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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福来疫 ...

  •   小娥冒出头伸进微掩房门时,被崔渺满脸的苦相吓了一跳。

      房门紧闭,屋内本就无光,烛台也半盏未点。

      幽幽眸光投来,小娥的手跟着颤了颤。

      崔渺朝她这边看过来一眼后,重新无力地扭脸回去,坐得萎靡。

      她脑中现下只剩一个可笑的想法。

      难道要冲到喻子舒跟前直接问他:你可知我是谁人?

      这和不打自招毫无区别。

      稽卫司对她这身份毫无察觉几乎是不可能,但若说要生法子确认,此刻她又无计可施。

      懊丧抱头,崔渺只觉耳边脑中如有蚊嘤,嗡嗡嗡地吵得她脑热头胀。

      檀桌对侧,小娥掸罢身上浮灰,侧目看看已有些神情恍惚的崔渺,无声推了推她。

      正冥思苦想的崔渺皱着一张脸抬头看了小娥一眼,见她朝枕塌努努嘴,如木偶般僵硬转头,除此之外似失去了行动能力。

      恍惚中,有双手推着她挪动。

      柔软的被褥包裹上来的一瞬,困意霎时袭来。崔渺奋力眨眨眼想挣扎,视线中却只见温柔覆上来的一双手。她上下眼皮打着架,陷入沉睡之前,一丝被人刻意掩盖的血腥味钻入鼻息,她混沌的脑中模糊闪过什么,却来不及细想。

      眼皮终于支撑不住。

      长睫在温热的掌心底下无力抖了抖,到底还是缓缓垂落。

      接连几日都是白日高强度奔波,夜里还要瞒过小娥悄悄制备‘假脸皮’的药物,她自己都未曾察觉,行动间早有久未歇足导致过度亢奋迹象。

      枕榻前,小娥无言看着榻上之人的睡颜,咧嘴笑了笑,在身上蹭去手背沁出血痕。

      放下床间帷幔,她三两步走出西小院,步履匆忙却娴熟穿过亭轩连廊,路过方才二人相会的小亭,她看也未看一眼。

      直到见了那道不打眼的偏门,小娥才停下脚步,举目张望,掌心攥得用了些力,便被手中物什硌得发疼。

      正惴惴不安着,侧门被人打开一道窄缝。

      一只浑浊的眼珠挤到门缝间转动着,注意到小娥身影的一瞬,目光霎时落到她的身上。

      小娥身体肉眼可见的僵硬,扭头看过去,顿时白了一张脸,狠狠咬着唇不出声。

      那人等了不到一息,浊浊眼珠底下的嘴巴如吸盘般蠕动,甜腻嘶哑的声音自其中传来。

      “乖女……府上发给你的月钱太少,你阿娘病了,得不少钱两买药。若非如此爹爹怎么会月中就来找你。”

      那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趴在门口,絮絮叨叨嘀咕起来。

      她忍着厌恶,朝门缝挪了两步。

      若非这道门被锁着,想必又要如方才那边威逼她拿出钱来。想到这她心中厌烦更甚,只恨不得撕了这吸血虫,却又不得不强捺下这念头,冷声道:“你又去赌了。”

      外头的人闻声只嘿嘿一笑,并不解释,只是递进来一物。

      是新绣样的手绢,上面一针一线都是阿娘惯来的走法。

      她再抬眸,就见那眼巴巴望着自己。

      里面盛着馋涎、紧张、兴奋……这诸多复杂的情绪浮在浑浊的眼珠中,叫人反胃。

      她独独寻不出半分担心或是愧疚。

      手指攥得更紧,微微颤着,几乎带着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事到如今,她除了信他的鬼话,还能信什么?

      小娥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厌倦了再与对方纠缠,只丢出一份用布仔仔细细包好的东西。

      “我只有这些了,再要得等月钱发下来才有。”急急将布包脱了手,她闭上眼,不想看见亲爹那副贪婪表情,例行公事一般道:“你省着点花……闲下心,用功念书好考取个一官半职。”

      门外满口的‘知道知道’,一声又一声,她听的却直想呕。

      忽视府门两侧小厮投来的同情目光,小娥一扭头,重新回西小院。

      四姑娘那般性子的人,待嫁了人后。定然会准许她将阿娘接进府上,像阿娘这般绣工精巧的人,上京也是少有,做个府上绣娘也是绰绰有余。

      再等上十日,再十日就好了。

      她这般想着,轻抓着手绢,步履越发轻快,脚底的落叶被踩过发出应和般的沙沙声。

      一墙之隔,门外的男人抓了布包后,连声应好中,飞快将其在手中打开,露出里面的一对银坠绢花。尔后他跛着脚,满面春风沿街朝西南角跑。

      沿途或有人认出他来,掩面嗤笑一声。

      “那不是‘绣花郎’么?又拿着自己绣的东西骗他被卖进府的姑娘了。”

      这人匆匆跑着,如丧家之犬。

      嘲笑声钻入耳中,他却毫不理会。视线发直,仿佛远处有什么在呼召。

      遥遥一处不起眼的墙根底下,停了辆素色篷车,风里夹着几声清凌凌的铃响。

      男人走至附近来回侧耳听了一阵,随后拖着腿一拐一瘸靠近那辆篷车,在他即将触到车帘的刹那,车内铃声止,其间冷冷一声呵斥:

      “住手。”

      除此之外再无别声。

      妄图染脏车帘的手哆嗦着,攥作拳头下落,随着动作蜷缩至腹间。方才还欢欣不已之人,此刻扭着眉,无措举起那对银坠绢花,跪伏在轿边似在讨饶。

      车内又沉默良久,久到他几乎痛得要在地上打滚,车内才响起一道短促的哨声。

      似是道敕令,短暂缓解了他的痛苦。

      随后修长的手自车帘探出,只露出半截青色袖口。手的主人丢下一小袋物什后,随即嫌脏般抽回。

      “做的不错,这是下半月的灵药。吃下它,便和从前一样,再没有什么烦恼能来缠你。”

      跪在地上的人眼盯着那袋药,于半空中接住它后,撕扯着打开,一把将药塞进口中。篷车外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原本还在地上抱腹痛苦翻滚的人安静下来,跪坐在原地,双目失焦,嘴角微微扬起挂着满足弧度。

      听着外面逐渐没了别的动静,车帘被柄木杆挑起,其后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面孔。

      只是左脸有些肿,像是刚挨过一巴掌。

      少年垂视他良久,问道:“你是何人?因何在此?家中还有何人?”

      衣衫褴褛,腌臜颓废的男人仰面,露出一个柔柔的笑来,仍是男人的嗓音,却叫人听出女子的腔调,“妾是洛城锦织布女,随夫在上京赶考。”

      车帘后之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不住说胡话的男人,回首看了眼藏篷车内一言不发,浑身裹在披风里的人,随后面无表情的差遣车夫驾车。自己则钻入篷车内,不愿再听那男人用女子的腔调说下去。

      车轮碾过石板,掀起尘灰,在痴坐的男人身前飞舞,好似浮游灵蒙在他眼前。

      已经没人在,他自顾自呢喃。

      “今年春闱,郎君定能中举。”他说着,脸上笑意越浓,嗬嗬怪笑着像喘不上气,“家中还有小女儿,再过两年也该说人家了。待郎君中进士,也能挑个不差的人家。”

      车渐渐远了,听不见这怪声,少年缓缓闭目,似松了口气。

      孰料对面披风底下,响起一声低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嘲笑,“你做出这副表情做什么?说起来,他应该还算你的恩人吧。”

      少年郎猛然仰面,对方却并不理会他的恼,只是接着问:“觉得我这么做很残忍?觉得是我毁了他的人生么。”

      “你弄错了。”

      李昴死死盯着他,沉声道:“即便没有他,我同样能凭自己考进去。”

      “你敢掷地有声的再说一遍么?凭你自己能是这探花郎,能受到众人的拥护,能娶到皇商崔家的女儿?”

      少年咬咬牙,没再吱声。

      阴冷的吐息就在身侧,他听见那人道:“我说——你弄错了一点,李昴,你也是帮凶。”

      说罢,那人手顺着李昴的肩缓慢落下,一点一点解开少年紧攥的拳。

      “你忘记了?是你当初跪下向我许愿,说想考进三元。我依约帮了你。

      凡事有得必有舍的道理,你不是知道的么。”

      分明还不到深秋,篷车内的少年却觉周身似被寒气包裹,不住冒出的言语像蛇伸出的毒牙,不上不下地卡在喉咙上。

      他闭上了眼,咬牙切齿道,“即便如此,我替你做的腌臜事已经足够——”

      “不够,不够……”李昴听见那人在低笑,对方随后的话让他彻底闭了嘴,“你又想替崔家的姑娘求情?我不是已经准许你拿些不痛不痒的药逼得崔家换人来成亲么,怎么换了一个你还是一副不忍于心的圣人模样?你既心疼这个,又放不下那个。

      未免太贪心了点。”

      少年郎皱了眉推开对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掀开车帘朝外望。

      已经——看不见那个蓬头垢面的疯男人了。

      他退避似的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看似干净的掌心上,心理作祟,他反复搓了搓,总觉手中粘着袋子上的药尘,怎么擦也擦不干净,直到身侧之人发出讥笑声,才停了动作。

      既然已行差踏错,害一个人和害两个人,又有什么分别。

      车帘飘然落下,篷车内也重新归于宁静。

      与此同时,城西稽卫司内。

      乌行简听罢探事卒的汇报,转头看向仍侧目朝向牢狱内景象的亲从官。

      只见那人一张铜面遮去所有神情,唯有落在其膝上的指尖不耐烦地扣动。

      乌行简视线随之挪到对方目光所至之处。

      稻草床上,那人已经凉透至僵硬。尸体脸色铁青,身上却没发现外伤。这犯人是那日自郡主府押回的府上小厮,自从抓来以后虽自他口中审出些东西,却大多零碎,想必只是被挟着办事的小卒罢了。

      即便审问过后严加看管,他却在今日清晨忽的暴毙。

      只听当时看管他的描述,这人突然浑身抽搐翻滚不止,似承受莫大痛苦,这般持续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断气。

      饶是见过各样血腥场面的乌行简,脑中设想这种诡异场面还是免不了心惊。
      ——犯案的人手段实在卑劣,简直就是为了满足其虐杀的恶趣味才这般处理。

      他实在不忍多看,扭脸望向身侧缄默不语之人:“此案牵涉甚广恐怕棘手,眼下又莫名死了人。不若上报,协同大理寺一并探查。”

      幽暗地牢内,却是长久的沉默,久到乌行简疑心上峰是否在听他说话,又甚至是——兴许连方才探事卒汇报的情况也半分未觉。

      就在乌行简打算改口找补之时,才听青年开口,其声是久未闻过的苦涩。

      “乌先生九年前便在上京周旋,故而头次听闻这种症状。”

      喻子舒只说了这么一句,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瞧上去极度压抑。他扫过一眼牢中死尸,继而挪开视线攥紧了拳。

      “常州曾于九年前闹过一场瘟疫。至少对外一直是以瘟疫宣称,它曾有个特殊的名字,兴许先生听过。

      私底下有人唤它‘福来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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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如果有机会的话(⌒▽⌒),求个收藏呀~ 本周修纲,修文 预收《两世怨》、《临帝阙》,两款不同风味强取豪夺,喜欢可以收藏一下下 完结文《枕膝》《城南北街》,欢迎来宰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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