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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婪溪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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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尽头,黄纸漫天。
一块受风雨侵蚀的石头上歪歪斜斜地刻着‘婪溪村’三个字,土腥气的风卷着黄符哗啦啦地响着,周稷安看着手中疯狂转动着的罗盘,面色不愉:“你能感知到什么?”
阿吱眯起眼睛防止黄沙进眼,她缩着脖颈:“挺,挺冷的。”
明明金乌高悬,可却一点都感知不到阳光的温暖,只有令人发寒的冷。
“我问的不是这个。”
周稷安嘴唇微微抿了下,眼皮下垂:“残魂之间互有感应,你能感知到她的其余残魂碎片吗?”
阿吱仍一脸茫然。
他极轻极快地‘啧’了声:“进去。”
阿吱跟着周稷安走进村子里,这里家家门头前都挂着白幡,房门紧闭,没有哪家是例外的。
风吹过,像是女人的呜咽,阿吱怕得嘴唇都在抖。
周稷安随机踹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里面没有人,却到处都贴了黄符,他取下一枚黄符捏在手中:“是驱鬼符。”
“仙,仙长,这,这里有鬼?”
阿吱惊骇到结巴:“您可一定要保护好我,我还不想死啊。”
他扯了扯唇,笑了声:“那你就好好的发挥一下作用。”
阿吱正欲赌咒发誓表面一定会好好干,余光却不小心瞟到了人影,害怕得抓了周稷安的袖子:“仙长,有人。”
他垂眼看向自己的手臂:“松开。”
阿吱立马松手,谦然的笑笑:“仙长,我不是故意冒犯的,我真看到了人。”
周稷安:“哪里?”
阿吱往前指:“里面。”
他大步往前走,阿吱连忙紧跟上。
“这只是一幅画像。”
周稷安语气充满嫌弃,向阿吱展现手中的美人图,画中女子衣着朴素,面容苍白,可这些都掩藏不住她艳丽的容貌。
阿吱惊叹:“好美。”
周稷安却随手丢到地上:“皮囊死物而已。”
真不解风情,不会欣赏,阿吱将美人图捡起来,拍去上面的灰尘,嘟囔道:“随手就扔也太过分了。”
“那你就留在这好好的欣赏。”
周稷安转身往外走。阿吱立马将手中的画像放桌上,快步跟了上去,在这么诡异的地方,她要是离周稷安远一寸,就多一寸的危险。
她下次一定只在心里抱怨,不说出来了,他总不会有读心术吧。
周稷安一连着检查了好几户人家都没有人,直到前方突兀的矗立着一座青砖大瓦房,穿白衣孝服的人进进出出,端菜的,摆桌的,忙得热热闹闹,又像是寂静无声。
阿吱紧跟着周稷安:“仙长,他们都是人是鬼?”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还有,我有名字。”
走到屋前,那一群穿孝服的人立即齐刷刷得看过来,阿吱躲到周稷安的身后,要拿他当挡箭牌用。
“你们两个外乡人来这里干什么?”
有一弯着腰拄拐的老婆婆看到了他们缓慢的走过来,她目光浑浊,面上布满沟壑。
“天色已晚,我们路过此地,前来借宿。”
周稷安从袖口拿出锭金子递过去,看得阿吱眼睛都亮了,但对面的老婆婆却如临大敌,连连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这里用不着这个。”
老婆婆的眼中没有贪婪,只有恐惧,直到周稷安将金子放回去,她才松了口气:“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们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老婆婆柱着拐杖转身:“你们吃饭了没有?正好村里人都过来帮我办白席。”
阿吱闻着饭菜的香味,咕咚一声咽了咽口水,她眼睛直直得盯着盘子上的肉,渴望而又不敢吃。
周稷安:“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老婆婆问:“我姓孙,你们叫我孙婆婆就好了,你们两口子怎么称呼啊?”
他道:“周稷安。”
阿吱仍痴痴得望着饭菜,周稷安开口:“再看口水都流出来了,丢不丢人。”
“啊?”阿吱反射性得摸了摸自己的嘴。
他嘲笑道:“孙婆婆问你的名字。”
面对孙婆婆慈爱的目光,阿吱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您叫我阿吱就好了。”
“阿吱闺女,来,坐这。”孙婆婆热情地为她拉开了椅子。
阿吱看向了周稷安,看到他微微颔首才放心坐下来。
饭菜陆续地被端上了桌,人也坐满了,都热热闹闹地招呼吃饭,聊家常,孙婆婆主动地为阿吱夹菜。
她的肚子咕咕叫,却不敢吃。
虽然这些人看着都很像人,但阿吱心里还是犹疑,怕不小心吃了什么脏东西,她转头看向周稷安示意。
周稷安点头:“没事,你想吃就吃。”
阿吱这才放心地大快朵颐起来,孙婆婆瞧着这幅场面有些不满:“阿吱闺女,女人也不能什么事都听男人的。”
阿吱没听进心里去,只知道点头。
她飞快地将碗里的饭菜一扫而光,孙婆婆还在笑眯眯地问她:“阿吱闺女,还要不要再添一碗?”
“嗝~”
阿吱摸了摸自己吃的圆滚滚的肚子,脸上泛起一抹红晕:“吃了三碗,已经撑了。”
这时,村民们都陆陆续续地站起来告辞,其中有个小孩大喊:“娘,我还要吃,家里好久都没吃肉了……啊!”
而旁边的妇人一脸凶狠地拧起小孩的耳朵:“吃什么吃,要不要命了。”
孙婆婆赶忙站起来打圆场,送走了村民,她又将阿吱周稷安两人带到客房里来,掀开灯罩,哆嗦着手用火折子将蜡烛点亮:“阿吱闺女,今晚你和你丈夫就在这睡吧。”
阿吱尴尬地红了脸,反应过来被人将自己和周稷安给认成一对的了,看周稷安面色如常没有辩解,也就不多此一举了。
孙婆婆走前说:“对了,你们俩晚上要是听到了什么声不要害怕,村附近野兽虫子多。”
阿吱看着床铺打了个哈欠,颇为不舍得开口:“仙,不,周稷安,床铺你睡?”
周稷安:“我不睡。”
“那我就……”
阿吱的笑容还没扬起来,就被他给泼了一盆冷水:“你也不睡,等到了晚上跟我出去。”
他威胁道:“如果你发挥不了一点价值,我现在就抽了你的魂。”
夜晚很黑,除了月光,就只有阿吱手中的一点烛火能照亮眼前的路了,她小心翼翼的走在长廊上,耳边好似总有呜呜咽咽的哭声。
“周稷安,你有没有听到哭声?”阿吱试探地问。
周稷安顿了下,回答:“没有。”
阿吱汗毛直竖。
一走进后院,哭声消失。阿吱反而感觉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温暖又脆弱,她跟着指引来到枯井边,斩钉截铁地对周稷安说:“盟主的另一抹灵魂碎片就在这里。”
她之前甚至都不清楚周稷安嘴里说的‘感知’指的是什么,可一旦靠近,冥冥之中她就是能知道。
周稷安兴奋地推开阿吱,他弯下腰,只能看到黑漆漆的一片,正当他想跳下去时,井底传来密集的刮擦声,青灰色的手接二连三地探出井口抓住他的胳膊。
他立刻拔剑横扫,寒光斩断数条手臂。
怨灵们发出凄厉的哀嚎,可他们没有缩回井底,反而飞跃而出,张牙舞爪地向周稷安攻去。
阿吱躲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第一个念头是拔腿跑,可她知道若是像只无头苍蝇似的乱跑反而是找死。
只能祈祷这些怨灵都不是周稷安的对手。
可其中有些怨灵好像知道她弱,转而来欺负她这个软柿子来。
一只鬼手抓住她的肩膀,锋利的指尖嵌入她的皮肉,力道大地将她整个人都退后三步,几乎要撞上井沿。
周稷安这才发现自己中了计,他已经被怨灵干扰地远离了阿吱,他没有办法在短短的几秒内解决掉这些怨灵再救下她。
他将剑刺入面前怨灵的心脏,听着他哀嚎地消失的声音,他想,算了,死就死了,一个凡人而已。
阿吱对抗着要将她拖下井的力道,这个姿势下去她绝对会头朝下,死得不能再死了。
不,不可以。
突然,一阵温暖的金光从她身上绽开来,施加在阿吱身上的力道消失了,怨灵临死前的哀嚎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周稷安脸色大骇,他飞奔至阿吱的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花知栩!你在吗?你是不是还有意识?”
他将脑袋垂下去,声音痛苦而嘶哑:“阿姐。”
阿吱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将他的幻梦给戳破了,没想到,周稷安也会这么痛苦,不是冰冷的,视世间的一切皆为虫豸。
不得不说,阿吱避免不了幸灾乐祸,看啊,就算是视人命如草芥的,高高在上的修士,也会有这种痛苦的时刻。
阿吱还以为他会落泪,可他松开她,抬起头,没有泪痕。
他勾起惯有的嘲讽似的笑:“小老鼠,你的作用比我想象的大嘛。”
阿吱蒙了,她搞不清楚周稷安是如何在两种反差巨大的情绪里切换自如的,而且什么小老鼠?叫得太轻蔑了。
周稷安站起来,转身道:“回去睡觉。”
阿吱站起来动了动肩膀,痛得她‘嘶’了声,她甜甜的说:“周仙长,我受伤了,有没有……药。”
他随手将药瓶甩到她手中,她立马握紧,跟着周稷安回了房间,她没有立刻涂药,而且关切道:“周仙长,您受伤了吗?要不要我帮您上药?”
周稷安皱眉:“直接叫名字。”
阿吱扬起笑容,打算再说一遍:“周稷安,你……”
“我没事,你有什么事?”周稷安一眼就看穿了她的企图,并毫不留情地戳破。
阿吱趁机道:“就是以后我们会碰到很多次这样危险的事情吧,我也总不能坐以待毙等死。”
她底气不足地开口:“你能不能教我修仙?”
听说修仙之人极重传承,功法秘籍都不会传给外人,因此阿吱虽开口了,却不抱什么希望。
周稷安仰躺在床榻上,曲着腿,他转头撇了阿吱一眼:“就你?”
“我怎么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阿吱的心脏被周稷安那不屑地眼神给刺了一下,不管不顾地开口。
周稷安闭上了眼睛:“你以为你学会了之后就能从我这里逃掉吗?别做梦了。”
企图被彻底戳穿,阿吱失望地合上床帘,正在她打算脱下衣服将药撒在受伤的肩上时,周稷安突然发话:“你真要学?”
她赶紧拉开床帘,周稷安坐了起来,手中转着本书,见她看过来,将手中的书扔到她腿上。
周稷安:“背熟它。”
阿吱高兴的拿起来,看到上面的鬼画符脸色又耷拉下去。
周稷安挑眉:“不认识字?”
阿吱屈辱地点了点头。
周稷安的指尖轻触额头,无声的吐出口气:“我教你。”
阿吱大喜过望,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