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布局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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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入“济世堂”时，沈清欢已经在药房中忙碌了整整一个时辰。
她将最后一味药材研磨成细粉，仔细装入青瓷小罐中，这才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铜镜中映出的面容清丽脱俗，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三年前那个天真烂漫的相府嫡女早已死在那一夜的火光中，活下来的，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厉鬼。
“姑娘，林府又派人来请了。”
贴身丫鬟青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无奈。沈清欢微微挑眉，将手中的瓷罐放入药柜，动作从容不迫。
林府。京城新贵，户部侍郎林远道之家。三年前那场灭门惨案，这位林侍郎可是出了不少力气。如今他嫡次子林玉堂身患怪病，四处求医无果，她故意在一个月前“偶遇”林夫人，展示了几分医术，如今便成了林府的座上宾。
“请进来吧。”
沈清欢换上一身素净的月白衣裙，长发仅以一根白玉簪挽起，整个人清雅出尘，却又不失医者该有的亲和。推门而出时，厅中候着的林府管事立刻起身行礼。
“苏姑娘，我家夫人说请姑娘过府一趟，小少爷的病又重了。”
管事面上带着焦急，沈清欢却注意到他眼底的轻蔑。一个小小医馆的郎中，能被林府请去问诊已是天大的脸面，可他似乎忘了，当初是谁跪在医馆门口哀求她出手。
“林管事不必焦急，待我取些药。”
沈清欢淡淡一笑，转身取过药箱。她心中了然，林玉堂的病根本不可能治好——那根本不是病，而是慢性中毒。而下毒之人，正是林远道的宠妾周姨娘。
这周姨娘，正是当年陷害她母亲的主要帮凶之一。
马车穿过繁华的长乐街，沈清欢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街边熙熙攘攘的人群。三年前她被押赴刑场时，也是这条路。那时她满身狼狈，高喊冤枉，换来的只有百姓的唾弃和扔来的菜叶。
“妖女！相府养出的妖女！”
“毒害亲母，猪狗不如！”
“死得好！死得好！”
那些声音犹在耳畔。沈清欢放下车帘，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妖女？毒害亲母？呵。三年前她或许还会辩解一二，如今，她只想让那些真正的凶手尝尝被千夫所指的滋味。
林府坐落在朱雀大街最繁华的地段，雕梁画栋，气派非凡。沈清欢跟着管事穿过重重院落，终于在一处精致的绣楼前停下。
“苏姑娘请，夫人和小少爷都在里面。”
推门而入，檀香扑鼻。沈清欢敛眉垂目，规矩行礼：“民女苏锦，见过林夫人。”
“快起来。”林夫人王氏连忙上前扶住她，一脸焦切，“苏姑娘，我儿又犯病了，这回比上次更重，您快给看看吧。”
沈清欢点点头，走到床榻前。床上的少年约莫十三四岁，面色蜡黄，嘴唇发紫，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仍在发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重病缠身，可沈清欢却看得分明——这是毒素淤积在体内，无法排出的症状。
她取出银针，在少年的手指上轻轻一刺。
“黑血。”沈清欢眉头微蹙，“比上次更深了。林夫人，小少爷近日可是服用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王氏连连摇头：“没有啊，都是府里的厨娘做的寻常饭菜。”
“可有接触什么花草虫兽？”
“也没有。”
沈清欢沉吟片刻，忽然道：“林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氏会意，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房门关上后，沈清欢这才压低声音道：“夫人，小少爷的病，民女斗胆问一句，可是后宅之事？”
此言一出，王氏的脸色瞬间变了。
沈清欢看在眼里，继续道：“小少爷的病，分明是慢性中毒。若是寻常毒物，三个月前那次诊治后便该好转，可如今反而愈发严重，说明毒源一直没有断绝。府上的饭菜没有问题，那便只能是——药。”
“苏姑娘的意思是……”
“有人在给小少爷下毒。”沈清欢直言不讳，“而且是每日少量，持续下毒。这种毒不会立刻致命，却会慢慢侵蚀身体，时间久了，便是华佗再世也难救。”
王氏的身子晃了晃，险些站不稳。她扶住桌角，咬牙切齿道：“是周姨娘！一定是那个贱人！”
沈清欢静静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早该想到的！”王氏捶胸顿足，“自从她进门以后，我儿的病就一直反复，她每日亲自熬药送来，说是关心我儿，我竟还感激她！”
沈清欢心中冷笑。感激？她若真有半分感激，就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吃了三年的毒。
当然，这些她不会说出口。她只需要在王氏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以王氏的性子，自会去查证。到那时，周姨娘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林夫人，此事重大，还需从长计议。”沈清欢适时开口，“夫人不如暗中调查，先不要打草惊蛇。若夫人信得过民女，民女可先开几副解毒的药，暂时压制毒性，再徐徐图之。”
“好好好，全听苏姑娘的！”王氏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苏姑娘，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只要能救他，你要什么我都给！”
沈清欢垂眸，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意。
要什么？王氏，你欠我的，可不只是你儿子的命。
从林府出来时，已是日暮时分。沈清欢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脑中却在飞速盘算。
周姨娘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幕后黑手，是当朝的宁国公夫人——她那位“好继母”沈陈氏。
三年前，沈陈氏与宁国公夫人联手，捏造了她毒害生母的罪名。那一夜，相府大火，她的父亲、兄长、姐姐，全部葬身火海。而她，被押赴刑场，以“弑母逆女”的罪名斩首示众。
她永远忘不了行刑前的那一刻，沈陈氏来牢中“探望”她时说的话。
“清欢啊，你以为你母亲是怎么死的？是她自己命薄，与我何干？还有你那好父亲，居然想告老还乡，呵，他以为他能走得掉？”
“对了，忘了告诉你，你外祖家通敌叛国的证据，是我让人伪造的。圣上早就想除掉沈家了，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你呀，就安心去吧。你的一切，我都会替你好好享用的。”
那些话，字字句句，她都刻在骨子里。
如今，三年过去了。沈陈氏成了宁国公夫人，她的女儿沈清婉也嫁入了皇宫，成为宠冠后宫的贵妃。而她沈清欢，在世人眼中，早已是一抔黄土。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年行刑那日，有人暗中将她从刑场救走。那人将她丢入悬崖下的深潭，她大难不死，被一个游方郎中救起。
三年，她跟着那郎中学了一身医术，也学会了毒术、心术。她用两年的时间布局，将自己的身份洗清，以“苏锦”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京城。
如今，棋局已开，她只需要一步一步，将那些人拖入深渊。
“姑娘，到了。”
青竹的声音打断了沈清欢的思绪。她睁开眼，掀开车帘，济世堂的匾额映入眼帘。
正要下车，余光却瞥见街角处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黑檀木马车。那马车看似寻常，沈清欢却一眼看出其不凡——那是上等的南海沉香木所制，光是这一辆车，便价值万金。
而马车窗帘微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一人。
沈清欢心中一凛，下意识抬眼望去。隔着车帘，她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感受到一道锐利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冰冷、审视，仿佛能洞穿一切。
只是一瞬，那车帘便放下了。马车无声无息地启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清欢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刚才那道目光……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当今首辅，裴寂。
据说此人手段狠辣，权倾朝野，是大周朝最年轻的宰辅。传闻他性情阴鸷，喜怒无常，朝中官员见他如见阎王。更有传言说，他有特殊的癖好，专门收集美丽且有故事的女子。
沈清欢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但她心中隐隐有种预感——
这个人的出现，绝非偶然。
夜风拂过，她拢了拢衣襟，迈步走进医馆。
不管裴寂是敌是友，她都怡然不惧。她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能多活一天，便多赚一天。若是有人挡在她复仇的路上，她不介意多添一笔血债。
济世堂的门在她身后关上，街角的黑檀木马车却迟迟没有离去。
车厢内，裴寂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扳指，薄唇微启。
“查。”
只一个字，暗处便有人领命而去。
裴寂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中却浮现出方才那个女子的身影。
月白衣裙，乌发如瀑，眉眼清冷如霜。那样一个看起来人淡如菊的女子，方才看向他马车时，眼底却闪过一丝锋芒。
那种锋芒，他见过。在死人身上，在将死之人身上，在那些身处绝境、背负深仇的人身上。
有趣。
裴寂睁开眼，唇角微微上扬。
济世堂的苏锦……
且看你是何方神圣。
这一夜，京城暗流涌动。
有人磨刀霍霍，有人布局深远。
而沈清欢不知道的是，她的一举一动，已经被人盯上了。
而那个人的身份，足以让整个朝堂为之颤抖。
她的复仇之路，注定不会再平静。
但那又如何？她本就没打算平静地活着。
既然那些人要她死，那她就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
夜色深沉，济世堂的灯火摇曳。
属于沈清欢的复仇大幕，正式拉开。
而另一边，宁国公府。
沈陈氏坐在妆台前，由丫鬟卸着钗环。铜镜中映出的面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眉眼间却透着一股狠厉。
“夫人，宫里传来消息，贵妃娘娘有喜了。”
丫鬟轻声禀报。沈陈氏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婉儿有孕，这是天大的喜事。明日我便递牌子进宫，好好嘱咐她一番。”
“还有一事……”丫鬟欲言又止。
“说。”
“据眼线回报，济世堂来了个姓苏的女大夫，给林府的小公子看病，看得极好，已经成了林府的座上宾。”
“苏？”沈陈氏眉头微皱，“什么来历？”
“查过了，说是江南来的游医，孤身一人，并无背景。”
“一个小小的女大夫，也值得你专门提起？”
“夫人明鉴，只是这女子长得……”丫鬟顿了顿，“长得有些像故人。”
沈陈氏的手猛地一顿。
“故人？”
“已故的……大小姐。”
沈陈氏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猛地站起身，厉声道：“胡说！沈清欢早在三年前就被斩首示众，怎么可能——”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停了下来。三年前那场行刑，她虽然没去现场，但事后确实听说尸体被人偷走了。当时她派人追查，却什么都没查到。
难道……
“让人盯着那个姓苏的。”沈陈氏冷冷道，“查清楚她的底细，若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丫鬟退下后，沈陈氏独自坐在房中，面色阴晴不定。
沈清欢……不可能的。那丫头早就死透了，不可能还活着。
可万一……
沈陈氏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不行，她必须确认。只要有一丝可能，她都要把那根刺彻底拔除。
三年前的秘密，绝不能泄露。
这一夜，宁国公府的灯火燃至天明。
而济世堂中，沈清欢正对着烛火，将周姨娘的画像钉在木人上，一针一针地扎下去。
周姨娘，林府，沈陈氏……
一个都跑不掉。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沈清欢的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燃烧着滔天的恨意。
复仇之路，漫长且艰险。
但她，无所畏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布局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