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渡，争渡》徐相宜

3、［N］生日 “我不吃回

　　彭派为陆予程回国精心准备的接风洗尘宴安排在他老婆家的大酒店。
　　很大的包间，就他们两个人。
　　彭派把菜单推过去：“随便点，我老婆说今天她请客。”
　　陆予程听出他语气的炫耀意味，没看菜单：“直接上菜吧。”
　　彭派知道他的口味，肯定早就点好了。多说这么一句不过是想炫耀一把。
　　果然，彭派嘿嘿一笑，按了桌铃。
　　“你和薛净蓝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陆予程姿态放松。
　　“那可惜了，程阿姨是真挺喜欢她的。”
　　陆予程没答话。
　　彭派又问：“也不怪阿姨着急，你单这么多年了，不会还…”
　　陆予程打断他：“忙，不想谈。”
　　彭派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没说你放不下谁呢。”
　　菜陆陆续续上齐了，陆予程拿起筷子夹菜。
　　“我前女友不就那么几个。”
　　彭派没接话。他认识陆予程这么多年，他认真谈过的，也就那一个。
　　“哎…我那个项目，最近不是换合作方了吗？”彭派顿了一下，“新定的那家，祝夷宁也在。”
　　陆予程居然沉默了好几秒也没接话。彭派没忍住偏头看他。
　　陆予程眼眸低垂，看不出是个什么态度。
　　良久，他开口：“她结婚了。”

　　彭派当时看出陆予程一提到祝夷宁有关的话题就情绪不对，匆忙转移话题。
　　回公司后拿出对方团队的简历仔细研究，看不出婚姻状态，又让小杨想办法打听一下。
　　小杨是个办事效率很高的人，很快就回复了确切消息：祝夷宁，未婚。
　　彭派替陆予程松了口气，他这哥们一看就压根没放下过祝夷宁。
　　他把小杨的调查结果拍照发给陆予程。
　　那边很快回复：“？”
　　彭派直接打了陆予程的电话：“刚回国还不忙吧？有没有兴趣来当一段时间我公司的跟组顾问。”

　　祝夷宁没想到会在工作场合再次见到陆予程，那次偶遇没加上的微信终于还是加上了。
　　陆予程的头像这么多年居然都没变过。
　　加班结束，她在路边迟迟打不到车。一辆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车停在她跟前，车窗摇下，露出陆予程那张优越的脸。
　　“去哪，我送你。”
　　祝夷宁只犹豫了一秒就开门，坐上副驾。她家离公司有四十分钟的车程，陆予程如今成了甲方公司的人，有些话要说清楚最好趁早。
　　陆予程看她系好安全带，发动汽车。
　　“如果你丈夫介意，我可以向他解释。”
　　祝夷宁整个人放松地靠在座椅上，头偏向窗外，语气平淡：“离了。”
　　“哦？抱歉，我不知道。”陆予程的语气毫无歉意。
　　祝夷宁于是知道他肯定知道自己撒谎了，配合他表演：“陆总不必抱歉，原因也没什么新奇的，出轨。”
　　陆予程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看回前方：“需要律师的话，我可以帮忙介绍。”
　　祝夷宁终于把头转过来，语气认真：“哦，是我出轨。我在外面养小白脸被他发现了。”
　　陆予程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瞬。
　　安静了几秒。
　　“祝夷宁。”陆予程开口，“你不用这样。我说过，我不吃回头草。”
　　祝夷宁盯着他，笑了：“陆总，您误会了，我只是在说事实。”
　　陆予程没接她的话。
　　祝夷宁脸上的笑淡下去，眼睛看着正前方：“你们不都查清楚了吗？”
　　她的语气很冷，陆予程呼吸乱了一瞬。
　　祝夷宁在生气。他早该意识到的，彭派私下调查她的婚恋状态，已经超出了正常合作的范围，祝夷宁绝对无法容忍这种侵犯她边界的事情，此刻终于找到人泄愤。
　　陆予程这次是真心道歉：“抱歉。”
　　祝夷宁无声叹气，她上车的目的本来不是找陆予程撒气。
　　祝夷宁开始闭目凝神，陆予程车里的香薰很好闻，她本来只是想装睡缓解尴尬氛围，结果加班实在太累了，最后真睡着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陆予程没有叫醒她。只是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祝夷宁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阴影，睡着了眉头也轻轻皱着，她以前也是这样。只不过那个时候陆予程会帮她抚平。
　　想到这里，陆予程不自觉伸出手，虚放在她的额头上方，停顿了几秒，移开了。
　　他把后座的毯子扯过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刚披上，祝夷宁就睁开了眼睛。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的陆予程，思考了好几秒才想明白前因后果。
　　陆予程咳嗽一声：“看你睡得很沉，就没叫你。”
　　说完这句话，二人皆是一愣。
　　以前上完床的第二天早上，祝夷宁被饿醒，抱怨陆予程怎么只顾自己吃早饭，陆予程就会说这句话。
　　过去这么多年了，陆予程还是舍不得叫醒睡梦中的祝夷宁。
　　祝夷宁下车时依旧迷迷糊糊的。她站在楼下，秋风吹过来，凉意顺着领口往里钻。
　　身后的热源在持续勾引她。
　　于是她脑子一热，去而复返，敲下陆予程的车窗：“陆予程，上去坐坐吧。”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走近黑黑的楼道，声控灯亮了又熄灭。
　　陆予程跟在祝夷宁身后，就着楼外的路灯勉强能看清楚路。
　　前方的祝夷宁突然停下。
　　陆予程正想问怎么了，她就转过身，踮起脚，吻住了他。
　　他浑身一僵，呼吸加速，全身发热。
　　无法忽视的，嘴唇上熟悉温暖的触感。
　　祝夷宁见他没有回应，正想撤离，陆予程就按住了她的腰，把她引向自己，然后抬起手捧着她的脸和她接吻。
　　二人紧紧相贴，祝夷宁甚至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反应。
　　她抬起手放在陆予程的胸膛，轻轻推了一下，陆予程就停下了。
　　祝夷宁在黑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带笑：“不是绝不吃回头草吗？”
　　陆予程浑身血液瞬间凉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祝夷宁，黑暗里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楼道。
　　祝夷宁却原地站了很久。声控灯再次熄灭，她一个人站在黑暗里，突然觉得喘不上气。
　　站久了腿脚发麻，恍神走进电梯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居然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她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冷笑。

　　下一次开会，彭派说完陆予程退出项目的事情后，眼神飞快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会议结束之后，宋朗兮照例邀请彭派一起吃饭，谁知彭派态度有些冷淡地拒绝了。
　　彭派一行人离开之后，宋朗兮才看到他落下的文件。
　　祝夷宁只好接过送文件的任务，问彭派怎么递交方便。
　　彭派那边有些吵，听完祝夷宁的话，沉默了几秒，给她发了一个地址，说文件涉及机密，麻烦她亲自送过来。
　　祝夷宁赶到后没进包间，站在大楼下，再次联系彭派。
　　“你送到二楼包间来吧。”
　　“彭总，我就不上去了，还麻烦您下来取。”
　　彭派只好说我派人下去取。
　　祝夷宁等了几分钟，看到朝她走来的熟悉身影，知道自己今天无论如何是躲不过了。
　　“陆总，好久不见。”她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陆予程面无表情，公事公办解释道：“彭派喝多了，我来帮他拿文件。”
　　祝夷宁把文件递过去，陆予程接过，准备转身离开。
　　就听到身后的人说了一句“生日快乐。”
　　陆予程停下脚步，但是没有回头，语气平淡：“谢谢，但是不用。”
　　“陆予程，我其实没想在你生日这天出现破坏你心情。”祝夷宁穿得单薄，在楼下吹了好一阵冷风，声音有些颤抖。
　　陆予程一阵胸闷气短，他垂在身侧的手捏紧又松开。
　　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大踏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