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谋》寜悠

3、暗潮初涌 三月的

　　三月的春风带着御花园里桃李的芬芳，轻轻拂过长公主楚清瑶的水榭。萧瑾垂着眼眸，由侍女引着穿过九曲回廊，每走一步都刻意放缓，裙裾轻颤，像极了受宠若惊的怯懦模样。

　　"阿瑾。"楚清瑶起身相迎，一袭月华裙在日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她执起萧瑾的手，指尖微凉，"几日不见，怎么又清减了些？"

　　萧瑾抬眼时，眸中水光潋滟，嘴唇嗫嚅着："殿、殿下..."话音未落便红了耳根，慌忙要行礼，却被楚清瑶轻轻按住。

　　"这儿没有外人。"楚清瑶引她到临水的竹榻坐下，案上瑶琴泛着古木幽光，"前日得了些雪顶含翠，想着你最爱这个。"

　　水榭四面的湘妃竹帘半卷，远处宫人垂手侍立，如画中点缀。萧瑾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抖，瓷杯相叩发出细碎轻响。她借着低头饮茶的机会，目光飞快掠过水榭——东面帘外有个扫洒宫女动作过于缓慢，西侧廊下两个内侍站位恰好能听见此处谈话。

　　楚清瑶焚起一炉苏合香，青烟袅袅升起时，她袖中滑落一卷细帛。那帛书将落未落之际，萧瑾"哎呀"一声打翻了茶盏，澄碧茶汤泼在楚清瑶袖摆上，顺势浸透了那卷细帛。

　　"臣、臣女该死！"萧瑾慌乱地用帕子去擦，指尖触及湿漉漉的帛书时，眼前骤然闪过无数银线——那些丝线从楚清瑶心口蔓延而出，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皇宫的情报网，而在银网深处，缠绕着几道狰狞的黑线，直指麟德殿方向。

　　楚清瑶握住她发抖的手，温声笑道："不过一件衣裳，也值得吓成这样？"另一只手却极快地将湿帛收进袖中。

　　二人目光相触的刹那，萧瑾的观世瞳清晰看见楚清瑶命宫深处盘踞的龙形阴影——那是帝王心术修炼至境的象征。这位以温婉贤德著称的长公主，远比表面看来更深不可测。

　　"听闻陛下为你赐婚镇北侯世子？"楚清瑶重新斟茶，水声潺潺，"沈将军虽性子冷了些，却是难得的将才。"

　　萧瑾绞着帕子，声若蚊蚋："臣、臣女怕..."

　　"怕什么？"楚清瑶轻笑，"莫非你也信了市井那些'玉面修罗'的浑话？"她拨动琴弦，泛音清越，"五年前漠北之战，沈将军率三百轻骑突袭敌军粮草，身中六箭犹自斩将夺旗。这样的英雄，配得上我们阿瑾。"

　　琴音流转间，萧瑾看见楚清瑶袖口银线突然剧烈颤动——有股黑气正从太液池方向逼近。她适时地蹙起眉头，按着太阳穴轻喘："殿、殿下，臣女有些头晕..."

　　楚清瑶立即止了琴音，关切地探身过来。就在这时，水榭外传来内侍通传："钦天监容监正途经此地，特来请安。"

　　竹帘轻响，一道修长身影逆光而立。来人身着月白道袍，玉冠束发，眉眼间仿佛凝着终年不化的雪色。他执礼时广袖垂落，露出腕间一串七色晶石，每一颗都流转着不同光泽。

　　"臣容璟，惊扰殿下雅兴。"他的声音如碎玉投泉，目光掠过萧瑾时微微一顿。

　　萧瑾强压下心头悸动——这人周身缠绕着三重命格！最外层是淡紫的官运，中间层银光流转似在守护什么，最内里却裹着一团混沌的黑雾。三种命格彼此撕扯，让她的观世瞳阵阵刺痛。

　　"容监正来得正好。"楚清瑶笑道，"萧小姐方才有些不适，可要劳你诊脉？"

　　容璟缓步近前，萧瑾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指尖悬在寸关尺上方三寸处，虚虚一探："萧小姐乃五行失衡之症，可是近日味觉有异？"

　　萧瑾心中骇然——自今早踏入水榭，她确实再尝不出茶饭滋味。这容璟竟能隔空诊出症状？

　　"臣开一剂'五味汤'，三日可愈。"容璟取出一只小巧瓷瓶放在案上，告退时似是无意间瞥了眼被茶汤浸湿的桌面。那里有楚清瑶帛书上褪色的墨迹，隐约是个"沈"字。

　　待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尽头，萧瑾才觉刺痛稍缓。楚清瑶将瓷瓶推到她面前，轻叹："这位新监正倒是心细。"

　　离宫时已是斜阳西照。马车行至玄武门，忽然一阵颠簸。车帘晃动的间隙，萧瑾看见容璟立在宫墙阴影里，正与一个商贩打扮的男子低语。那男子转身时，袖口翻出江南陆氏特有的云纹滚边——

　　萧瑾猛地攥紧衣袖，观世瞳自发运转。容璟周身的三重命格突然扭曲交融，在她眼前炸开刺目金光。剧痛袭来的瞬间，她尝到喉间涌上的血腥气，而彻底失去的味觉化作诡异的空洞感，仿佛整个世界的滋味都被瞬间抽离。

　　"小姐？"侍女担忧地唤她。

　　萧瑾摇头，最后望了眼宫墙下。容璟若有所觉般抬眼望来，眸色深如寒潭。暮色在这一刻四合，将他身影吞没在渐浓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