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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暴雨中的椰子   《终极 ...

  •   《终极一班》开机第三天。

      拍摄地点在郊区的一个废弃工厂。八月份的天气,工厂里连个风扇都没有,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卡!沈星,你又忘词了!这已经是第五遍了!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导演拿着大喇叭,唾沫星子横飞。

      片场几十号人全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向站在场地中央的沈星。

      沈星穿着那件厚重的黑色外套,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他死死咬着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腥甜。

      他想发火,想把剧本砸在那个秃头导演的脸上,然后转身走人。

      但他动不了。周围那些看好戏的眼神,像一根根钉子把他钉在原地。他想起了父亲撕毁录取通知书时那张嘲讽的脸:“你除了花我的钱,什么都做不成。”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沈星感觉眼前一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导演,怪我怪我!”

      凌阳从旁边窜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冰棍。他满脸堆笑地冲着导演鞠了个躬。

      “刚才我对词的时候,把他的词给带偏了。您消消气,给我五分钟,我带他去旁边捋捋,保证下一条过!”

      导演瞪了凌阳一眼,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讨好模样,火气发不出来,只能烦躁地挥了挥手。

      “五分钟!再不过,今天全组陪你们耗着!”

      凌阳一把拉住沈星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了工厂角落的一个废弃油桶后面。

      这里没有刺眼的灯光,也没有那些看戏的眼神。

      凌阳松开手,把手里那根快化完的冰棍塞进嘴里,三两口嚼碎咽下去。

      “你在这儿站着,别动。”

      凌阳丢下一句话,转身跑了。

      沈星靠在冰冷的铁皮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看着凌阳跑远的背影,心里的烦躁感越来越重。

      他不需要别人的同情。尤其是这个搬砖工的同情。

      不到一分钟,凌阳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两盒剧组统一配发的盒饭,还有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把盒饭放在油桶上,拧开矿泉水递给沈星。

      “喝点水,压压惊。”凌阳说。

      沈星没接。“我不渴。”

      “少废话。嘴唇都白成什么样了,低血糖犯了自己不知道?”凌阳强行把水塞进沈星手里,然后打开了其中一盒盒饭。

      红烧肉,炒青菜,米饭已经有些发硬了。

      凌阳拿起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地扒拉着米饭,吃得狼吞虎咽。

      “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挨骂。”凌阳一边嚼着饭一边说,“这导演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你越是表现得紧张,他越骂你。你得把他当个屁放了,专注你自己的台词。”

      沈星看着凌阳那副粗糙的吃相,眉头皱了起来。

      “你为什么帮我?”沈星问出了这几天一直盘旋在心里的问题。

      凌阳扒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咽下嘴里的饭,抬起头看着沈星。

      “你是不是有迫害妄想症啊?”凌阳叹了口气,“我说了,我们是一个团的。你挨骂,我也得跟着挨骂。你早点拍完,我能早点收工回去睡觉。就这么简单。”

      沈星盯着凌阳的眼睛。

      没有算计,没有虚伪,只有一种直白的坦荡。

      沈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矿泉水瓶。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一股塑料味,但他却觉得喉咙里的那股堵塞感奇迹般地消失了。

      晚上十点。

      剧组收工。

      公司给他们安排的酒店就在工厂附近,是个便宜的快捷酒店。因为经费紧张,只能两个人一间。

      李陌杉分房间的时候,吴哲和季辰很自然地拿了同一把钥匙。剩下凌阳和沈星,只能住一间。

      推开房门,一股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星站在门口,看着那两张铺着发黄床单的单人床,死活不肯往里走。

      “我不睡这种地方。”沈星的语气冷硬。

      凌阳把背包扔在其中一张床上,转头看着沈星。

      “大少爷,这是郊区,方圆十里连个快捷酒店都找不着第二家。你要是不睡这儿,就只能去外面睡大街了。”

      凌阳走过去,一把扯下沈星床上的床单,从自己的背包里翻出一条洗得发白的旧床单铺上。

      “我这床单虽然旧,但刚洗过,干净的。你要是嫌弃,就穿着衣服睡。”

      凌阳铺好床,拿了换洗衣服走进卫生间。

      听着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沈星站在床边,看着那条铺得平平整整的旧床单。

      他慢慢走过去,在床沿坐下。

      床单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很廉价,但很安心。

      第二天下午。

      剧组转场去郊外的一片树林里拍外景。

      天公不作美,刚拍了一半,突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而下。

      剧组顿时乱作一团,所有人都在抢救设备。

      “快躲雨!”导演大喊。

      凌阳第一反应就是去抓沈星。

      他一把拉住沈星的手腕,拽着他往树林深处跑。

      雨下得太大,视线完全被模糊了。凌阳凭着直觉,找到了一棵巨大的榕树,拉着沈星躲到了树冠下面。

      两人都淋成了落汤鸡。

      凌阳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沈星。

      沈星的情况很糟。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喂,你没事吧?”凌阳拍了拍沈星的脸。

      沈星没有反应,眼神有些涣散。低血糖加上淋雨,他快撑不住了。

      凌阳四下看了看。

      这里离剧组的大巴车太远,雨又这么大,根本走不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一棵高大的椰子树上。树顶上挂着几个青皮椰子。

      凌阳咬了咬牙。

      他脱下湿透的外套,扔在沈星身上。

      “在这儿待着别动!”

      凌阳冲进暴雨中,跑到那棵椰子树下,双手抱住树干,像只猴子一样飞快地往上爬。

      雨水打在树干上,又湿又滑。凌阳好几次差点滑下来,手掌和手臂被粗糙的树皮磨出了一道道血口子。

      但他没有停。

      爬到树顶,凌阳用力拧下两个椰子,扔在地上,然后顺着树干滑了下来。

      他捡起椰子,跑回榕树下。

      没有刀,怎么开?

      凌阳左右看了看,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把椰子按在地上,举起石头,狠狠地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石头的边缘划破了凌阳的手指,血混着雨水流了下来,但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拼命地砸着。

      终于,椰子壳被砸出了一个裂口。

      凌阳用手指抠开裂口,把椰子递到沈星嘴边。

      “喝!”凌阳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格外粗犷。

      沈星微微睁开眼睛。

      他看到了凌阳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变形的脸。看到了凌阳手指上刺眼的鲜血。看到了那个被砸得坑坑洼洼的椰子。

      记忆中,那个总是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父亲,从来没有为他做过任何一件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眼前这个粗鄙的搬砖工,却在暴雨中,为了给他弄一口吃的,弄得满手是血。

      沈星张开嘴,含住椰子的裂口。

      清甜的椰子水流进喉咙,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粗糙、野蛮,却又真实得让人想哭的温暖。

      沈星的视线模糊了。他不知道那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凌阳那只沾着血的手腕。

      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

      晚上。

      剧组终于回到了酒店。

      凌阳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干衣服,跑到吉哥的房间去借药箱处理手上的伤口。

      吉哥一边用碘伏给凌阳消毒,一边冷眼看着他。

      “你今天是不是疯了?为了个不相干的人,命都不要了?”吉哥下手有点重,疼得凌阳直抽冷气。

      “嘶——轻点轻点!什么叫不相干的人,那是我队友。他要是病倒了,这戏还怎么拍?我不也得跟着喝西北风?”凌阳呲牙咧嘴地辩解。

      吉哥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凌阳,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凌阳,我在这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吉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少有的严肃,“那个沈星,他脑子不正常。你今天为了他拼命,你以为他会感激你?”

      凌阳愣了一下。“啥意思?”

      吉哥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冷笑了一声。

      “今天下午,你拉着他跑的时候,我看到他的眼神了。”

      吉哥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根本不是看队友的眼神。那小子看你的眼神,跟看救命稻草似的。你最好别对他太上心,这种缺爱的疯子一旦缠上你,能把你生生拖进地狱里去。”

      凌阳看着自己包着纱布的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窗外,暴雨还在继续。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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