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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见锋芒    翌 ...


  •   翌日清晨,沈清欢刚打开济世堂的大门,便看见门口停着一顶华丽的软轿。
      轿旁站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妇人,见她出来,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迎了上去。
      “您就是苏姑娘吧?老身是礼部侍郎夫人张氏,久仰姑娘大名,特来请姑娘过府一叙。”
      沈清欢微微挑眉。礼部侍郎张怀远,三年前的科场舞弊案主审,正是他亲笔签发了沈家的罪状。如今他的夫人亲自登门,呵,这可真是……有意思。
      “张夫人客气了,不知府上是哪位贵人有恙?”沈清欢面不改色,语气温和。
      张夫人笑道:“是老身的老毛病了,听闻姑娘医术精湛,特来求医。”
      沈清欢心中了然。这张夫人哪里是来看病的,分明是受人指使,来试探她的。
      “既是如此,夫人请稍候,待民女取些药箱。”
      她转身进屋,青竹立刻迎了上来,低声道:“姑娘,这张夫人来者不善,怕是有诈。”
      “我知道。”沈清欢淡淡道,“备好我的银针和药箱,再把上回配的那瓶药带上。”
      “姑娘要用药?”
      “不是给她们用。”沈清欢唇角微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是给我自己用。”
      青竹会意,不再多言。
      片刻后,沈清欢跟着张夫人上了轿。一路上,她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盘算着对策。
      礼部侍郎张怀远,是沈陈氏的表兄,两家关系密切。三年前的灭门案,张家同样出力不少。如今张夫人突然登门,多半是沈陈氏授意,想来试探她的身份。
      看来,她在林府的动静已经引起了沈陈氏的警觉。
      不过没关系。她本就没打算藏着掖着,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
      轿子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停下。沈清欢下了轿,跟着张夫人穿过重重院落,来到一处精致的花厅。
      厅中早已备好了茶点,张夫人请她入座,寒暄了几句,便切入正题。
      “苏姑娘,听说您是从江南来的?”
      “正是。”
      “江南好啊,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张夫人抿了口茶,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姑娘家中可还有旁人?”
      沈清欢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这就开始试探了?
      “民女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漂泊,并无家人。”
      “哎呀,真是可怜。”张夫人露出怜悯的神色,“那姑娘可曾许配人家?”
      “尚未。”
      “苏姑娘年方几何?”
      “二十。”
      “二十……”张夫人若有所思,“说起来,我们家老爷的表妹,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她三年前……”
      话未说完,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张夫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询问,一个丫鬟匆匆跑了进来。
      “夫人,不好了!二少爷他……他晕过去了!”
      “什么?!”张夫人霍然起身,“快,带我去看看!”
      她转向沈清欢,满脸歉意:“苏姑娘,实在抱歉,我儿突发急症,能否请姑娘移步帮忙看看?”
      沈清欢点点头,起身跟着张夫人往外走。
      穿过几道回廊,众人来到一处院落。院中已乱作一团,几个丫鬟婆子围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手足无措。那男孩躺在地上,面色青紫,呼吸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
      沈清欢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男孩的脉搏,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沉声道:“中毒了。”
      “什么?!”张夫人大惊失色,“怎么会中毒?”
      沈清欢没有回答,而是迅速从药箱中取出银针,在男孩的十宣穴、曲池穴、合谷穴上各扎了一针。紧接着,她又取出一枚药丸,掰开男孩的嘴,塞了进去。
      片刻后,男孩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黑血,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二少爷醒了!”丫鬟们喜极而泣。
      张夫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拉着沈清欢的手千恩万谢:“多谢苏姑娘!若不是姑娘,我儿今日怕是要……呜呜呜……”
      “夫人不必客气。”沈清欢面色平静,“不过,有句话民女要提醒夫人。”
      “什么话?”
      “二少爷不是误食中毒,而是有人下毒。”
      此言一出,厅中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张夫人更是面如土色,声音都在颤抖:“下……下毒?谁敢在张府下毒?”
      沈清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身上。
      “这位姐姐,方才二少爷可是吃了你端来的糕点?”
      那丫鬟身子一僵,强作镇定道:“是……是啊,那糕点是厨房做的,奴婢只是负责端来而已。”
      “那糕点现在何处?”
      “还……还在房里。”
      “去取来。”
      沈清欢的语气不容置疑,那丫鬟不敢违抗,转身去取糕点。片刻后,她端着一盘糕点回来,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沈清欢接过糕点,凑近闻了闻,又掰开一块,仔细查看。忽然,她眉头一皱,从糕点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这……这是什么东西?”张夫人瞪大了眼睛。
      “是毒针。”沈清欢将银针放在掌心,“这银针上涂了七步倒,见血封喉。二少爷若不是及时吐出那口黑血,只怕早就没命了。”
      七步倒?!
      厅中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剧毒之物,市面上根本买不到,能弄到这种东西的,绝非寻常人家。
      张夫人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向那个丫鬟,厉声道:“说!是谁指使你下毒的?!”
      那丫鬟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奴婢不知道那糕点里有毒啊!奴婢真的是冤枉的!”
      “冤枉?糕点是你端来的,你不知道谁知道你!”张夫人怒火中烧,“来人,把这贱婢拉下去狠狠打,我就不信她不招!”
      “慢着。”
      沈清欢忽然开口,阻止了下人。
      “苏姑娘,你这是何意?”张夫人不解地看着她。
      沈清欢走到那丫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丫鬟被她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
      丫鬟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上沈清欢那双清冷的眸子,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沈清欢忽然笑了,那笑容清冷而锋利:“这位姐姐,你右耳后的那颗红痣真是好看,不知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点的?”
      丫鬟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
      沈清欢没有理会她,转向张夫人道:“夫人,这位姐姐的底细,您最好查一查。她入府不过三个月,却能接触到二少爷的饮食,显然有人刻意安排。而她背后之人,能弄到七步倒这种剧毒,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毒针藏入糕点中,绝非普通人。”
      “姑娘的意思是……”
      “夫人心里应该清楚,有些人家,可不是咱们能得罪得起的。”
      沈清欢说完,便不再多言。她心里明白,这个丫鬟多半是沈陈氏的人,这次下毒,表面上是针对张府,实际上却是冲着她来的。
      沈陈氏想借刀杀人,让张府的人以为是她苏锦医术不精,害死了二少爷,从而败坏她的名声。
      只可惜,她沈清欢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张夫人显然也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朝沈清欢挤出一个笑容。
      “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又替我张家揪出内奸。这份大恩大德,老身没齿难忘。”
      “夫人言重了。”沈清欢微微颔首,“不过,经此一事,夫人还是多加小心为好。二少爷的毒虽已解了,但日后饮食起居,还是让人盯着为好。”
      “姑娘说得是,老身记下了。”
      离开张府时,已是午时。沈清欢坐在轿中,闭目养神,脑中却在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今日这一遭,算是正式和沈陈氏撕破脸了。以沈陈氏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必定会有更多的手段等着她。
      不过,她不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倒要看看,沈陈氏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回到济世堂时,青竹已经备好了午膳。沈清欢刚坐下准备用饭,门外却传来一阵喧哗。
      “济世堂的人在吗?裴府来请人了!”
      沈清欢眉头一皱。裴府?裴寂?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护卫,见她出来,恭敬地行了一礼:“苏姑娘,我家大人有请。”
      “你家大人是?”
      “首辅大人。”
      沈清欢心中一凛。来了。
      她方才还在想,裴寂既然已经盯上了她,迟早会找上门来。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好,请稍候,我换身衣服便来。”
      她回屋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将药箱带上,跟着那护卫上了马车。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在一座巍峨的府邸前停下。沈清欢下了马车,抬头望去,只见朱红的大门上挂着一块烫金的匾额,上书两个大字——裴府。
      这两个字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凛然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请。”
      那护卫做了个请的手势,沈清欢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裴府很大,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沈清欢跟着护卫穿过几道回廊,最后在一处幽静的院落前停下。
      “姑娘请进,大人在里面等着。”
      沈清欢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屋内的布置极为简洁,一桌一椅,一架书卷,别无他物。
      而在屋子的正中央,一个玄衣男子负手而立,背对着她。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缓转过身来。
      沈清欢终于看清了裴寂的面容。
      那是一张极为俊美的脸,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息。他的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幽深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势却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仿佛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这就是权倾朝野的大周首辅,裴寂。
      四目相对,沈清欢只觉心口一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太过锐利,仿佛一把利刃,能将人看穿。
      但她没有退缩,也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与裴寂对视,神色平静如水。
      片刻后,裴寂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低沉:“你就是济世堂的苏锦?”
      “正是民女。”
      “听说你医术精湛,妙手回春?”
      “不敢当,只是略通岐黄之术罢了。”
      “略通?”裴寂嘴角微勾,似笑非笑,“能让林府和张府的公子起死回生,这可不是'略通'二字能形容的。”
      沈清欢心中一凛,却面不改色:“大人谬赞。民女不过是碰巧遇上了,侥幸救人而已。”
      “碰巧?”裴寂缓步走近,每一步都带着无形的压迫,“三年前沈家灭门那日,刑场上死囚被人偷走,尸体下落不明。而你苏锦,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城,以神医之名闻名于世……你不觉得,这太'碰巧'了吗?”
      沈清欢心头剧震,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知道,裴寂这是在试探她。
      “大人说的这些,民女不太懂。”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民女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漂泊,三年前流落至岭南,被一游方郎中收留,这才学了些医术。至于大人所说的沈家灭门案,民女孤陋寡闻,实在不知。”
      裴寂盯着她,目光幽深如渊:“你当真不知?”
      “当真不知。”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中仿佛有电光火石在碰撞。
      忽然,裴寂笑了。
      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却让沈清欢心头一凛。
      “你很有趣。”裴寂淡淡道,“本座见过很多人,能在本座面前面不改色的,没有几个。你是第一个。”
      沈清欢垂眸:“大人威名在外,民女不过是个小小的大夫,哪里敢在大人面前造次。”
      “小小的大夫?”裴寂嗤笑一声,“会解七步倒的毒,会揪出张府的内奸,还会给林府的小公子治病……你管这叫'小小的大夫'?”
      沈清欢心下了然。裴寂果然什么都知道了,看来他在京城的眼线遍布各处。
      “大人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何必来问民女?”她抬起头,直视裴寂的眼睛,“大人想问什么,直说便是。”
      裴寂眸光微闪,似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
      “本座只问你一件事。”他一字一顿道,“沈清欢,是不是你?”
      这个名字像一把利刃,直直刺入沈清欢的心脏。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却很快恢复平静。
      “大人,民女姓苏,单名一个锦字。苏锦。”她的声音不卑不亢,“至于大人所说的沈清欢,民女从未听过此人。”
      裴寂盯着她,目光幽深难测。良久,他忽然移开视线,淡淡道:“好,本座姑且信你。”
      沈清欢暗暗松了口气,却听裴寂继续道:“不过,本座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本座的专属医者。”
      沈清欢一愣:“大人何意?”
      “本座的身子有些不适,需要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随时照料。”裴寂似笑非笑,“你既然医术精湛,不如就到本座府上来如何?”
      沈清欢心中警铃大作。裴寂这是想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名为请她看病,实则方便监视她。
      可若是拒绝,便坐实了她心中有鬼。
      进退两难。
      见她沉默,裴寂又道:“放心,本座不会亏待你。每月的诊金,比你在济世堂坐堂十年都多。”
      沈清欢深吸一口气,心中飞速盘算着利弊。
      留在他身边,确实危险。但反过来想,若能接近裴寂,或许能查到更多关于沈家案的线索。而且,有裴寂这棵大树罩着,沈陈氏想要动她,也要掂量掂量。
      “好。”她开口,声音平静,“不过民女有一个条件。”
      “说。”
      “民女只负责给大人看病,大人府上的其他人,民女不看。”
      裴寂挑眉:“为何?”
      “因为民女怕死。”沈清欢直视他的眼睛,“大人府上龙潭虎穴,民女一个小小的大夫,可不敢随意涉足。”
      裴寂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
      那笑声清朗,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有意思,沈清欢……不,苏锦,你果然有意思。”
      他笑得越开心,沈清欢心中越是不安。这个男人,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成交。”裴寂收起笑容,恢复了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从今日起,你就是裴府的座上宾。除了本座本人,没人能指使你。”
      “多谢大人。”
      沈清欢福了一礼,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从这一刻起,她算是正式踏入了裴寂的势力范围。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但她没有退路了。
      离开裴府时,已是傍晚。沈清欢坐在马车中,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五味杂陈。
      今日这一遭,算是正式和裴寂搭上了线。这个权倾朝野的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她虽然表面上瞒过了他,心里却清楚,他未必真的信了她的话。
      不过没关系。
      既然进了这盘棋局,她就不打算全身而退。
      要么,她查出真相,复仇成功;要么,她死在复仇的路上。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回头。
      夜色渐浓,马车在济世堂门前停下。沈清欢下了车,抬头望向天边那一弯冷月。
      沈家列祖列宗在上,清欢不孝,让你们等了三年。
      但请你们放心,这一天,不会太远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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