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眼》年忱

4、Chapter 4 空降姐妹

　　童绪手里动作骤然一顿，眼睫倏地抬起，眼底漫开猝不及防的错愕。

　　她指尖点出一个【？】发过去。

　　庄柚芸秒回：“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我提前过来了，嘻嘻嘻。”

　　童绪干脆也发了条语音：“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五一不是还有一个星期吗？”

　　芸芸：“等到了再跟你细说，我现在在机场打车呢，带了好多东西，等会儿到了记得下楼帮我拎啊。”

　　别烦：“带了啥啊，你当时怎么不寄快递过来？”

　　芸芸：“我嫌寄快递太折腾了，而且都是些吃的用的，快递路上怕弄坏了，好多都是我妈给你买的，还有一些我自己买的。”

　　童绪微微蹙眉，轻声追问：“那你现在在虹桥还是浦东啊？”

　　芸芸：“浦东啊，我从天河飞浦东的。”

　　芸芸：“走高速到你那儿大概半个小时左右。”

　　芸芸：“你现在赶紧给我整点吃的吧，我快饿死了，在飞机上就吃了点零食，没吃飞机餐，不好吃。”

　　童绪向来知道她挑食的毛病，说：“那你想吃啥啊？我又不会做饭，只能点外卖了。”

　　芸芸：“小龙虾。”

　　“知道了，给你安排。”童绪叮嘱一句，“夜里路上注意安全。”

　　对面回了个OK的手势表情。

　　童绪点开外卖软件，选了家口碑最好的龙虾店，指尖在屏幕上利落点好餐。

　　接着三两口吃完手里的炒面，刚站起身，只因在路边蹲得太久，忽然一阵头晕眼花，脚下发虚差点站不稳，眼前瞬间泛起发黑。

　　她静静扶着墙缓了好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彻底褪去，人才安稳下来，正要抬脚往回走，忽然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折了回去。

　　“老板，再来份炒面，微辣就好。”

　　摊主见又是她，爽快应了声好，一边动手下锅一边随口搭话，问她刚才那份合不合口味。

　　童绪弯着眉眼笑了笑，直言味道特别香，所以想再带一份回去给朋友尝尝。

　　老板手里的锅铲还在不停翻炒，听见是带给朋友，不由得笑了笑，随口说道：“男朋友啊？”

　　童绪蹲久了腿有点发麻，站在原地轻轻跺了跺脚，脸上笑意没散，温声回道：“不是，是我姐妹。”

　　摊主听了点了点头。没一会儿，炒面就做好了。

　　童绪夸摊主的炒面好吃，临走前摊主和她互加了微信，还把她拉进名为“老郭炒饭”的群聊。群里整日都是关于吃食的闲聊，摊主也会时不时分享自己的日常动向。

　　童绪拎着炒面回到家，把东西放在餐桌上，便去洗澡。

　　她洗澡向来很快，要是只简单洗头冲洗，十五分钟就能完事，要是好好搓一遍身子，就得花上半个小时左右。

　　刚好借着洗澡的空档，等着外卖送达，也等着庄柚芸过来。

　　等她洗完澡出来准备吹头发，外卖正好送到，小哥把餐放在家门口，拍了张照片，给她发消息告知了一声。

　　她出门把外卖拎进屋里，随手关上门，转身就去吹头发。

　　头发吹到一半，童绪抬眼瞧了下时间，差不多快半小时了，就给庄柚芸发了条消息。

　　别烦：【你到了吗？】

　　芸芸：【到了到了，再过个红绿灯，很快哈】

　　过了差不多五六分钟，庄柚芸来消息：“我到了宝儿，快快快，下来接我。”

　　童绪换上睡袍，匆匆下了楼。

　　她穿的是整套库洛米厚睡袍，家里还有一套同系列夏款睡衣。这套是冬天穿的，近来气温忽冷忽热不稳定，便又翻了出来。

　　这也使她整个人的气质和白天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软乎乎的居家感。

　　看见童绪的瞬间，庄柚芸立马放下行李，兴冲冲扑了上去，力道大得让童绪差点站不稳，险些被撞得摔倒。

　　庄柚芸是和童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性子活泼爱笑，妥妥的一枚开心果，有她在身边，再沉闷的氛围都能被轻易哄得热闹起来。

　　她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看着特别清爽。眉眼长得很耐看，平时总爱笑眯眯的，性格开朗又阳光。皮肤白白净净的，脸型圆圆的，整个人看着元气满满，像个爱笑的小太阳，特别招人亲近。

　　上次见面还是过年，一晃几个月没见，庄柚芸心里早就惦记坏了。

　　庄柚芸激动得一时语塞。

　　她比童绪个子稍矮些，抬手带点力道捧住童绪的脸颊，眼神里又是激动又是心疼，眼眶都微微泛红，差点就要落下泪来：“我的宝儿啊，过年见你脸上还有点肉肉呢，这才隔了几个月，怎么一下子瘦得都脱相了。”

　　庄柚芸：“被章人精虐待坏了吧？”

　　童绪的脸颊被她捧得微微鼓起，软肉被捏得变了形状。

　　她带着无奈又好笑的慵懒神色，握住庄柚芸的手：“那倒没有，我自己想吃啥吃啥，主要怕长胖，影响身材，我现在螺蛳粉都没怎么敢吃了。”

　　而后她目光往女孩身后扫了眼，冲着那些行李目瞪口呆了一瞬，语气惊讶：“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过来啊？”

　　我的宝儿啊，我想过你的东西多，没想过有这么多啊。

　　童绪又问：“而且五一不还有一个星期吗，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庄柚芸抬手轻拍了下她的肩膀，眉眼弯弯笑着说：“你不是说赶着想见我吗，正好我这边工作自由，也没什么事，就提前过来，给你个惊喜咯。”

　　童绪被说的有点感动，主动伸手抱了抱庄柚芸，像个撒娇的小孩子。

　　平日里清冷又干练的模样全然不见，这一刻她卸下了所有防备和伪装。

　　“至于这些东西嘛，”庄柚芸耸了耸肩，“咱们慢慢吃，外面冷，先上去咱们再接着说。”

　　这是闹饥荒了吗？

　　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这满满一大盒红彤彤的小龙虾，庄柚芸当场愣了愣，心里暗自腹诽，童绪这怕不是疯了，她只说了自己饿，居然一口气点了这么多。

　　童绪弯腰把行李往屋里拖，耳边只传来庄柚芸无奈的吐槽：“你疯了吧买这么多。”

　　还有炒面。

　　童绪直起身，双手往腰上一叉，刚拖完行李累得微微喘着气，开口解释道：“还不是你说饿了，我又知道你爱吃小龙虾，干脆就多点些，让你一次性吃个尽兴。”

　　说完就把东西朝客厅拖去，庄柚芸失笑：“你抢银行了啊，这么多龙虾吃下去，我不得变成龙虾啊。”

　　“别叨叨了昂，赶紧弄完洗手开饭。”

　　在餐桌旁坐下时，两人都微微喘着气。童绪随手戴上一次性手套，拆开龙虾盒：“他们家龙虾味道不错，尝尝。”

　　说着她利落剥好一只，递到庄柚芸嘴边。

　　一口咬下，鲜美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庄柚芸眼睛倏地一下亮了，满足地轻“嗯”了一声，由衷点评道：“好吃！”

　　童绪又拆开带回来的炒面，推给庄柚芸尝尝。

　　庄柚芸第一次来上海，吃的这方面就一点都没亏待她。

　　童绪跟她解释，这炒面是晚上路过街边小摊买的，味道地道，便特意多带了一份给她。

　　又随口讲起刚才摊主差点遇上城管，慌忙收摊跑路的趣事，庄柚芸听得哈哈大笑，笑得身子发颤，差点喘不上气。

　　两人一边吃着小龙虾和炒面，一边闲聊。童绪也把今早遇上的糟心事缓缓说了出来。

　　庄柚芸听着心里满是替她打抱不平，以前都只在微信上吐槽几句，但此刻看着眼前的人瘦了一大圈，才知道她来上海其实过得也没多好。

　　庄柚芸迟疑了下，随口问道：“那你爸妈不给你补贴点生活费吗？”

　　童绪闻言动作一顿，指尖捏着虾壳，沉默了片刻。

　　陈丽蓉觉得女儿已经成年长大了，能少管就尽量少管。她自己没有车贷房贷要还，每月的工资足够买化妆品，自己花销了。

　　之前陈丽蓉想让童绪出国，童绪不愿意，只想坚持自己画画的爱好。可陈丽蓉觉得画画这行当不稳定，不靠谱，态度特别强硬，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父亲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做不了主，也帮不上什么忙。

　　童绪轻轻摇了摇头，低头默默剥着手里的虾，没再多说。

　　庄柚芸意识到戳到了她心底的伤疤，庄柚芸心里有点愧疚。

　　她柔声跟童绪说，自己现在也能挣钱了，以后要是手头周转不开，尽管跟自己开口。她知道童绪好面子，肯定不会平白无故收别人的钱，又连忙补了句，就当是先借给她的，什么时候宽裕了再还就行。

　　怕再勾起童绪的烦心事，庄柚芸赶紧岔开话题，想起今早的偶遇，好奇问道：“对了，你早上碰到江枕尤，你们俩就没多聊几句吗？”

　　庄柚芸本就爱八卦，这会儿好奇心彻底按捺不住，满眼期待望着童绪。

　　“聊了。”

　　“聊啥了？”

　　“聊了他来上海是工作调动，被公司请过来当领导的。”

　　庄柚芸一听，当即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脱口而出：“这么牛逼？”

　　明明是同龄人，差距居然这么大。

　　庄柚芸愣了愣，随即转念想到了什么，眼底立刻勾起一抹狡黠奸笑：“其实我觉得他也不错。”

　　“？”

　　庄柚芸剥了只虾塞进她嘴里，慢悠悠分析：“你想啊，他这个人呢，长得又高还又帅，还有钱，条件也好，最重要的是，我听说他从来没谈过女朋友。”

　　她凑近补了句：“我觉得你们俩有戏。”

　　真是拿她没办法，童绪无奈轻叹了口气，顺手把刚剥好的虾直接塞进她嘴里，没好气地说道：“你可就得了吧，人家有对象。”

　　“？”庄柚芸不信，江枕尤这种性格有人跟他谈恋爱，“你咋知道？”

　　“他企鹅头像是情头。”话音刚落，童绪翻出手机给她看。

　　庄柚芸放下手中的东西，走到她身边猫腰看了眼：“这怎么就是情头了？”

　　“废话，百度出来就是情头。”

　　“……”

　　庄柚芸坐回座位，还是不以为然：“不就是个头像吗，也说明不了啥。我以前无意间用过情头，自己都不知道呢。没准他也是随便找的，根本没在意。再说了，你也是时候该找个人好好陪着你了。”

　　大姐，五年时间又不是五天，连我都谈过对象，以江枕尤那种条件，怎么可能一直单身？人都是会变的，他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

　　童绪大学时谈过一场恋爱，那是她人生里第一个男朋友。

　　两人因为兴趣爱好相同认识，一开始聊得很投机。后来男生主动跟童绪表白，童绪本来也对他有好感，就答应在了一起。

　　刚在一起的时候，男生对童绪特别好，事事都顺着她，每天都会一起吃饭相处。童绪也很用心对待他，会精心给他准备各种礼物。

　　他们一月份在一起，刚开始还一起过了情人节。可往后的520，七夕，都没能好好过。

　　一切的变故，始于男生提出想要和童绪发生性关系。童绪觉得年纪尚小，为时太早，想等彼此再成熟些，确定共度一生，再考虑这件事。

　　就因为这事之后，男生慢慢开始对童绪冷淡敷衍和爱答不理。童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还想尽办法去迁就哄他。

　　后来在室友的提议下，童绪打开了男生的手机定位，发现他的位置在酒店。她赶过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亲眼撞见自己男朋友和别的女生开房出轨。

　　而对方荒唐的理由，仅仅是童绪不愿意和他同房，两人相处仅限于拥抱牵手，连接吻都没有。男生觉得像小学生恋爱，没多大意义，却又舍不得放开童绪的好，一边吊着她，一边出去找别人发泄私欲。

　　童绪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转身就走。从那以后，两个人彻底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过任何来往。

　　良久，童绪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看淡的疏离：“再说吧，我现在对男人没兴趣，尤其是他，更不可能。”

　　“……”

　　庄柚芸感觉话题又聊僵了，索性直白劝她，人总得往前看，总不能一直揪着过去不放。童绪却说，自己现在只是单纯没心思谈恋爱。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庄柚芸掏出自己带的一堆零食。童绪一看这么多，瞬间无奈了，她本来都快戒掉吃零食的习惯了，这下又被勾得心痒痒。

　　庄柚芸直接跟她说：“减什么肥，人就活这一辈子，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