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徐相宜

9、［N］珠青 “夷宁是犬

　　病好之后，祝夷宁一头扎进了项目里。请了两天假，落下的进度得补回来。所以那天周六一早，她在陆予程公寓吃了早饭就匆匆离开。
　　走的时候，陆予程靠在门框上，问：“下次什么时候有空？”
　　她正在系鞋带，动作顿了一下。早上洗漱的时候，她看到洗手台上多了一整套全新的洗漱用品。他不是临时起意。
　　“不知道，”她老实说，“项目最近太忙了。”
　　他没再追问。
　　那之后，她忙了整整大半个月，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偶尔想起他，也就是看看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她发的“地址”，他回了一个定位。
　　她本来想这两天约他，结果马昂先来了消息。
　　马昂来北京出差，问她有没有空吃个饭。祝夷宁欣然应允。毕业后他们偶尔联系，他回了老家那边的外企，薪资可观，日子过得不错。
　　餐厅是她公司附近的一家私房菜，环境雅致，每桌都有竹帘隔开，但不太隔音。好在时间还早，人不多。
　　马昂先到的，见她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他比大学时胖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两个人聊了聊近况，气氛轻松。祝夷宁注意到门帘下面有一截空隙，看到一双黑色皮鞋从他们这桌旁边经过，往后面的包厢去了。她没多想。
　　马昂搅了搅咖啡，突然问：“你舅妈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祝夷宁一愣，随即想起来，之前请他帮忙挂过省医院的专家号。“好多了，”她说，“多亏你帮忙挂到号，治疗及时。”
　　马昂点点头，笑了笑。
　　然后他问：“夷宁，你现在还单身吗？”
　　问题来得突然。祝夷宁还没接话，隔壁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撞到了桌腿。她恍了一下神，才反应过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没正面回答。
　　马昂看着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了决心：“如果你对婚姻的态度跟以前不一样了，可以考虑一下我。”
　　祝夷宁沉默了几秒。她知道马昂是认真的。以他的条件，在家乡根本不愁没有好的相亲对象。他这么直接，说明他不是被家里催急了，是认真想了很久。
　　她叹了口气：“马哥，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你值得更好的。”
　　“夷宁，”他打断她，“只要你不介意，其他我都会处理好。”
　　她还来不及说话，手机响了。宋朗兮打来的，说彭派那边临时要开个线上会议，让她尽快回公司。
　　“不好意思，马哥，”她拿起包站起来，“项目上的事，我得先走了。”
　　马昂也站起来：“没事，我送你。”
　　“不用，就在附近。”
　　她快步走出餐厅，在门口停了一下。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但她没时间多想，转身往公司走了。

　　开完线上会议回到家，她终于再次想起来给陆予程发消息：“你最近有空吗？”
　　陆予程那边隔了很久才回复：“我现在就有空。”
　　祝夷宁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正在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去陆予程的公寓。
　　就听到了敲门声。
　　门开的时候，陆予程站在门外，大衣都没穿，只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小臂。走廊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但眼神不对。
　　“你怎么——”祝夷宁话没说完，他就跨进来，门在他身后撞上。他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拇指擦过她的颧骨。
　　“马昂跟你求婚了。”是陈述句。
　　祝夷宁呼吸一滞，他怎么知道？
　　餐厅里那双黑色皮鞋、隔壁桌的闷响，果然是他。
　　“你跟踪我？”她偏头想躲开他的手，他顺势捏住她的下巴，没用力，但不让她转开。
　　“彭派说你们的项目今天结束，我就在你公司附近等你。”他说到这里嘲讽地笑了，“然后就看到你和马昂。”
　　“祝夷宁。”他顿了一下，“我等你大半个月，你一条消息都没有。然后你跑去跟别的男人吃饭，听他跟你求婚。”
　　“这么多年你们一直有联系？”他离她很近，说话的时候气息扫过她的鼻尖，语气很冷，他的手在发抖，“你跟他在一起过了吗？”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他却低头带着怒气吻住了她。牙齿磕在她下唇上，手滑到她的后颈，指尖插进她的头发里囚住她，像怕她跑。
　　祝夷宁感觉缺氧，用力把他推开。
　　陆予程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的眼眶红得可怕，像是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祝夷宁弯着腰深呼吸了好几口气，缓过来之后抬头看见失魂落魄的陆予程。
　　他想扶一把祝夷宁，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他很低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陆予程转身就要离开。
　　祝夷宁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他。
　　陆予程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很长很长的沉默里，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陆予程的手覆在她环在她腰间的手上，他的语气十分冷静：“祝夷宁，你拒绝我的求婚，为什么不说我值得更好的。”
　　他轻轻掰开祝夷宁的手，转过身直视祝夷宁，他轻轻地喊她的名字，像是含在唇齿的珍珠：“祝夷宁。”
　　祝夷宁心跳加快。
　　陆予程问：“你想要我吗？”
　　祝夷宁吻了上去。

　　两个人度过了非常混乱的一夜。他们先在沙发，后面又去卧室，最后在浴室。
　　一直到凌晨四点才勉强睡下。
　　祝夷宁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枕着陆予程的手臂，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频率。
　　窗帘没拉严，一缕阳光射进来。
　　她只是稍微侧了下身，就感觉下半身酸软得可怕。
　　陆予程的手圈在她腰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睡得还很沉。
　　他的睫毛垂下来，鼻梁的线条在晨光里变得很柔和。醒着的时候不觉得，睡着了才发现他比大学时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慢慢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想摸一下他的脸。还没碰到，他的睫毛动了动。她赶紧把手缩回去，闭上眼睛。
　　“看到了。”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只好睁开眼，陆予程的瞳孔带了一点棕色，在阳光的照射下非常明显，正在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都没说话。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昨晚睡得太少了。他侧过身，额头抵住她的，闭了一下眼睛。
　　“几点了？”他问。
　　“不知道。”
　　“你手机呢。”
　　“不知道。昨晚你扔哪了。”
　　“……不是我扔的。是你自己在浴室——”
　　“闭嘴。”
　　他很短的笑了一下。两个人距离太近了，她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扫过自己的鼻尖。她的脸有点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从背后贴上来，手臂重新搭回她腰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过了一会，她听到他的呼吸又变得均匀了。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真的睡着了。
　　她转过头，闭上眼睛，也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陆予程已经走了。
　　走之前还把她昨晚丢在浴室放助兴音乐的手机捡回来放在她床头柜上。
　　手机有两条来自陆予程的未读消息。
　　“午餐在桌上，如果凉了记得加热。”
　　“出差一月。”

　　彭派的项目结束，祝夷宁又开始接触新客户。
　　这次的目标客户是王太太，喜欢抓人陪她喝下午茶聊八卦。
　　祝夷宁在旁边陪着当吉祥物，适时添茶倒水。
　　王太太突然问她：“小祝啊，你们宋总，有没有对象呀？”
　　祝夷宁滴水不漏：“老板的事，我的确不太清楚。”
　　王太太也没指望从她嘴里捞到点什么，只是借她开启新话题：“宋家老大一表人才的呀——”说到这里王太太很兴奋，还拍了一下祝夷宁的大腿：“小祝呀，你要是可以拿下你老板——”
　　王太太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来了。
　　王太太激动起身迎接，看来来的这位才是今天的主角。
　　“珠青呀，好久不见啦。”
　　祝夷宁看清来人是谁，僵在原地。
　　程珠青也一眼注意到了角落的祝夷宁。
　　她和王太太寒暄完，就主动走过来给祝夷宁打招呼：“夷宁？是叫这个名字吧。好久不见。”
　　祝夷宁站起身，用力稳住呼吸：“程阿姨，好久不见。”
　　王太太眼神瞬间变了，她竟不知道祝夷宁居然和程珠青相识。不过她很快完成了表情管理，只疑惑地看着程珠青，示意她介绍。
　　程珠青挽过祝夷宁的手，语气温婉，笑容得体：“夷宁是犬子大学时期的女朋友，还请王太太多多关照。”
　　王太太和她的朋友们只愣了一秒，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不动声色地把程珠青拉进交际圈中心，把祝夷宁彻底晾在一旁。
　　毕竟祝夷宁的背景要是够硬，也不至于来当吉祥物，程珠青的潜台词就是在向所有人说明，祝夷宁曾经想乌鸡变凤凰但是失败了。
　　祝夷宁看着眼前这副场景，脑海里闪过一帧帧很多年前陆予程升学宴的画面。她感觉呼吸不畅，用手指掐自己，用力压下那些画面。等呼吸终于平稳下来，她拿起手机给宋朗兮发消息。说明情况，并且表示抱歉，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这单客户流失。
　　宋朗兮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最后也只是回复：“不是你的错，我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