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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腿上有星星在跳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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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济寺里,曾璇瞧着门外撇嘴生气的竺笑宁,无奈地问:“定禅师傅,宁儿何时才不用喝那药啊,她不喜欢喝,我瞧着也心疼。”
竺笑宁嘴里的秃老头淡然一笑,给面前的小茶炉里丢入一块方糖,“丫头生在西北沙场,早产孱弱,只有慢慢调理,不然,等她年岁大了,风一吹就病倒了。”
“丫头过来,”定禅抬手招呼门外的竺笑宁进来,“喏,这是你心心念念的甜茶水,快喝一口漱漱嘴,免得又说老夫的药苦。”
竺笑宁坐在阿娘身边,捧着茶杯小口嘬着,“那么苦的药你怎么不自己尝尝,灌得我都能听见肚里咕咕的水声,好生难受的。”
阿娘还要去拜佛烧香,竺笑宁坐在蒲草团上东张西望,没一会儿便抱怨道:“这里好无聊啊,只有秃老头子和小秃头,都没有陪我玩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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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巳时,竺笑宁睡意正浓,感受到尔夏在搔弄她和后背,翻了身继续睡,还嘟囔道:“哎呀,再让我睡一会儿吧,困。”
尔夏瞧着竺笑宁脸都被压扁了,发丝胡乱贴在脸侧,可能是痒吧,竺笑宁还想伸手去挠,结果手抬起来挪动半寸,又软绵绵倒下。
“小姐,快些起来吧,府里今日来客人了,夫人唤你过去呢。”
竺笑宁将脸埋进蚕丝被里晃悠,“嗯嗯嗯,我,这就起来,尔夏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没有力气了。”
尔夏笑着抱起来竺笑宁,“好的小姐,今日是穿这身陶绿色袄裙,还是这身蓝粉蝶纹的?”
昨日已经穿过那件毛茸茸了,今日便穿这件花蝴蝶吧,竺笑宁指指新做的秋衣。
她趁着梳头的时候,抓了两个刚热好的奶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费劲嚼完,“尔夏我不吃了,快快,我们去找阿娘。”
还有几日就死立冬日,竺笑宁走在廊桥上只觉得冷,脚底下的步子加快,“阿娘,外头好冷啊!”
竺笑宁进门就往阿娘身边凑,还伸出冻得冰凉凉的手给阿娘摸。
曾璇放下暖炉,双手捂住冻僵的小手,“知道冷还不带着个暖炉子,坐上来吧,抱着这个。”
竺笑宁拒绝了尔夏的动作,自己攀附着尔夏的胳膊,借力坐到榻上,手里被塞进个暖炉,全身的凉意都被驱散了。
这个时候她才察觉到,屋内还有两人。
竺笑宁看着下方坐着一个男孩,这不是那天撞到自己的小疯狗吗?
“阿娘,他是谁啊?”
曾璇垂眼整理竺笑宁跑乱的头发,笑着说:“宁儿,这是淮之哥哥,是娘亲旧时好友的孩子。”
竺笑宁上一秒还在气得牙痒痒,下一秒呆愣愣看着坐在下方不说话的莘淮之,“他就是芳韵姨姨的孩子?”
他是芳韵姨姨的孩子,那自己就不能报仇了,毕竟大人不计小人过,而且,阿娘因为芳韵姨姨的过世哭了好久的。
竺笑宁窝在阿娘的怀里开解好了自己,正巧府里没人陪她玩。
“阿娘,那哥哥能陪我玩放风筝吗?”
她人太小了,小风筝不好玩,大风筝放不起来。
曾璇刮了刮竺笑宁的鼻子说:“今个冷……罢了罢了就在院子里,冷了就进来,淮之,你可以陪妹妹去放风筝吗?”
刚要拒绝竺笑宁的要求,就看见她瞬间委屈下来的表情,眉眼耷拉着,圆噔噔的眼睛瞬间蒙上水汽,曾璇便让莘淮之去陪着。
等到两个小孩都走了,她才把忍住的泪水哭出来,今日一见着那孩子,长着同好友极其相似的脸,眉眼如出一辙。
曾璇压制不住愤懑,跟自己的嬷嬷骂到:“好一个新科状元,当年他只是个小小的举人,中了解元又如何,芳韵嫁给他不过三年就病逝了,竟然连她的孩子都不放过,记在那外室名下。”
“瞧着淮之那孩子,沉默寡言,手腕细的跟棍似的,肯定是那狗东西的错!”
曾璇在边关良久,自身顾及不暇,没想到莘宏庆坚称芳韵一尸两命,没料到,孩子被外室抱养,如今还做了正室,让她格外恼火。
嬷嬷劝道:“夫人,当今陛下对文臣多有信赖,咱们家已经是御史的眼中钉,不可再生事端了。”
曾璇泄气,她回到京城久居,一是为了宁儿的身体,二也是竺府实在扎眼。
“我和夫君军功不断,如今他还在西北苦苦挨着,哎,还不知道西北战事如何,望年关他能回来罢,早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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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竺笑宁贴墙根蹲的久了,听到阿爹的消息一激动站起来,顿时眼冒金星晃悠。
莘淮之看不下去,伸手拽了一把,“小心。”
竺笑宁毫无反抗之力,完全顺着莘淮之的力道歪身子,他也没料到,本意只是出于搀扶。
结果一个重心不稳,一个毫无防备,跌坐一团。
竺笑宁捂着自己再次被摔倒的伤口,目瞪口呆盯着莘淮之,在想他怎么又把自己弄摔倒了,胳膊好痛,腿……
莘淮之瞧着粉团子一动不动盯着自己,还捂着胳膊,想着自己好像没多大力气,凑过去问:“你……还好吗?”
“我的腿上,有星星在跳舞。”
竺笑宁不可思议地低头,发觉自己使唤不动自己的腿了,“难受。”
她眼眶湿润地抬头看尔夏,语气委屈极了。
尔夏连忙抱起竺笑宁,哭笑不得:“小姐没事的,只是刚刚你蹲的久,腿麻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吗?”
竺笑宁吸吸鼻子,偷偷去瞧莘淮之的神情,没偷偷笑话自己吧。
莘淮之自己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身后的嬷嬷没有丝毫要搀扶的动作,还挤眉弄眼地呵斥道:“还不给小小姐道歉,平日教给你的礼数去哪了?”
肩膀后头被狠狠拧了,虽说隔着衣服,可莘淮之身体单薄,拧着皮锥心的痛。
他闷哼一声,行礼道歉:“是我的错,还望小小姐原谅。”
竺笑宁奇怪地瞥了眼后面的嬷嬷,嗯了声,“饿了,尔夏我们去吃点东西。”
热腾腾的杏仁茶端上来,竺笑宁用汤匙搅和着,舀一勺吹凉了吃,瞧着莘淮之不动,“哥哥吃呀,这个茶可甜了,还有一股奶香味,阿娘总不让我多吃,怕牙蛀了。”
莘淮之应下,挺直着背,一丝不苟地吃杏仁茶。
竺笑宁用余光偷瞄他,心里嘀咕,这哥哥好生奇怪,吃个饭怎么那么端正,二哥哥都比他松快。
这会儿小厅里只有竺笑宁这个小孩,身边的侍女到小厨房去了,莘淮之只觉得松了口气,唇舌碰到柔软细腻的杏仁茶,润滑轻盈,他不由自主般舔了下唇。
竺笑宁疑惑:“哥哥,这个杏仁你这么喜欢吃吗,还舔勺子,我让小厨房再热几碗。”
屋里的目光瞬间凝聚在莘淮之身上,她也不知道自己的一句话,竟然让身后的嬷嬷暴怒。
“小公子怎么回事,嬷嬷明明强调过不要这样不要这样,怎么就忍不住了,还在小小姐面前这样,讨打!”
嬷嬷语气狠厉,急切地推搡一把莘淮之,险些将人推倒地上,到是杏仁茶洒了一身。
瓷碗在地上四分五裂,碎裂的瓷片和星星点点的茶汤溅到了竺笑宁裙边。
变故太快,尔夏听到声响赶来时,竺笑宁小小的人已经撑着腰杆生气地说:“你这个嬷嬷太坏了!”
“舔勺子怎么了,遇到好吃的我也舔啊,怎么能打人,你这个坏蛋嬷嬷,道歉!”
竺笑宁很生气,她的新衣服才刚穿上一天啊,“尔夏,你看她,弄得哥哥一身脏,还有阿娘新给我定做的裙子。”
她真的很委屈,不计前嫌得请哥哥吃杏仁茶,却弄的一团糟,虽然哥哥也很委屈。
竺笑宁气鼓鼓地跑到莘淮之身边,“哥哥,我带你去我二哥哥的院子,他的衣服你可以穿,我们不理这个坏嬷嬷!”
“回头我就告诉阿娘,让她同你阿娘说,把这个坏嬷嬷赶出去。”
莘淮之垂眼,把胳膊从竺笑宁温热的手里抽出来,沉声说:“不用,是我的问题,衣服擦擦就好。”
竺笑宁狐疑转过头看尔夏,自己没听错?
她再抬头看着莘淮之,坚定地问:“哥哥说,不用我帮忙?”
得到同样的回复,她气地跺脚,“你也是坏哥哥,尔夏,陪我去换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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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璇在书案边,手里是从西北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一同送往皇城的还有捷报。
思念的眼泪落在写满名字的宣纸上,曾璇抬头抹去,“真好,裕来很快就能回来了。”
竺笑宁哼哼唧唧跑到阿娘的院子,进门过了屏风,就瞧见阿娘在抹泪。
“阿娘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我给你报仇!”
竺笑宁紧张兮兮凑过去,被曾璇捧着脸亲了亲,“宁儿,你阿爹就要回来了!”
“阿爹!”竺笑宁眼睛瞬间亮了,小脸上的惊喜掩盖不住,但嘴上说:“哼,回来就回来,反正他也不想我,每次寄回来的弓弩、袖箭都没有我的,只有一些木头娃娃,哼!”
曾璇太喜欢自家宁儿这幅样子了,特别逗乐。
那些木头娃娃竺笑宁摆在床边,每晚都要点将点兵后,才肯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