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ve》木与同

5、体育课 午休结

　　午休结束的铃声在教学楼和宿舍楼之间慢悠悠地荡开，不算刺耳，却足够把整栋宿舍楼里还赖在床上的人都给拽起来。宿管阿姨已经在走廊里敲着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一点无奈又熟练的催促：“起床了起床了，别磨蹭，再不走要迟到了。”
　　住宿生们揉着眼睛，拖着步子从各个寝室里涌出来，板鞋运动踩在瓷砖地上，啪嗒啪嗒连成一片。有人还在打哈欠，有人边走边整理校服领口，还有人嘴里叼着没吃完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跟同伴抱怨下午的课。楼道里瞬间热闹起来，却又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连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都显得懒洋洋的。
　　沈砚走在颜礼后边，下楼梯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一样。他个子不算特别高，身形清瘦，校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松，校服袖子很规矩的包裹着小臂，看得出来很纤细。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往下走，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身边的人。
　　颜礼则比他随意得多，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外套，步伐松散，一看就是常年不怎么被规矩束缚的样子。他头发有点乱，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怎么打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眉眼，显得比平时柔和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宿舍楼，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点秋天特有的温润气息，不冷不热，刚好把人身上残留的睡意吹散一点。
　　前面已经有人开始哀嚎。
　　不远处，一群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地往前走，其中一个人仰天长叹，声音穿透力极强：“到底是谁发明的下午第一节体育课……”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语气沉痛又认真：“应该是问谁发明的体育课……”
　　一群人哄笑起来。
　　说话的正是十三班的几个男生。
　　十三班在整个年级里都算特殊，文化课成绩一直倒一，却胜在体育格外突出，运动会几乎包揽全部奖项，篮球足球排球样样拿得出手，连跑操都比别的班整齐有力。按理说，这样一个班级，应该对体育课充满热情才对。
　　可偏偏，十三班的人有一个通病——不爱上课。
　　不是不爱运动，是不爱被安排、被管束、被按部就班地训练。
　　自由打球他们能疯一下午，真到了体育课规规矩矩列队热身，一个个就跟被抽走了骨头似的，蔫头耷脑。
　　颜礼和沈砚走进教学楼的时候，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比上午最后一节课热闹太多。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在传纸条，有人在偷偷拆零食，还有人围在一起讨论下午体育课要怎么摸鱼。
　　颜礼随手把外套扔在自己座位上，拉过椅子坐下，沈砚刚想拿出水杯喝口水，就听见前桌的男生把脑袋转的像拨浪鼓四处问有没有多余的跳绳。
　　中午走得急，压根没看课程表，脑子里还残留着上午最后一节历史课的内容，默认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这会儿听见“跳绳”两个字，整个人都顿了顿，他还不知道这里的体育课是怎么上的。
　　“怎么了？”他略带疑惑的问了一下颜礼
　　颜礼在他旁边坐下，听见这句话，轻轻抬了抬眼说，
　　“他上周说要带跳绳，没带跳绳的跑1000。”
　　“老周”就是周明，12和13班体育老师。
　　“老周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组的那个男生继续说，“讨厌有人迟到，讨厌有人偷懒，最讨厌有人不把他的话放心上，下午太阳又大，他肯定要我们先跑三圈，然后没带跳绳的罚跑。”
　　一听见“跑三圈”，周围好几个人都露出了痛苦面具。
　　“不是吧……刚睡醒就跑三圈，会死人的。”
　　“我宁愿上英语。”
　　“英语至少能坐着。”
　　教室里一片哀嚎，此起彼伏，像是提前预演了体育课上的痛苦。
　　颜礼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看上去没什么太大反应，虽然说他也没带跳绳。
　　但他不是怕运动，是真的没睡醒。
　　下午第一节体育课，比罗伯特发明作业还反人类。
　　就在班里一片怨声载道的时候，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一个身影慢悠悠地走进来。
　　是王莫安。
　　他和简栩不住校，每天从家里来学校，这会儿刚在校门口刷完学生卡，一路慢悠悠晃上来，脸上还带着一点刚从外面进来的清爽。王莫安手里拿着一瓶冰可乐，刚拧开，气泡滋滋地往上冒，他喝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一声。
　　简栩则单肩背着包，头发整理得整整齐齐，校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好学生，跟班里这群随时准备造反的人形成鲜明对比。他在一班上课，重点班，在门口和王莫安说了两句就往自己班走。重点1班和2班在4楼，剩下的班都在5楼，但是他每次都把王莫安送到5楼才往下走。
　　“你可算来了。”有人朝他招手，“再晚一点，就要直接去操场集合了。”
　　王莫安转头朝简栩道了声告别才走到自己座位旁，把可乐往桌上一放：“急什么，铃刚打完没多久，老周还不一定在操场等着呢。”
　　“你可别立flag。”旁边人提醒，“上回有人这么说，结果老周就站在树荫底下盯着，当场抓了三个迟到的。”
　　提到树荫有同学立马就抱不平
　　“他每次让我们跑圈他都站树荫，他都晒这么黑了不知道站到树荫底下还有什么用处”
　　王莫安无所谓地耸肩回答上一个同学的问题：“抓就抓，大不了跑快点。”
　　他天生性格开朗，大大咧咧，天不怕地不怕，跟简栩的沉稳内敛刚好相反。两人虽然性格差异不小，却是学校里出了名的形影不离，不管放学路上，还是大课间，几乎总是黏在一起。
　　十三班的人虽然平时吵吵闹闹，相处却格外融洽，没有什么复杂的小团体，也没有什么明争暗斗，大多是直来直去，开心就笑，不爽就抱怨，简单又干净。
　　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教室稍微安静了一点，却依旧没有上午上课时那种紧绷的氛围。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有人慢吞吞地站起来，还有人趁机最后扒一口零食。
　　“走了走了，去操场。”
　　“真不想动……”
　　“我现在躺平还来得及吗？”
　　一片稀稀拉拉的拖拉声中，十三班的人陆陆续续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阳光比中午时候稍微斜了一点，却依旧明亮，照在操场上，把塑胶跑道晒得微微发烫。远处的梧桐树长得茂盛，枝叶层层叠叠，投下一大片阴凉，不少别的班的人已经聚集在树荫下，叽叽喳喳地说话。
　　体育老师周明已经站在跑道旁，穿着一身运动服，身姿挺拔，远远一看就气场十足。他皮肤偏黑，眼神锐利，往那儿一站，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学生们不自觉就收敛了几分。
　　十三班的人走到指定位置站好，原本松散的队伍下意识排得整齐了一点。
　　颜礼站在沈砚旁边，目光随意地扫过操场。
　　篮球场空荡荡的，球门也安安静静地立在远处，只有几棵树在风里轻轻摇晃。王莫安心里默默盘算，等会儿自由活动的时候，一定要找机会去打会儿球，不然这节体育课实在太浪费。
　　颜礼则安静地站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前方的跑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上去总是很平静，情绪不外露，旁人很难一眼看穿他在想什么。经历中午的事情只有沈砚知道，他其实不是冷淡，只是不习惯把情绪摆在脸上。
　　“都站好！”周老师拍了拍手，声音洪亮，“别磨磨蹭蹭的，午休睡傻了是不是？”
　　人群里有人偷偷笑了一声。
　　“笑什么？”周老师一眼扫过去，“下午第一节精神最差，所以才安排体育课，醒醒神。别一脸不情愿，你们十三班不是体育好吗？这点运动量都扛不住？”
　　十三班的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默默反驳：体育好，不代表喜欢被训练啊。
　　“先热身，绕操场跑三圈。”周老师下令，“不许走，不许偷懒，被我看见谁慢慢晃悠，等会儿加跑两圈。”
　　话音一落，一片轻微的哀嚎声压抑地响起。
　　刚才班里的那位男生侧头看了一眼沈砚，挑了挑眉，意思是：听见没，惨了。
　　沈砚微微抿了抿唇，算是回应。
　　队伍缓缓动起来，一群人沿着跑道开始跑。
　　刚开始还算整齐，跑了半圈之后，就渐渐拉开了距离。体力好的跑在前面，体力一般的跟在中间，像王莫安这种平时不爱运动但身体素质不错的，跑起来轻轻松松，还能边跑边跟旁边的人说话，结果因为话太多被周明提出来在操场中央“公开处刑”，全班哄笑着在跑通跑，结果他被提出来还不安分，站没站相。
　　颜礼跑得很轻松，他个子高，腿长，一步顶别人两步，跑起来毫不费力，甚至还有余力观察身边的人。
　　沈砚跟在他旁边，呼吸轻微，步伐稳定，不紧不慢，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干净柔和的线条，看上去格外安静。
　　终于，三圈跑完。
　　一群人回到原点，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有的直接走到树荫下休息，还有人拿起水杯猛灌几口。
　　周老师站在一旁看着，满意地点头：“不错，都坚持下来了，没一个偷懒的，现在，带跳绳的，把跳绳拿出来，测4分钟跳绳。”
　　此话一出，系鞋带的踉跄了一下，喝水的都呛到了，这群人刚才还在庆幸，老周课前没提跳绳可能是他自己也忘了。
　　老周扫视了一下，可以说是蔑视，然后说道：“没多少人带是吧？那行呗，没带的男生去跑1000，女生800。”
　　一听见“8001000”几个字，所有人瞬间死了过去。
　　刚才还蔫蔫的一群人，立刻变得更蔫儿了。
　　已经跑了三圈的13班不情愿的被驱赶到跑道上，跑出来的成绩可谓是连及格线都没到。
　　“行了。”老周随意的掐了一下表“我看你们也要不了二次惩罚了，自由活动吧，下课前5分钟，那个……体委集合。”
　　老周说完就回办公室了，男生们听到“自由活动”瞬间就活过来了，女生则三两个的找到树荫坐在树下。
　　喜欢篮球的一窝蜂冲向篮球场，刚才的死气沉沉早已消失不见，拿起球就开始分队；喜欢足球的奔向球门，吆喝着要踢一场；还有人干脆找个阴凉地坐下聊天，拿出藏好的零食分享；也有几个女生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一边晒太阳一边小声说话。
　　整个操场瞬间热闹起来。
　　王莫安看向颜礼：“走，打球去。”
　　颜礼“嗯”了一声，跟着他一起朝篮球场走去。
　　沈砚也被几个男生拉着，加入了篮球局。
　　有人看见沈砚过来，立刻招手：“沈砚，这边，缺一个！”
　　沈砚应了一声，接过别人递来的球，在手里拍了两下，手感熟悉。
　　他篮球打得很好，是之前班里篮球队的主力，平时只要一上场，整个人的气质都会变得不一样，不再是上午那种乖乖的的样子，眼神锐利，动作干脆利落，格外耀眼。
　　周老师站在场边，只是安静地看着，有点像中年人回想青春。
　　阳光落在篮球场上，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响亮，男生们的吆喝声、笑声此起彼伏，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样的画面，平凡又日常，却格外让人觉得安心。
　　王莫安在场上跑得不亦乐乎，虽然技术不如颜礼沈砚，却胜在积极，跑来跑去，满头大汗，笑得一脸灿烂。
　　操场上的声音此起彼伏，远处别的班级在踢毽子、跳绳、打羽毛球，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枯燥乏味的校园生活中最生动的一幕。
　　风轻轻吹过，带着树叶沙沙的声响，阳光温暖，空气清新，一切都刚刚好。
　　没有人再抱怨下午第一节体育课。
　　没有人再念叨是谁发明了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