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五年的前任回来了》渡钦

17、香 程

　　程驰抱着被子站在走廊里，脸色白里透青，眼下一片乌黑，头发乱得像是被人从床上拖下来的。

　　走廊的声控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整个人照得格外惨淡。

　　他看着林昭，半天憋出一句，“那个……听说你一个人住？”

　　林昭靠在门框上，垂眼看他。

　　他比程驰高半个头，这样垂着眼看人的时候，眼睫在走廊顶灯的映照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大半的情绪。

　　过了好几秒，他才侧身让开。

　　“进来。”

　　程驰抱着被子往里走，路过林昭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淡的沐浴露味道，混着潮湿的水汽。

　　他小声哼哼一句，“谢谢啊。”

　　林昭没应声，伸手把门带上了。

　　宿舍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光调得很暗，勉强把两张床的轮廓照出来。

　　程驰看了一眼林昭床铺的位置，然后来到他对面那张空着的下铺放下被子。

　　铺上被子，枕头一扔，程驰整个人直接倒了上去，长舒一口气。

　　他连鞋都没脱利索，一只脚还搭在床沿外面，鞋带松散着，鞋底沾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灰。

　　林昭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

　　程驰感觉到那道灼人的视线，等那股尴尬劲过去得差不多了，才偏过头，对上林昭的目光，“等明天再给你解释行吗？你看我现在，就想睡个好觉。”

　　林昭挑了挑眉，转身坐回了板凳，背对着程驰，把桌上那盏台灯调暗了些。

　　程驰起身把鞋脱了，轻轻放在地上，接着双眼一闭，直接睡了过去。

　　几乎下一秒，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过来。

　　林昭敲电脑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

　　程驰睡得很香，手掌遮住半张脸埋进枕头深处，鼻尖蹭着枕面，发出几声浅浅的鼾声。

　　林昭盯着他看了几秒，屏幕的蓝光在他的侧面，勾勒出他那线条分明的轮廓。

　　他瞥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确实很晚了。

　　林昭抬手，轻轻合上电脑。

　　房间倏地暗下来，只剩程驰浅浅的鼾声。

　　接着他起身，回到自己床上，睡下了。

　　这一夜，是程驰这几天来睡得最踏实的一个觉。

　　没有脚步声，没有水声，没有贞子。

　　他甚至做了个梦，梦见张岱在宿舍里嗑瓜子，瓜子壳扔了他一身，他气得追着张岱满屋子跑。

　　跑着跑着张岱忽然变成了林昭，一张不会笑的扑克脸，对谁都一个D味。

　　林昭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名，“程驰，无故旷课，记名。”

　　“程驰，夜不归宿，记名。”

　　“程驰，夜间吵闹，记名。”

　　“记名！记名！记名！”

　　“林昭！你个王八蛋！我C你姥姥！”程驰睁开眼，猛地坐起来，朝着前方大喊一句。

　　喊完之后，他缓了片刻，才发现了不对劲。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上，切出一道金黄色的光带。

　　程驰眨眼看了半天，视线从陌生的天花板移到陌生的墙壁，再移到桌上那本摊开的书和一个白色水杯上，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不是。”他一个激灵，往旁边看去。

　　林昭一手拿着牙杯，一手拿着毛巾，背靠着床铺，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过道，不咸不淡地落在程驰脸上。

　　刚才吼出的那句话，在程驰嘴里还保留着余温。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撞上冰凉的墙壁，“嗨～你起的好早哈～”

　　“你刚才……”林昭牙杯放桌上，动作很轻，但在安静得过分的房间里，那一声“啪”还是让程驰肩膀一抖，“在骂谁？”

　　“啊……有吗？”程驰尬笑，“……你听错了。”

　　“我听力很好。”

　　“我说的是……我操，这床真硬。”

　　程驰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身下的床板，还煞有介事地按了两下，“你们宿舍这床？太硬了，硌得慌。”

　　林昭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的眼神。

　　程驰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扭头扫了一圈房间，桌上书按高矮排列，水杯放在杯垫上，地面反得光能当镜子用，真是收拾得干净到变态。

　　“不是……你……”程驰本来想吐槽，但想到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到嘴的话又给吞了下去，改成，“你吃早饭了没？”

　　“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林昭慢条斯理地说，“声音很大。”

　　程驰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听得很清楚。”林昭补了一刀。

　　程驰僵住。

　　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那道金黄色的光带正好落在林昭脸上，把他那点微不可见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程驰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往床上一倒，把被子蒙过头顶。

　　“我还没睡醒。”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你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林昭没理他，将毛巾挂去阳台。

　　过了半晌，程驰被子里又钻出一句，“……要不我请你吃早饭吧。”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林昭听见了。

　　“不用了。”他拿起桌上的电脑说，“出去的话，记得锁上门。”

　　“哦～”程驰在被子里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程驰又钻出来，“啊？”

　　回答他的只有关门声。

　　林昭走了。

　　程驰眨了眨眼，等脚步声走远了，才意识到林昭真的离开了。

　　他慢慢探出头，目光扫着空荡荡的宿舍。

　　林昭的床铺叠得整整齐齐，被子四四方方像块豆腐，床单拉得没有一丝褶皱。

　　桌上的书翻扣着，旁边放着一支笔，杯子里还有半杯水，透着薄薄的水雾，应该是太烫了，林昭没有喝完。

　　程驰松了口气，又莫名有点心虚。

　　他磨蹭着爬起来，把被子叠好。

　　叠得歪歪扭扭，跟林昭那边的整齐形成鲜明对比。

　　被角耷拉着，枕头也塞得歪七扭八，整张床看起来像是被谁随便揉了一把。

　　他“啧”了一下，放弃在被子上挣扎，直接来到林昭桌上翻了翻，找到一支笔和一张便签纸。

　　他咬着笔头，想了想，还是写下一行字：

　　“感谢林大侠收留，大恩不言谢。接下来还需要再打扰大侠一些时日，望大侠不要介意。”

　　写完他自己读了一遍，觉得这辈子没写过这么不要脸的字。

　　起床洗完漱后，程驰精神饱满地去了球馆。

　　同事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状态不错，朝他扔了个球过来，“今天没去幽会贞子。”

　　程驰接住球，随手扔到集球框中，“换房间了，不想贞子，想别人了。”

　　“想谁了？”李教练刚热完身，拿了瓶水坐到休息区，看向程驰，“嚯～～这状态，跟充满电似的。”

　　程驰想到了林昭，他摇了摇头，本来开玩笑的话，他还当真了。

　　程驰把包放柜里，掏出球拍对李教练说，“来，李哥，陪我打两局。”

　　“不打。”李教练拧上瓶盖，摆了摆手，“打不过你，不打。打完信心都没了，伤自尊。”

　　“别介。”程驰转着球拍，“我让你6个球。”

　　“小橙子。”李教练指着程驰，“你别侮辱人，至少得让8个。”

　　程驰抬着下巴，“直接让你赢得了。”

　　李教练站起身，“少废话，看我怎么一洗前耻。”

　　精神好了，呵欠少了，打球状态也明显好多了。

　　跟李教练打了几局，程驰感觉自己全身都舒服了。

　　过来的球他能稳稳接住，反手抽回去的角度还比平时刁钻了几分。

　　李教练被他调得全台乱跑，最后直接扔了拍子，“不打了！越打越气。”

　　程驰转身把球捡起来，看时间也快到了上课的点。

　　路过饮料区的时候，程驰直接拿了两瓶饮料，扔给李教练一瓶，“辛苦了，李哥。”

　　李教练还喘着粗气，接过饮料，忍不住契合程驰两句，“你小子，拿我开涮是不是。”

　　“可不敢。”程驰松了松筋骨，“我就觉得好久没这么爽了。”

　　李教练拧开饮料，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话说你水平这么高，不会打算在球馆当一辈子教练吧？”

　　“当然不是。”程驰也拧开饮料，润了润嗓子，“我的目标是先冲击健将。”

　　李教练放瓶子的动作一顿，缓缓转头看向程驰。

　　“怎么了？”程驰瓶口对着嘴，还没开始喝，仰着头，目光微斜，“觉得我水平不够？”

　　“那倒不是。”李教练搓了搓手，“冲击完健将，然后呢。”

　　“国家队啊。”程驰拿起球拍，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叉后，直指前方，眯了眯眼，自以为很帅地说，“我的目标是世界冠军。”

　　李教练从旁边拿起球拍，刷的一下，把胶皮撕下去，露出底板。

　　“那我现在找你先要个签名，不过分吧。”

　　程驰接过笔，真的在李教练球拍上写了自己名字，甚至还留了日期，“李哥，这可是头一份，收藏价值翻倍啊。”

　　“得。”李教练接过程驰签好的球拍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我也是跟世界冠军当过同事的人。”

　　两人聊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学生该来的也都来了。

　　程驰起身正要去上课，偏头看到李教练小心翼翼地把这球拍放进球包里。

　　他笑了一声，“李哥，等我拿了世界冠军，送一支好底板。”

　　“你说的。”李教练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字，“我得记下来，发你微信，别到时候不认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