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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高母 ...
黎夏第二次去高家,是两周以后。
这两周里发生了几件事。第一件,她的分镜稿被路晚秋拿去校刊做了个专栏,标题叫《镜头里的槐北》——当然是匿名的,只说是“某位同学的作品”。
但陈屿白那张嘴藏不住事,三天之内全年级都知道是高星宇画了黎夏。黎夏走在路上时,开始有人回头看她的脸,大概是在比较本人和画中人到底像不像。
第二件,高星宇回学校了。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拆除,但手肘处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黎夏第一次看到那道疤时,心不由得揪了一下,但他还是那句“不疼”——同样的字,同样的语气。
后来她路过药店,买了一支祛疤膏,没敢当面给他,便塞进了他的课桌抽屉,还附上一张便签:“每天涂两次。——肇事者。”第二天她再去看,发现祛疤膏已经被动过了,便签却不见了。她没问,他也没提,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笔“账”各自记下了。
第三件,她开始收到一些奇怪的东西。
不是情书,也不是礼物,而是一幅幅画。有时是一张便签纸,上面画着她昨天在食堂吃饭的侧脸;有时是一个纸团,展开是她做课间操时头发被风吹起的瞬间;有时夹在她从图书馆还的书里,寥寥几笔线条,她却能认出那是自己的轮廓。没有署名,没有留言,只有画。
黎夏觉得高星宇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可以当面给,非要弄得像地下情报交换似的。但她也不得不承认,每次发现这些画时,心跳确实会加速那么一下。就一下,不多。
两周后,陈屿白神神秘秘地来找她。
“高导这周六生日。”
黎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跟他同桌两年,要是连他生日都不知道,我还当什么‘观察员’,”陈屿白压低声音,“他妈每年都给他办生日,但他从没请过同学。今年好像打算搞个小型聚会。”
黎夏本能地应了一句与自己无关的话:“哦。”
“哦?”陈屿白挑眉,“你不表示一下?”
“表示什么?”
“黎夏同学,你装傻的样子,和你爬树时的英姿真是天差地别。”
黎夏踢了他一脚。
但周六那天,她还是起得比平时早。
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手绘了一张生日贺卡——画的是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打黑伞的背影,树上还掉下来一颗小太阳。
画功自然比高星宇差远了,但她画得格外认真,太阳的每一根光芒都涂了至少三遍。贺卡封面写着:给高导。内页写着:生日快乐。愿你的镜头里永远有想拍的人。——肇事者。
下午,她坐公交去城东。路线已经熟了,上次来的时候就记住了。
水果店老板娘看到她进门,热情地招呼:“又来看那个男同学?”黎夏尴尬地点点头。
老板娘这次给她换了香蕉,“上次苹果他不喜欢吧?男孩子一般都喜欢吃香蕉,方便。”黎夏道了谢出门,心里琢磨着,老板娘可能比自己还投入这段——不对,不是这段。就是……看望伤患而已。这次不是伤患,是生日。生日也算是一种特殊的“伤患”吗?
她在公交车上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车窗上映出她的表情,看起来傻得可爱。
到了高家大门前,她按了门铃。陈伯的脸出现在对讲屏幕上,这次他的反应快了很多——“黎小姐,请进。”门锁咔哒一声开了。她怀疑陈伯已经把她的脸加入了访客白名单。
走进院子时,她听到客厅里传来人声。不是高星宇的声音,是一个女声,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她放慢了脚步,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陈伯已经帮她推开了门。
客厅里的场景比她想象的要正式。
根本不是陈屿白说的“小型聚会”——沙发上坐着一位穿职业装的女人,短发,妆容精致,气场强大得仿佛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被压缩了。
她对面的单椅上坐着一位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带微笑,但笑容里透着疏离和分寸;旁边还有一个年轻女孩,长得很漂亮,气质清冷,正低头看手机,听到开门声才抬头瞥了一眼。
黎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香蕉,校服外面套了一件不太搭的开衫——她出门前翻了半天衣柜,发现自己的便服要么太幼稚要么太薄,最后只能勉强穿上这件。
客厅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描了一遍。
“这是……?”职业装女人——高母苏敏——看向陈伯。
“太太,这是小宇的同学,黎夏小姐。上次来看过小宇的伤。”
苏敏的目光在黎夏身上停留了两秒,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落在她手里的香蕉上。
“哦,”她说,“你就是那个从树上掉下来的孩子。”
黎夏心里想:完了,自己在高家的代号大概永远都是“从树上掉下来的那个”了。
“阿姨好,我是黎夏。”她把香蕉往身前挪了挪,觉得该解释一下,“这个……听说今天是高星宇的生日,我来送个礼物。”
“谁告诉你的?”苏敏的声音不冷不热。
“陈屿白——就是高星宇的同桌。”黎夏在心里给陈屿白“烧了一炷香”。对不起兄弟,把你供出来了。
苏敏没有继续追问。她端起茶几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陈伯,给小宇送上去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还是只是把香蕉送上去?黎夏正琢磨着,陈伯已经把香蕉接了过去。
“黎小姐,”苏敏放下咖啡杯,“既然来了,坐一会儿吧。”
这不是邀请,更像是指令。
黎夏在沙发最边缘的位置坐下,开衫的袖口被她捏出了汗印。她这才看清客厅里的其他人——那个中年男人大概是陈家的,眉宇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那个年轻女孩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陈知意。
上次来的时候客厅里空荡荡的,现在多了这些人,反而显得更加冷清。
“你是小宇的同班同学?”苏敏问。
“不是,我是七班的。”
“七班,”苏敏重复了一遍,像是在调取某个内部数据库里的信息,“那你成绩应该不错。”
“还行。”黎夏谦虚了一下,但觉得自己答得太小声,又补了一句,“年级前十的样子。”
她没说自己是年级第三。上次月考的排名她记得很清楚,因为她爸高兴得在面馆里多加了一份卤牛肉。
苏敏微微点了下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和小宇怎么认识的?”
来了。黎夏深吸一口气:“就……我在树上救猫,不小心掉下来,他接住了我。”
“从树上掉下来,”苏敏重复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然后他接住了你。”
“对。”
“他胳膊就是那时候伤的?”
黎夏的心沉了一下。来了,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
“是。为了接住我,他的手肘不小心撞在树干上擦破了皮。我很抱歉——”她看着苏敏的眼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句话刚说完,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高星宇从二楼走下来。
他穿着灰色的长袖T恤,下面是黑色长裤,头发比平时更整齐一些——大概是陈伯帮他打理过。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边缘的黎夏。然后他看到了茶几对面的苏敏、陈家父女、桌上的咖啡杯,以及黎夏紧捏着袖口的右手。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黎夏现在能分辨了——他的“淡”有两种。一种是对世界的漠不关心,另一种是在意却不想让人知道。他问“你怎么来了”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是后一种。
苏敏看了儿子一眼:“你同学来给你送生日礼物。”
高星宇的眼睛扫了一圈,看到陈伯手里的香蕉,大概明白了。他走到沙发边,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站在黎夏前面。
黎夏注意到,他朝前迈了半步,正好挡住了苏敏的目光。他在保护她。这个姿势,和他接住她那天一模一样。
“上去吧。”
他说完就转身往楼梯走,没有看任何人。
黎夏愣了一下,对苏敏挤出一个“那我先走了”的笑容,跟着他上了楼。苏敏没有阻拦,只是在她背后看了很久。
二楼左手第一间。她上次来过。
但这次房间里多了样东西——书桌上多了一个相框。她走近看了一眼,是一个男人的照片。三十几岁的样子,扛着摄影机,站在一片雪地里,笑得很温暖。旁边写着几个字:高见。1998年冬于长白山。
“你爸爸。”黎夏说,语气肯定,不是疑问。
高星宇在她身后。
他没有回答,但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忘了该怎么用语言去回答。他从记事起就开始想爸爸,想了很多年、很多种方式,仿佛把所有的语言都用完了。
就像一个人被问及生命的意义,并非不知道答案,而是正因深知答案,才会无言以对,只能选择沉默。此刻面对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把目光从照片上移开,伸手从她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样东西。
是她写的那张便签:“每天涂两次。——肇事者。”
“你放在我抽屉里的。”
黎夏的脸腾地红了:“……你看到了。”
“看到了。”
“那个祛疤膏,你用了没有?”
高星宇没有回答,只是挽起右手的袖子。淡粉色的疤痕上,涂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膏体,是新鲜的,还没完全干。
黎夏发现自己笑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笑。人家涂个药膏而已,她笑得像是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她就是觉得很开心——那种“我说的话有人认真在听”的开心。
“给你的。”她从书包里掏出那张手绘贺卡。
高星宇接过去。
他看贺卡的表情,和他看分镜稿时一样认真。这让她觉得自己那不算完美的画得到了尊重。
他盯着她画的太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太阳的光芒,一字一句地念:“愿你的镜头里永远有想拍的人。”抬头看着黎夏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翘起来的一撮碎发上。
“我镜头里已经有想拍的人了。”
黎夏愣了两秒,然后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她写在贺卡上的话。她把视线移开,耳朵的温度蹭蹭往上升:“……说、说话就说话,别盯着人看。”
高星宇把视线收回去,但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把贺卡放在书桌上,就在那个相框旁边——属于父亲的相框旁边。
“楼下那些人,”黎夏试探着问,“是你妈帮你办的生日会?”
“不是生日会。”
“那是什么?”
高星宇沉默了几秒。“谈判。”
黎夏没听懂,但高星宇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坐在书桌前,拿起2B铅笔,翻开速写本。这是他回避的姿态。笔尖与纸面摩擦的沙沙声,大概是他觉得安全的白噪音。
黎夏不再追问。
她在他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着他画。
他今天画的不是分镜,而是一个人——一个扛着摄影机的男人,站在雪地里,微笑着。和他桌子上那个相框里的人是同一个。她忽然理解了他在做什么——他在用画笔去触碰那些隔着时光、无法再用屏幕记录的记忆。
安静维持了大约十分钟。然后楼下传来一个杯子被重重放在碟子上的声音。紧接着是苏敏的声音——“小宇。”
高星宇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继续画。楼下安静了几秒,陈伯的脚步声踏上楼梯,在门外停住:“小宇,太太请你下去送客。”
高星宇没有回应。窗外的天很蓝,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他想起那把收在床头柜里的黑伞,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想起刚才黎夏的侧脸。他在这一帧画面上停留了足足二十秒,然后才慢慢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对黎夏说了一句:“在这等我。”
这个下午的重点不是陈家人,也不是苏敏。
是黎夏后来才从陈屿白那里听来的片段的完整版。高星宇走到客厅时,陈家父女正要告辞。
陈父,是一家影视投资公司的董事长,面带微笑地看着高星宇:“小宇,下次有空来家里坐坐。知意刚从英国回来,你们年轻人应该多聊聊。”
高星宇没看陈知意,只淡淡地应了一声:“不用。我有约。”
苏敏的脸色微变,但当着客人的面没有发作。
等陈家人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母子两人。高星宇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玻璃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线条分明,像被刀裁过一般。
“妈,不用再费心安排了。我不喜欢过生日,不想联姻,不想继承什么家业——我只想拍我想拍的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字与字之间没有停顿。这些话大概在他心里打了很长时间的腹稿,长到他都不确定是从哪一年开始的。
苏敏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
“你二十岁不到,连自己都养不活,凭什么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高星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停顿了很久,久到老挂钟的钟摆晃过整整十一个来回,才开口。
“爸当初拍那个纪录片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拍不成。他没有钱,没有团队,没有人支持他。
但他还是去了。他拍到了。”他抬头看着墙上那些署名高见的作品,“我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苏敏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锐了许多:“你想成为他那样的人?高星宇,你爸为了拍那个破片子在雪地里蹲了三个月,回来的时候腿差点截肢。他拍了那么多东西,赚过一分钱吗?那些作品挂在这里,是很好看——但他已经不在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那个一直被刻意回避的名字,终于在这个房间里被说了出来。说出来的那一刻,苏敏自己先红了眼眶。
那不是愤怒,而是愤怒底下压抑了很多年的情绪,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高星宇没有接话。他转身朝楼上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穷。我只怕一件事——我怕自己活了一辈子,没有为自己想做的事拼过命。”
然后他安静地说了一句,努力不让喉咙里的哽咽流露出来。“妈。他要是怕死,他就不是高见了。”
他上了楼,脚步在整个大宅子里显得单薄。苏敏在客厅里站了很久,墙上的老挂钟敲完整点,她伸手关了灯。客厅陷入一片昏暗——那些黑白摄影作品在暗处安静地注视着她,像亡夫的眼睛。
高星宇回到房间的时候。
黎夏正站在书桌前看墙上的东西。他的分镜本原稿,用图钉固定在软木板上。她自下而上一排一排地看过去,发现了一个秘密——从第一本开始,所有分镜稿里女主角的脸,全是同一个人。不同的年纪、不同的发型、不同的场景——但眉尾那颗小痣的位置,每一张都准确无误。
这是证据。
是她一直以来隐隐约约感觉到的那个东西的实物证据。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一刻的感受——她的文字替他讲过一个又一个故事,而现在,他的画面告诉她,那些故事都是真的。是他们的故事。一直都是。
她听到开门声,转头。高星宇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黎夏指着软木板上最早的那张画——一个小女孩蹲在家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冰棍,冰棍的汁水沿着手腕往下淌。眉尾有颗小痣。“这是什么时候画的?”
高星宇安静了片刻。“六岁。”
“六岁?”黎夏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画,“你六岁就认识我?我家住城南,你家住城东,我们怎么可能——”她说到一半,顿住了。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妈妈无意中提过一次——她们家不是一直住在城南。大概在黎夏四岁之前,他们家住在城东,是老城区拆迁的房子,后来才搬到面馆那边。
高星宇走过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画。比她之前看到的更早的画。画的是同一个女孩。她一页一页地翻,年份一年一年地往前推。七岁、六岁、五岁——每一张都有那颗眉尾的痣,只是随着年份越早,画得越稚拙。
翻到中间那几页的时候,高星宇忽然想去把画抽回来——那段时期他画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在描摹,但线条却越来越模糊,到后面几乎只剩下一个轮廓。因为他在忘记她。越用力记,越记不住。但黎夏按住了他的手。
两个人同时看着那几页。几乎只剩轮廓的、用尽了力气却越来越模糊的她。谁也没有说话。
然后高星宇指着一张画上的便签条。便利贴已经泛黄,但字迹还能辨认:别忘。
“因为你搬走了。我一直在画你,怕忘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字与字之间没有起伏,但睫毛在微微颤动。就像在陈述一个持续了十几年的习惯,甚至到现在都还没结束。停顿了片刻,他补充了半句:“但还是忘了。越画越模糊。”
黎夏看着那些越来越模糊的画,看着便利贴上的“别忘”,又看看最后那张定格里清晰如初的第一场相遇。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以为自己是在故事里预演未来。
其实她是在描摹过去。那个她一直画不清的轮廓、她以为是自己想象力创造出来的男主角——从头到尾都是他。她觉得自己应该哭。但她没有。因为这件事太确定了,确定到不需要眼泪来证明。这栋房子太安静了,安静到刚刚被提及的那个名字——那道隔开所有人心事的墙——仿佛从未碎裂过一样。
但她听到了。她听到了。
“高星宇。”
“嗯?”
“今天是太阳天。”
他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软木板上,落在那张六岁时画的冰棍小女孩身上。十几年了,他把黑伞收进了柜子。但直到今天,他才终于不再需要它。
“是的。”
他说。和当年写在书签上的那个回答一样。一个字,不加修饰,极轻极淡。但他这一次说的时候,嘴角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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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新手作者,请多多关照,别扣细节了,饶我一命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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