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性沉沦》云上有羽

3、第三章

　　夜色彻底笼罩整座城市时，随泱才拖着满身疲惫，推开了家门。

　　相较于前几日，今晚他归家的时间，并不算太晚。

　　深空探测专项的经费对接进入实操阶段，他留在研究院，完善财政资金使用台账，梳理首批经费到账后的项目启动流程，又和课题组核对了地面模拟试验的时间规划，忙到晚上九点半，便匆匆回了家。

　　玄关的灯亮得刺眼，换鞋时，随泱就察觉到了屋子里凝滞的气氛。

　　客厅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江熠坐在沙发正中央，双臂环胸，脸色阴沉得吓人，眼神死死盯着门口，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怒火，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带着极具攻击性的冷意。

　　随泱换鞋的动作顿了顿，心底先一步升起无力的疲惫，他放轻脚步，刚想开口说一句“我回来了”，江熠猛地站起身，尖利的吼声瞬间刺破了屋内的安静。

　　“你还知道回来？随泱，你天天天天都这么晚回家，你到底把这个家当成什么地方了！”

　　江熠大步走到他面前，语气里满是怨怼和猜忌：“是不是又和你们单位那些人鬼混去了？一个搞科研的，天天有什么可忙的，我看你就是不想回家，不想看见我！”

　　随泱皱紧眉头，压着心底的烦躁，尽量压低声音：“我在忙项目的事，今天要对接经费的后续流程，不是故意晚归，你小声点，别吵到邻居。”

　　“吵到就吵到！我看你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没有我！”江熠丝毫没有收敛，反而声音越来越大，“恋爱的时候你天天陪着我，一分钟都舍不得离开我，现在呢？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回来就摆着一张臭脸，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无休止的指责，翻来覆去的旧话，永远以自我为中心的情绪宣泄。

　　随泱累得不想争辩，他只想安安静静地休息，缓解一天工作的紧绷，可眼前的人，从来不会给他一丝喘息的空间。

　　“我要工作，要做项目，要养家，不可能时时刻刻陪着你。”随泱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我的项目是国家重点工程，不是儿戏，经费刚对接完，后续有很多事要忙。”

　　“工作工作，你永远只有工作！”江熠一把挥开他想要搭过来的手，歇斯底里地吼道，“在你心里，你的破项目比我重要，比这个家还重要对不对！我不管，你明天就去辞职，在家陪着我，不然我们就没完！”

　　“我不可能辞职。”随泱语气坚定，这是他的事业，是他穷尽半生追求的理想，绝不可能放弃。

　　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江熠所有的怒火。

　　他开始大声数落随泱的种种“不是”，从晚归的猜忌，到平日里的陪伴不够，再到他眼里所谓的“冷漠无情”，话语越来越难听。

　　心底最后一丝对这段婚姻的隐忍与期待，在这一刻，被狠狠碾碎。

　　他不是没有包容，不是没有妥协，可他的包容，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索取；他的妥协，换来的是毫无底线的消耗。

　　这个曾经装满了年少爱意的家，如今只剩下无休止的争吵、猜忌和内耗，甚至连孩子都要跟着承受这份恐惧与不安。

　　江熠依旧没有停下指责，嘴里依旧念叨着随泱不顾家、不爱他。

　　随泱抱着双腿，缓缓闭上眼，胸口闷得发疼。

　　疲惫、失望、无力，还有一丝彻底的心寒，在心底疯狂蔓延。

　　他看了眼前依旧无理取闹的江熠，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这段从年少走过来的感情，这段满目疮痍的婚姻，早就走到了尽头。

　　再这样下去，他会被彻底拖垮。

　　屋内的哭声、吵闹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随泱牢牢困住，让他喘不过气。

　　窗外的月光清冷，却照不进这间满是狼藉与压抑的屋子，也照不进他早已疲惫不堪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