着胃屏息,侧身往通风处挪了几步。
      “你——”施夫人脸色变了变,忽然看见店铺里多出来的赵文棠,眼睛一亮,生生挤出一摊笑:“这位郎君倒是面生,啧啧啧,好生俊俏,楚郎是根不解风情的木头,良宵难得,不如这位郎……”
      “我不要。”
      “他没空。”
      二人异口同声,连语气里的嫌恶都一模一样,楚西顿了顿,侧头看赵文棠一眼,见他脸色不大好,声音不由软下来:“你先进去。”
      施夫人面子接二连三被下,有些挂不住了,直桶似的腰一扭,尖锐道:“楚西,别以为钱还完了就能高枕无忧!这宅子当初施家卖给你父亲的时候只签了白契,现在保人都熬死了,老娘只要一纸文书递上去,明府秉公决断,是什么结果,你自己掂量!”
      “小楚,出什么事儿了?要帮忙不——”街对面听见动静的张厨子推门出来,眼神不善地看向施夫人,忽然瞪起来,凶道:“你又来做什么!”
      “谁?谁来了?”张月之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厨子连忙赶她,“去去去,没你事儿。”
      隔壁钱掌柜正要去书院接小儿子,站店门口道:“哟,施夫人,您这话说得好啊,”他忽然拱手向公廨方向一礼,“咱们县明府是好官,有冤的,犯事儿的,那定是明察秋毫,秉公决断!”
      施夫人皱了皱眉,还没开口就被张厨子洪钟似的嗓门截住:“钱老弟,你说这些废话干嘛!打出去得了!”
      听见这话,不远处高壮的家丁抽出铁棒就瞪向张厨子,威胁道:“你打谁?你们这些刁民,敬酒不吃吃罚酒!”
      “呸!”张厨子猛地啐一口,抡起菜刀也指回去:“两条狗吠得什么!要打?来啊,怕你就不信张!”
      “张叔!”楚西忙喊他一声。
      “就知道喊打喊杀,有没有王法?”钱掌柜直摇头,话锋一转,对施夫人道:“说起王法,本朝律例里明文所记,‘人依私契,官不为理,每月取利不得过六分,积日虽多,不得过一倍’,施夫人,我没记错的话,你当年趁火打劫让楚西签下的契约里,月利可是超过了十分!他当时什么境况,你就拿个孩子的孝心作践,你去告啊,有本事就去!”
      “你!他自己签的契,怪得了谁!十分利又怎么样,他不也还上了吗?要你在这儿充好人!当年他缺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借他啊!”施夫人阴阳怪气,转头对根本插不上话的楚西道:“反正房子是我们施家的,另外九如坊可不止你一家地契!你们给我等着!我们走!”
      虎视眈眈的家丁跟在施夫人身后。
      “呸,”钱掌柜冲施夫人的背影同样啐了一口,回身道:“小楚啊,别怕,钱叔我也是中过秀才的,年轻时候写讼状就没赢不了的官司!”
      张厨子就喜欢呛他两句:“吹牛吧,你有那本事还在这儿开个小杂货店?”
      “嘁,你没家要养啊!几张嘴等着吃饭呢,东阳县芝麻大点地方能有多少案子用得着我出马?”
      “钱多来!什么时辰了你还在这儿瞎聊!还要不要儿子!”钱夫人吼道。
      钱掌柜一哆嗦,连忙脚不沾地开溜,“这就去这就去!”
      楚西也对张厨子道:“张叔我没事,您回去吧。”
      张厨子暗自叹了口气,不放心道:“有什么要帮忙就说啊,都多少年邻居了,可不能再和当初一样,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扛,知道不?”
      楚西对他笑了笑,点头:“放心吧张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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