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阿娇》拾月夜

3、第 3 章 冷暖交织中

　　我也读完了大学，至于怎么读完的，在此也不再过多赘述，放到后面，如果我情绪还好的话，再讲给你听。我现在还不想去回忆。

　　因为，比痛苦更痛苦的，是回忆痛苦。

　　也因此，我有几年的时间很自由，好像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管我了，想做什么做什么，想去哪里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我活着，还是被哪座山里的狼给吃了。

　　是一种放松的绝望和痛苦，你们肯定不懂的。

　　那段时间，我像个流浪汉，坐着廉价的绿皮车、依维柯改造的客车、当当响破旧的小巴车，我去了很多地方，湖南、广西、河南、湖北……

　　我去的地方很杂、很乱，它们都不是景区，都是一些普通人生活的县城、乡镇、山村，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山。对，有座山，这对我很重要。

　　我从小生活的地方，整座城市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几乎没有超过十米的起伏。所以，我对山，一直有一种向往，羡慕生活在山里的人。我不知道山里的人过的好不好，反正就是向往，肯定比我过得好。

　　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我喜欢的不是山，是一种我以为的解脱。我骨子里愚蠢的以为，我去一个从来没去过的环境，就可以完成对自我的救赎，就可以拯救被命运糟践的我。

　　现在想想，好像是愚蠢的，但是真的愚蠢吗？没有清晰的答案。至少，我没有在绝望中跳下大桥。

　　2009年腊月二十八，为什么这么清晰的记得日期，因为那是我的生日。我已经很多年没过生日了。

　　我坐上了去南方的列车，中途路过一片山区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吸引了我，我鬼使神差地下了车，本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

　　这是广西一个小镇，在这里坐落着很多个村子。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我也不认识这里的任何人。

　　漫无目的地走进了一座山村。

　　我像个精神病一样，对着一头黑色的牛，说了好多话。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黑色的牛。我甚至有点同情它被拴在这里，好在我没钱买酒，但凡喝一点酒，我可能就把它放了，当然可能会被打断腿。

　　我坐在半山腰的石头上，盯着一位在山上捡柴火的大爷，盯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上前说话，有好几回他回头看我了，也没说话。

　　我坐在一位老奶奶家门口的石板上，坐了好久。她笑着跟我说话，她说白话，我听不懂，只是笑了笑，礼貌性地回应，想说又不知道说什么。多年的贫穷，让我变得自卑又内向。

　　我怕她觉得我是坏人，就坐到她家对面的石板上去了，那家没有人住，院子里杂草丛生，铁栅门已经破了，生了锈。

　　过了半个小时吧，老奶奶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块晒干的肉，端着一碗水，我懂了她的意思，强忍着泪水，大拇指指甲盖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掐着食指的肉，努力不让眼泪落下来。我接过了那碗水，肉我没有要，人穷志不穷嘛，在那个穷不拉差的山村里面，我能想象那是她一个月才吃一回的肉。

　　“小娃，你是犯了事躲在这里吗？”我愣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像做了坏事，是因为我比较冰冷的表情吗？我哭笑不得。回过神，我惊讶了，她竟然会说普通话。

　　她告诉我年轻的时候去佛山给人家包饺子包了很多年，所以会说普通话。

　　“我没见过山，到山里来看看。”怕她不相信我，我还掏出了我的学生证。她才放下心，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的石头上。

　　突然，她又起身回家，出来的时候带了个板凳，我第一反应是今天不用在山里挨冻了，她应该会请我去她家里住一晚。

　　“你跟我孙子差不多大，我孙子在城里读大学。”

　　她说这话，着实给我吓了一跳，迟疑了好一会儿，没接话茬。后来一想，肯定是我多想了，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他没陪你过年吗？”

　　“去外婆家了。外婆在楚雄呢。过年一般都不过来，我跟我老头子过。”

　　当时，我不知道楚雄是哪里的城市，又或者哪里的小镇，也就没多想。

　　“也好，现在都流行这样，都去媳妇儿家过。”不知道这么安慰，她会不会好受些。

　　“你爸妈呢？你不在家过年，他们没说你吗？”

　　“我没有爸妈。”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心在痛，不知道你们体会过这种感觉吗？心真的会有痛感。

　　“我有爷爷奶奶，但短时间回不去了，打电话报过平安了，他们孩子多，顶多是挂念我，过年不会孤单。”

　　“那你在这过了年再走吧。我杀鸡给你吃。”

　　“谢谢你。”

　　“没事，我们这里就是条件差，你将就一下。”

　　那天，我就这样跟一位陌生又不陌生的老奶奶，过了一个年，我问她：“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等饭好了，我给他送。”

　　那个年过的很特别，那是我在这山村里度过的第二个夜晚。这一夜，不那么冷了。

　　比第一天那个小山神庙边上暖和太多了。话说，这山里的晚上，是真的冷，比北方的寒风呼啸还夸张。我甚至以为自己会被冻死在这里。

　　直到我跟她告别，我都没见到她家的爷爷，果然我是个愚笨的人，坐上火车以后，我才想明白。

　　我很感激她，不只因为她做饭给我吃，她让我想起了我远在家乡的奶奶。她没有电话，以至于后来一年多我都不知道她过的怎么样。

　　直到2012年的时候，我毕业了。我又来到这里。这座熟悉的小山村。

　　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那年夏天很热很热，我还没走到山路上，衣服已经全都湿透了，汗水不断地流到我的眼睛里，我睁不开眼。走了好久，才走到。

　　那个熟悉的房子，变成了对面的样子，我哭了，哭了好久。那一夜，我没走，带了一包红牡丹，都抽完了，独自一个人在这个破石头房子里过了一夜。还好我带了五六包方便面，给她带的她没吃过的面包，我就忍一忍没吃了。

　　第二天，我帮她清理了院子里的杂草。屋子里很多老鼠，把她的木门啃食烂了。

　　对付老鼠我太在行了，我找了下老鼠的洞口，烧了壶水，直接浇在了老鼠的几个洞口，好家伙，跑出来三只大老鼠，这里的老鼠比北方的大一倍，长得又丑。那些鼠洞被我用泥巴和碎石头堵上了。老鼠跑了两只，应该不会回来了，抓到的那一只变成了一顿美味的烧烤。

　　理着这些琐碎的事情，我就当她在这里，跟她说着话。

　　“我给你打扫下，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来。”

　　“我也不知道，我还来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