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潮汐》猫猫亮晶晶

3、第三章 晚点

　　言枧买了把伞。

　　目前的情况超过了他预想范围，只得选最近的小旅店，他掏出身份证给前台：“你好，开间房。”

　　前台的阿姨看见背上昏昏欲睡的漂亮姑娘，面露迟疑：“她这是？”

　　言枧坦然：“生病了。”

　　外面雨大，他们身上各种也有淋湿的痕迹，前台阿姨犹豫了会敲打着键盘：“钥匙，207号。”

　　言枧背着许清桐上了楼梯，看他太艰难，前台阿姨接过他的行李箱：“我帮你拿。”

　　“谢谢。”

　　劣质小旅店的空气不流通，走廊里有各种各样的臭味，脚臭更是明显，抵达207后，言枧把门打开，把许清桐放下，替她脱好鞋，盖好被子。

　　前台阿姨看他不像是会伤害人家漂亮姑娘，自动划分成男女朋友，安心放下行李。

　　“阿姨，这附近有药店吗？”

　　前台阿姨：“前面有个诊所，你可以去那里拿药。”

　　言枧再次感谢，拿好雨伞和钥匙，关好门跟着前台阿姨下楼。

　　天阴沉沉的，雨不减反增，风吹得厉害，恍若入了冬。

　　言枧买了药又买了点零食，回来发现许清桐还在睡，烧的也比之前更烫了。

　　他给许清桐喂了水，把退烧贴贴在她脑门，又再次喂水让她吞下退烧药。

　　刚做完这些，江禾的电话来了。

　　言枧坐在矮小的沙发上，随意伸着两条大长腿：“喂。”

　　“你在萍水镇了？”

　　“嗯，你们呢？”

　　江禾话转严肃：“你找个地方呆着，那群王八猜到你要路过萍水镇，跟他们萍水镇的兄弟说是看见你了就告诉他们。”

　　言枧揉了揉眉心，倒是不担心：“没事，下着雨。”

　　“我倒是叫了几个熟人掩护你，电话发你微信了，你给他们随便打一个电话，有需要找他们。”

　　言枧单手摁开可乐罐：“还有件事。”

　　江禾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说。”

　　也不是怕事，是这群自以为道上混的人太过胡搅蛮缠，专盯着言枧一个人整，整一次没成功，还来劲了，非整不可。

　　谁能想到这次直接想在县城路上瞎搞。

　　要是言枧想报仇，江禾马不停蹄摇人。

　　“我的作业全部在车上，能帮我补作业吗？”

　　“……”
　　那边一阵沉默。

　　“言枧，做个人吧你。”

　　电话挂断。

　　言枧“嘶”了一下，喝了口可乐，考虑到许清桐在沉睡，屋子里没开灯，昏暗之下只有窗户外路灯透进来的那点光。

　　天黑尽了。

　　许清桐梦见了林蔷，林蔷正带着围裙在家里做饭，她喜欢把头发梳好了放在一边的肩膀。

　　“桐桐啊，妈妈这几日看见网上出了一部新电影，到时候叫上爸爸，我们一起去看。”

　　“妈妈……”

　　但眨眼，林蔷变成后妈刘媛媛，她年轻些，下巴尖，一双眼睛死死瞪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我告诉你，你爸早受够了你还有你妈。”

　　许明俊也忽然出现在眼前，他搂着刘媛媛，那份过去属于林蔷的爱意，一并转移给了刘媛媛。

　　他笑着看过来：“桐桐，你刘阿姨怀孕了，之后如果没有其他事情，你还是留在学校吧。”

　　画面又一转，许明俊满脸不耐烦的看着她：“你要知足许清桐，十五万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意味着什么？你拿什么抗衡？你最好老老实实把这事放在心底。”

　　“……”
　　许清桐猛地惊醒。

　　汗水脸颊到下巴，再滴在手背，她擦了擦汗，发觉有人靠近，抬头见言枧递过来一包纸巾。

　　“你还好吗？”言枧把纸放下，“要不要喝水？”

　　许清桐掀开湿润在额头的头发，摸到了发烧贴，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晕倒了？

　　“现在几点了？”

　　言枧：“七点半。”

　　许清桐拿纸巾擦汗：“这是什么地方？”

　　“旅店。”

　　“……”

　　她瞪大眼睛：“你就开一间房？”

　　有生之年，第一次和异性呆在一个房间里。

　　这要是被陈粟知道了，估计比她还震惊。

　　言枧翻出口袋里的感冒颗粒，倒进一次性杯子里搅匀：“你生病了，我怕你出事，没考虑其他的。”

　　许清桐接过喝了一口，发现难喝的要命：“你朋友还没来吗？”

　　“需要点时间。”言枧起身：“有什么想吃吗？”

　　许清桐那有胃口，又不想和言枧长时间呆在一起。

　　“附近有什么？”

　　言枧把手机递给她，她顺着导航附近的餐馆，可选性不多，她想选远一点的卤肉饭，可外面雨太大了，让他走那么远良心又过不去。

　　算了，找个不远不近的。

　　她翻着页，找了一家步行310m的鸡丝面：“这个吧。”

　　“好，我去买。”

　　言枧接过手机，拿着墙头的伞开了门，随后把门关了。

　　雨比刚才小了不少，言枧买了鸡丝面，看见旁边小型的奶茶店，想着许清桐不舒服，喝点甜的应该能舒服些。

　　他重新撑起雨伞，扭头就看见了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个人。

　　比他矮一点，胖一点，脸上不知道哪来的怒气。

　　正在沿着言枧的方向一点一点燃烧。

　　没有手机，她又不舒服，躺回床上没多久又睡着了，再次醒来，窗外更黑了。

　　言枧还没有回来。

　　这会许清桐有点饿了，她下了床，拿走言枧留下的外套裹着，往下面走。

　　前台阿姨正在追剧，看见她有些诧异：“你怎么一个人下来了？”

　　许清桐挽了下头发：“姐姐现在几点了？”

　　听到姐姐，近五十岁的前台阿姨一阵不好意思，看了一眼手机：“快九点了，你男朋友呢？”

　　许清桐还没完全退烧，冷空气让她的反应有些慢，回神过来只听见朋友两字。

　　“不知道。”

　　丢下她跑了吧？

　　言枧不像这种人，那半天不回来？

　　不会出事了吧？

　　许清桐想着，又看向前台阿姨：“姐姐，你可以借我一把伞吗？”

　　前台阿姨正打算递给许清桐，先看见了门口进来的人，拍了许清桐一下：“他回来了。”

　　言枧没有打伞，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掉，他的脸被雨淋得轮廓更立体。

　　许清桐：“你这是怎么了？”

　　“你怎么下来了？”言枧抹一脸的水，“先上去。”

　　他和许清桐一前一后的上楼，空气里多了几分被雨冲刷过的橘味水调。

　　“你不是拿了伞吗？”

　　言枧走得慢：“掉了。”

　　掉了？

　　骗谁呢。

　　“我看见房间里有买零食，你告诉我的话，就省的出去了。”

　　“你吃了不健康。”

　　许清桐打开门：“都这样了，还管健不健康吗？”

　　许清桐是认为自己倒霉，但归根结底言枧也是受害者，他还毁了一辆车。

　　车上还有他没写完的作业。

　　看他淋透了，许清桐多少有点内疚自己不想吃，还故意点了鸡丝面。

　　言枧关了门，站在门口把一样淋湿的鸡丝面放在桌上：“面没事你先吃。”

　　“你吃了吗？”

　　“我还不饿。”

　　言枧拉着门把手后，掏出口袋里的手机递给许清桐。

　　许清桐一脸茫然：“干什么？”

　　“我朋友到了会打电话，你接了电话跟他们走。”言枧塞给她，“密码四个1，你无聊可以玩里面的游戏。”

　　言枧开门就要走。

　　“你去哪啊？这大晚上的。”许清桐扯住他的胳膊，“你不一起等你朋友来吗？”

　　“我有点事得处理。”

　　“什么事情要大晚上处理？”

　　许清桐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这么晚了，镇街上估计都开始关店了。

　　他去哪里？

　　万一他朋友没见到言枧，后来报警，言枧父母找她要人。

　　她怎么办？

　　“晚一点会回来。”

　　“多晚？”

　　“很快。”

　　许清桐拉得紧：“不行，我比你大，又是林向南的姐姐，归根结底我也是你的姐姐。”

　　和提着行李箱就要走的生气表情一模一样。

　　言枧迟疑了会，还是掰开了许清桐的手：“不会很晚的，姐姐。”

　　说完话瞬间，他就拧着门毫不犹豫往外走了。

　　“等等，言枧！”

　　许清桐追到前台，在雨幕里看见了言枧，以及一群她不认识的人。

　　都不怕感冒一样没打伞。

　　许清桐没听言枧说过他在镇上有朋友，这些群人是那冒出来的？

　　“他怎么跟那群人走了？”

　　许清桐扭头：“姐姐认识他们？”

　　“都是附近不读书的，老是打架，好几个前段时间还被警察带走过。”前台阿姨走在门边，“你男朋友看起来干干净净一孩子？怎么就招惹了他们？”

　　“这么严重？他们看起来年纪差不多啊？”

　　前台阿姨哎呀了一声：“这乡镇里读不上书的人很多，有些能读也不愿意读，年龄不上不下的，没几个工厂愿意招，就算招了，也招走了能吃苦的。”

　　言外之意，不能吃苦的就只能回来了。

　　许清桐脑子有点乱。

　　言枧除了字丑，成绩应该不错，怎么会和这些人有联系？

　　又怎么结上的仇？

　　“那我是不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许清桐一顿，“我马上报警。”

　　前台阿姨也是见过世面的，拍了拍她的手：“我们这儿出警要点时间，这点时间你男朋友那等得了。”

　　“男朋友？不是……诶、不过不重要了，那我怎么办啊？”

　　先在乎一下言枧的处境吧。

　　“他们还有坐过牢的，不好对付，这点时间等来了估计都出事了。”前台阿姨云淡风轻抓了一把瓜子。

　　“总不能不管吧？”

　　言枧父母会撕掉她吧。

　　前台阿姨把自己的伞给许清桐：“往上走，有一个派出所，你直接去报，就说刘大壮一群人把你男朋友带走了。”

　　经常被抓，警察认识，会第一时间出警。

　　她捏着伞又退回来问：“我这么做会不会影响到姐姐的生意？”

　　前台阿姨嘿嘿笑：“不用担心我，放心去吧。”

　　许清桐张了张嘴，拿着伞就往跑：“谢谢姐姐。”

　　“去的时候记得哭，使劲哭啊——”

　　许清桐跑得很快，丝毫不顾伞面斜下来的雨水，再次浸湿她的裤子。

　　她很怕。

　　怕晚了一步言枧真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