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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玉面修罗 晨光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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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镇北侯府的练武场上已响起了破风声。
沈珩赤着上身,一杆红缨枪在他手中舞成银龙。肩胛处一道三寸长的旧伤随着动作绽开,鲜血顺着紧实的肌肉线条蜿蜒而下,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泽。他却浑然不觉,每一个转身、每一次突刺都带着沙场淬炼出的狠厉,枪尖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嘶鸣,宛如战场上的金戈铁马。
"世子!"副将陈溟快步穿过回廊,在离练武场三丈外停住脚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宫里来人了,赐婚的圣旨已经到了丞相府!"
沈珩手中的枪势未停,反而愈发凌厉。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腾空翻转,红缨如血滴般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地时枪杆重重砸在地面,青石板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了半分情绪。
陈溟忍不住上前一步:"世子,那萧家三小姐是京城出了名的......"
"废物?"沈珩终于收势,随手将长枪掷给亲卫。接过汗巾擦拭胸膛时,指尖在肩胛的伤疤上停留了一瞬。这道五年前落下的伤,每逢阴雨天都会隐隐作痛,提醒着他那场蹊跷的战役。
他走向兵器架旁的石桌,上面摊着一封边关急报。指尖刚触及信纸,眼前便闪过昨夜接到的密报——漠北三部异动,边境粮草屡遭劫掠,而兵部迟迟不肯增援。
"皇帝这是要一石二鸟。"沈珩冷笑着捏碎信纸,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用一桩婚事同时困住萧家和沈家。"
腰间玉佩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上刻的"沈"字在晨光中清晰可见。他下意识抚过玉佩,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这是父亲战死前留给他的最后一件东西,五年来从未离身。
"备马。"他忽然转身,"去西山大营。"
"世子!"陈溟急道,"那赐婚的事......"
"既然陛下要演这出戏,本将军奉陪到底。"沈珩披上外袍,玄色衣襟掩去胸前伤痕,只余领口绣着的暗金螭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去查查那位萧三小姐的底细,我要知道她这些年在丞相府究竟是真傻,还是装傻。"
话音未落,练武场外忽然传来喧哗。守门亲卫押着一个商贩打扮的中年男子进来:"世子,抓到个窥探侯府的探子!"
那商贩跪地求饶,一口江南口音:"小人只是路过,绝无窥探之意......"
沈珩缓步走近,玄色靴履停在商贩面前。他俯身捏住对方下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商贩的眉眼:"江南陆氏的人?"
商贩瞳孔骤缩。
"回去告诉陆景云,"沈珩松开手,取过汗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五年前他陆家勾结敌国、贪墨军饷的案子,是本将军亲手查办的。若他想报仇,尽管来找我,不必玩这些下作手段。"
商贩被拖走后,陈溟低声道:"世子,陆家余孽近来活动频繁,恐怕......"
"跳梁小丑罢了。"沈珩望向丞相府的方向,眸光深沉,"比起陆景云,我更好奇那位即将过门的夫人。皇帝特意选了这个时机赐婚,当真以为我看不透他的算计?"
他解下腰间玉佩,拇指轻轻摩挲着那个"沈"字。日光偏移,恰好照在玉佩内侧一道极细的裂纹上——这是五年前那场战役中留下的,与父亲战死在同一夜。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五年前的漠北雪原,三万沈家军被困峡谷。父亲身中三箭,仍持剑护在他身前。那个永远挺直如松的男人,最后倒在他怀里,鲜血染红了皑皑白雪。
"珩儿......记住......沈家军的仇......"
父亲未尽的话语,成为这五年来缠绕他的梦魇。那场战役太过蹊跷,敌军仿佛早已洞悉沈家军的每一步动向。而战后皇帝的态度更是耐人寻味——追封厚赏,却对战役细节讳莫如深。
"世子?"陈溟的呼唤将他拉回现实。
沈珩收起玉佩,眼底最后一丝波动也归于沉寂:"传令下去,即日起加强侯府戒备,大婚前不许任何外人靠近。既然陛下送了这么一位'特别'的世子妃过来,我们总得好好招待。"
他最后望了一眼裂开的青石板,转身走向演武堂。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玄色衣袂在风中翻飞,如展翼的苍鹰。
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握紧,父亲临终前的画面又一次浮现。那些未尽的话语,那些未雪的冤屈,都将在这桩婚事中慢慢揭开。而那位看似怯懦的萧家三小姐,究竟会是他复仇路上的绊脚石,还是......意外的转机?
镇北侯府的重重楼阁在晨光中沉默伫立,檐角镇兽投下森然黑影。一场以婚姻为名的棋局,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