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种欲望》锅泡犬者

9、一封信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上珍看见了吧台处的、给自己的一封信。

　　虽然她没有办法真的爱上班童，但不可否认的是，对方很会制造浪漫。
　　甚至连信封都不是直男审美的粉红色。
　　上面还贴了邮票。
　　是上珍没见过的款式。
　　不过她本来就没有见过多少邮票。

　　它看起来很复古。

　　手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心脏没来由地狂跳。
　　为什么呢？
　　她也不知道。

　　她猜有可能是因为她第一次收到一封信。
　　一封包装精美的、正式的手写信。
　　哪怕或许只是男人在获取战利品后过于激动的外溢。

　　字体是娟秀的、飘逸的、好看的。
　　称呼却不是班童会说的。
　　班童一般都是叫他上小姐，听过起来有些恶俗。
　　上、小姐。
　　卡卡还为此调侃了很久。

　　上珍只觉得难过。
　　在小时候还有孩子气虚荣的时候，“小姐”明明是个很值得骄傲自豪的称呼。
　　什么时候变味的呢？

　　在确定关系后、昨天夜里的床上，班童叫她亲爱的、宝贝、宝宝，小珍。
　　荷尔蒙爆发的时候，他什么都叫过。
　　但都不是纸上的那个称呼。

　　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称呼过上珍。
　　是谁呢？
　　是谁呢……
　　是十一。
　　对，是十一。

　　上珍看向了落款处，上面没有日期，只有“II”。
　　笔直的两笔。

　　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上珍笑得无奈。
　　“卡卡，这种恶作剧太low了叭。”
　　“啊？”
　　“还装。”

　　注意到了那封信，卡卡走过来。
　　很轻易地从上珍手上拿过来。
　　上珍静静看着，想看她接下来怎么演。

　　卡卡把那封信从头看到尾。
　　久到上珍都在心里给对方打好了说谎的草稿。
　　她觉得卡卡幼稚，转而又觉得自己幼稚。
　　不然为什么三年了还会因为那个名字心颤。
　　甚至这名字还他妈就是随意的画两笔。
　　看起来特别不走心。

　　卡卡也真是的，就算要假扮那个人，再怎么说也得工工整整写上汉字“十一”吧。

　　“你想做什么？”
　　上珍没有生气也没有激动，说话的时候就想在问候早安。
　　“这么想搅浑我这段新恋情，你不会喜欢班童叭，早说嘛，一个男人而已啦。”
　　“……”
　　“我真服啦。”

　　卡卡默默把信塞回上珍手里，转身离开。
　　什么啊。
　　或许是因为好奇，又或许信封太过精致。
　　上珍看了下去。

　　行文流畅、文笔动人、口吻熟稔。
　　像一个昨天还和你喝酒畅谈的寻常好友。
　　等一场结束，一个电话随时可以开始第二场。
　　可不是。
　　上珍没有这样的朋友。

　　等再次看见那个落款“II”，上珍知道她已经看完了这封信。
　　但她完全不知道这封信讲的是什么。

　　但她也有知道的。
　　不知道从第几行、第几个字开始，她就知道了。
　　这封信确实不是卡卡的恶作剧。
　　也不是班童的精心准备。

　　虽没有任何可以佐证。
　　但上珍就是知道。
　　知道卡卡为什么要留给她一个背影。
　　知道这是故人时隔三年传来的讯息。

　　她本应该调整状态重新阅读这封信，好好看看这封信存在的意义。
　　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起了调酒器。

　　在第五种的这三年可不是白待的。
　　这三年内，上珍的工资长了三次。
　　也学会了很多。
　　大部分店里的饮品，她都能信手拈来。
　　偶尔碰见比较小众的或是客户要求比较刁钻的，她也不怵。

　　这种情况只要大喊一声“卡卡”就能解决。

　　但上珍不喜欢喝酒。
　　和十一认识的那几天纯粹属于意外。
　　因为那是她有些延后、与众不同的叛逆期。
　　伏特加、“阿德勒”，是她仅仅接触的。

　　在十一离开后，说不上是什么心理，虽然在酒馆内工作，但她始终对酒精有些抗拒。
　　好像不喝某个人一起喝，她就完全感受不到其中的风味。
　　也可能是因为她见过太多酒精带来的形形色色。

　　荒诞的、虚伪的、以此为凭的。
　　好像喝下了到达一定浓度的酒精就会自动获得一本证书。
　　有了这本证书，你可以自由的和陌生人搭讪、吹牛、接吻、一夜情。
　　可以自由地干一些想干却不能干的事，放大自己的贪欲、色欲、犯罪欲。

　　这些都是可以的、是被允许的，因为你有一本名为酒精入体的证书。
　　喝的越多，证书等级越高。
　　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范围就越大。

　　上珍在第五种见过很多喝醉了的客人。
　　有的喝了几口就醉得不省人事，恰逢其时摔到理想型的怀里。
　　有的喝了很多还能保持衣冠楚楚，井井有条地彰显自己的文化底蕴。
　　她分不清谁是演的谁是装的。

　　她只好奇，明明知道酒后的自己会姿态万千，明明在醒来后会说喝酒害人，为什么下一次还要喝呢？
　　酒，真的不好喝呀。
　　而且店里卖的也有饮料，还比酒便宜。
　　如果是觉得玻璃杯装酒做的好看的话，和她们说一声饮料也可以做的那样好看。

　　后来她知道了，客人们那是借酒消愁。
　　说的直接点，就是生活压力太大。

　　大家都想让自己看起来衣冠楚楚，所以在做一些放飞自我的事情的时候，总要给自己找些理由。
　　所以有一段时间上珍是很看不起那些沉溺于酒精的人的。

　　直到现在，她不受控制地给自己调起了酒。
　　她才发现自己也是那逃避的一员。
　　曾至的重重分析现在看起来可笑至极。
　　她想让自己一杯酒下肚酒不省人事。
　　最后还是只做了一杯“阿德勒”。

　　度数不高，她却喝得头昏脑胀。

　　不知道是她的酒量退步了还是什么，这一次喝“阿德勒”的感觉和三年前完全不同。
　　上珍又想，可能也不是酒量退步了。
　　她之前也不喝酒，哪来的酒量？
　　或许是因为三年前暧昧的氛围和即将到来的□□上的刺激，让她短暂地忘却、屏蔽了酒精给她带来的感受。
　　那时候她一心一意都是对面的那个女人。

　　那个对她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女人。

　　一杯酒下肚后，她反而能认真读下去这封信的内容了。
　　于是上珍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