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四张饥饿的脸 苏林做到第 ...
-
苏林做到第三只鞋垫的时候，手开始发酸。
原主的身体底子太差了。长期的营养不良，让这双手细得像麻秆，握针久了就抖。她停下来甩了甩手腕，借着油灯的光看了看自己做的成品。
第一只针脚还有点生涩，第二只就顺了很多，到了第三只，已经像模像样了。原主的肌肉记忆在慢慢苏醒，每一针都比上一针更稳。
二妹苏建红坐在旁边，一边纳鞋底一边看她。那眼神里的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木头。
苏林知道二妹在想什么。
这个家里，以前全靠原主撑着。父亲苏德厚老实巴交，在生产队干活只会出死力气，挣的工分刚够全家糊口。母亲王桂兰常年吃药，四个弟弟妹妹张口要吃饭。原主被退婚前，好歹有个未婚夫能帮衬。现在连这点指望都没了。
“姐，”二妹小声说，“你做的鞋垫比王老三家的好。”
“王老三家？”
“就是村口那个摆摊的，一双鞋垫卖两毛钱。”
苏林看了看手里的鞋垫。针脚密实，图案是传统的缠枝莲，配色好看。这东西要是放在她前世的直播间，配上“手工刺绣”“非遗传承”的噱头，卖个十九块九没问题。
但这是1983年。
两毛钱一双鞋垫，已经算高价了。她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确认了这个价格。
一双鞋垫的利润是多少？
苏林心算了一下。二尺棉布花了不到一块钱，能做四五双鞋垫，再加上针线和工夫钱，成本大概一毛出头。卖两毛，一双净赚不到一毛。
靠这个赚钱，做到猴年马月也养不活一家人。
苏林把针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她在想系统那个“婴幼儿用品”的热度。热度87不是白给的，说明赶集的人里十个有八个想买这类东西。可她现在没有吸水棉，做不了尿布，只能从鞋垫做起。
搞到吸水棉是第一步。
可怎么搞？
系统提示过，可以用“粉丝值”兑换。可她现在粉丝值是零，得先帮别人才有。
帮谁？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没等苏林站起来，一个人挑着水桶进来了。
是大弟苏建国。
十七岁的半大小伙子，长得高高壮壮，脸上还带着地里的灰。他一进门就把水桶重重地放在地上，瓮声瓮气地说：“姐，我给你挑水回来了。”
苏林看了他一眼，心里发酸。
大弟本来在读高中，成绩中不溜秋，但老师说他努努力能考上大专。原主被退婚后，他直接不去学校了，说要回来种地养家。
苏林昨晚劝了他半天，他嘴上答应，今天又没去。
“建国，”苏林放下鞋垫，语气郑重，“你是不是又没去学校？”
大弟瓮声瓮气地说：“去什么去，家里都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有你的事，你该读书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大弟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声音闷闷的，“读了书还不是种地。我不读了，下来帮你。”
苏林深吸一口气，把到嘴边的火气压了下去。
大弟的脾气她摸清了。吃软不吃硬，你越骂他越犟。
“行，你不读也行。”苏林说。
二妹惊讶地抬头看她。
大弟也愣了：“姐，你同意了？”
“我同意，但有条件。”苏林竖起一根手指，“你先帮我一个月，这一个月要是赚不到钱，你回去读书。要是赚到了，你说了算。”
大弟想了想，点了头。
苏林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个月后新学期都开学了，他回去也得等下一年。但这话她现在不能说，说了这小子准翻脸。
先稳住再说。
“姐，”三妹苏建芳从门口探进头，怯生生地说，“四妹饿了，一直哭。”
苏林放下手里的东西，去灶台看了看。锅里的玉米糊糊是中午剩的，已经凉了，稀得能照见人影。
她拿勺子搅了搅，舀了一碗给四妹。
四妹苏建英才五岁，瘦得像只小猫，抱着碗喝得稀里呼噜，喝完了还用舌头舔碗底。
苏林看着她，眼眶发酸。
前世她是孤儿，没体会过饿肚子的滋味，但也知道不好受。现在看着自己的妹妹舔碗底，那种揪心的感觉比什么都真实。
“姐，你吃了吗？”三妹小声问她。
“吃了。”
其实没吃。
那点玉米糊糊，她分给了弟妹，自己灌了两碗凉水。
三妹不信，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苏林别过脸去，继续做鞋垫。
院里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你偷我家的柴火！你个不要脸的寡妇！”
“我没有！那是自家的柴火！”
苏林放下针，走到门口。
隔壁院子门口，寡母周秀兰抱着儿子小宝，正被邻居王婆子指着鼻子骂。周秀兰的男人去年在矿上出事死了，婆家抢了赔偿金把她赶出来，她带着儿子租了隔壁的房子，日子比苏家还惨。
王婆子叉着腰，骂得唾沫横飞：“你男人死了，你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不偷不抢怎么活？肯定偷我家的了！”
周秀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她怀里的小宝被吓得哇哇大哭。
围观的村民越聚越多，有人看热闹，有人说闲话，没一个上前劝。
苏林皱了皱眉，走了过去。
“王婶，”苏林拉了拉王婆子的袖子，“你说她偷你家柴火，有证据吗？”
王婆子一看是苏林，翻了个白眼：“苏林，你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别人家的事？”
苏林没接话茬，看着周秀兰怀里的小宝，孩子哭得脸都紫了，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破棉袄，在这个初秋的傍晚冻得直哆嗦。
她的目光落在孩子下半身——裤子湿了一大片，露出来的小屁股红得像煮熟的虾。
尿布疹。
严重的那种。
苏林对周秀兰说：“嫂子，小宝屁股红了多久了？”
周秀兰愣了一下，没想到苏林会问这个。她低头看了看孩子，眼眶红红的：“好几天了，用了啥法子都不管用。我、我也没钱给他买药。”
“不是药的事。”苏林凑近看了一眼，“尿布换得勤不勤？”
周秀兰脸红了：“我……一天换两三次。尿布不够，洗了没干就接着用。”
苏林心里有数了。
这就是症结所在。尿布不够、换得不勤、布料粗糙不透气，孩子的屁股能好才怪。
她转头对王婆子说：“王婶，柴火的事我替她作保，她没偷你的。你回家看看，是不是你儿子搬走了忘了跟你说。”
王婆子还想说什么，苏林已经扶着周秀兰往屋里走了。
“嫂子，先进屋，孩子冻不得。”
周秀兰被动地跟着她走，怀里的孩子还在哭。
一进屋，苏林就知道什么叫家徒四壁了。
周秀兰的家比苏家还空，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灶台上放着半碗野菜糊糊。炕上铺着旧稻草，连条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苏林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缺吸水棉做尿布，但如果先用手头的材料做个简单的“尿裤”呢？
不用吸水棉，就用棉布叠厚一点，外面包一层防水的东西——没有防水布，可以用旧的油布雨衣剪开代替。
有原主的针线手艺在，这个不难。
苏林脑子里有了方案。
她转身对周秀兰说：“嫂子，别怕，我有办法帮你。”
系统界面闪了一下。
【帮助他人，粉丝值+20。】
苏林嘴角微翘。
二十个粉丝值到手了。
她转身要走，周秀兰突然拉住她的手，眼泪掉下来。
“苏林，你、你为啥帮我？你家也不好过。”
苏林看了看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女人。二十六岁的年纪，脸上已经全是风霜。丈夫死了，婆家逼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这世上硬撑。
“嫂子，”苏林说，“都是女人，帮一把是应该的。”
她没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她知道，帮周秀兰就是帮她自己。
二十个粉丝值，就是第一步。
“嫂子，你等着，我回去拿点东西，晚点来找你。”
苏林快步回到自己家，把白天买的棉布拿出来，又翻出一件实在不能穿的旧衣裳，拆了当里子。
脑子里迅速画出图纸。
一个简易的尿裤。不需要吸水棉，叠几层棉布充填，外面用旧衣裳的棉布包裹，再用布带固定。虽然比不上真正的尿裤好用，但比尿布强太多了。
她连夜赶工。
二妹在一旁打下手，帮忙递针线、剪布头。三妹哄睡了四妹，也凑过来看。大弟蹲在门口，不声不响地劈柴。
一家人在昏暗的油灯下，为了一条不知能不能卖出去的尿裤忙碌着。
苏林做得很仔细，每一针都严丝合缝。她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卖出去，但她知道，至少能让小宝的红屁股好起来。
月光透过窗户纸洒进来，混着油灯的黄光。
苏林把最后一根线头咬断。
三条简易尿裤做好了。
第一条红色的，用旧棉袄的面子做的。第二条蓝色的，是她白天买的棉布。第三条青色的，是二妹贡献出来的一条旧围裙改的。
三条尿裤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苏林看了又看，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就是她的第一笔生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