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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耳光 一记狠戾的 ...

  •   “啪!”

      一记毫不留情的,狠戾又决然的耳光扇在了李钰脸上。

      她有一副与生俱来令人艳羡的好皮囊,此时骤然被那记耳光打偏了脸,用以示人的便是象征耻辱的,在白皙皮肤上格外狰狞的掌印。

      她全身的气血往头上涌,被扇肿的那边脸火辣辣的,格外滚烫。

      她的鼻子太挺了,挺得突兀,使她侧脸线条格外冷硬,她迟迟没有转过头来,满屋的人便盯着她希腊式的侧脸,一时时间都停滞。

      掌印的主人席过更是直勾勾地瞪着她被打偏的脸,心神都有些不稳,仿佛他自己才是那个在大庭广众下被扇了一巴掌的人,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呼吸,终于再次用不容置疑的坚定语气打破了这让人不由得忐忑的沉默。

      “那你又算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这么和她说话?”

      这话却使得办公室的众人把心悬得更高,听到席过提到这个耳光开始的原因,大家不由得把目光转回席过身后的女孩儿,她的脸上白白净净,体体面面地站在席过毫无攻击性的背后,和众人一齐把怜悯,焦急,又或是好奇甚至幸灾乐祸的眼神投向正直面着集火处的李钰。

      这是何等让人难以忍受和释怀的巨大羞辱?而背负着它勉力支撑的李钰显得有些过于瘦弱了。

      李钰本就几近僵在原地的身体在这句话落地后轻轻颤抖了一下,好像顷刻间便会彻底倒下去,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然后猛地转过头来:“我…”

      她眼眶有些发红,这个字说得又小又颤抖,像懦弱卑微的祈求,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努力平复呼吸,然后尽量维持着稳定正常的语音语调,简短道:“你太冲动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抬眼对上席过的目光,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神色晦暗不明。

      李钰心知自己目前的状态难以再作出更深的解释,于是她强行移开目光,乘着他还没有追问立刻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步伐依旧是那样,毫不犹豫软弱,步步都踩出声响。

      席过死死盯着她的背影,脑中一遍遍浮现她泛红的眼眶,这对他来说是那样陌生,一直扰着他的心神。

      “席总?”本来站在他身后的女生喊了他第二遍。

      “嗯?”他心不在焉地应着。

      “刚刚是我耍脾气在先,不是李总的错,但是…刚刚太吓人了我不敢说。”

      席过一眼就能看穿这女孩避重就轻的青涩造作,不早出来制止也便罢了,此时还要打着认错的旗号把自己说得无可指摘,听得他一阵心烦。

      他和李钰之间的矛盾,他今天的这个耳光,从来不是因为旁人。

      “好,我知道了。”席过按下心烦尽可能平静地回复道。

      李钰出来时已经和平时别无二致了,她不是那种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类型,没人敢以询问她到底怎么了为由来打扰她,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

      女孩儿小心翼翼地进来:“李总对不起,我已经跟席总解释过了,今天上午…”

      “行了。”李钰抬起还没有完全消肿的脸,把情绪完全封在体内,甚至尽量和蔼地说:“这不是你的错,回去工作吧,别想太多。”

      天真自私的女孩没能发表完自己的演讲,未免有些失落,但是终究不敢多说,悻悻地走了。

      强逼自己完成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沉重的身体,李钰出电梯门走进停车场,一辆车却忽然转弯拦住了她的去路。

      车窗落下,露出席过的侧脸,如果你不是李钰,单看这侧脸,你或许会觉得他是什么温润而绅士的贵公子。

      事务所体量本也不大,李钰走得又晚,只有两个人和她一班电梯,他们对她和席过间复杂的关系略有耳闻,都很有眼色地给他们打声招呼就走了。

      一时车库只剩他们两人,沉默片刻后席过平淡开口:“上车吧。”

      李钰不喜欢开车,早几年她还会带着那点仅剩的爱侣间的亲昵坐上席过的车,不过在品尝了他仅对她才显露的辛辣讽刺和恶劣刻薄后,她再也没有不识趣地坐过。

      有三年了吧,他们每天早上一前一后开两辆车从同一个地方来到公司,又一前一后回到同一个地方。像是极力避开对方,不惜扭曲自己多费力气的两条曲线。

      然而在今天,在他当众给了自己一耳光,脸颊至今仍有些红肿的今天,他反而主动递出邀约,像是吃定她不忍拒绝。

      李钰只觉难堪和屈辱,还没完全降温的脸又要烫起来。

      一阵沉默后,李钰终于抬眸,故作平淡地说:“不用了,我的车也在车库。”

      “我明天送你过—”

      “你就非要这么作贱我吗?”上一句体面的婉拒被否决,李钰终于按不住本就躁动的情绪,露出一点会痛会痒的东西来。

      今天第二次了,看见她泛红的眼睛。

      席过好像要把这张温文尔雅的假面穿到底,他避不回答这句崩溃的质问,只望着她的眼睛轻声问:“不回家吗?”

      家?他还敢称那地方是家?李钰有一瞬间甚至想从这所以的难堪和愤怒里抽身出来大笑一声。

      他们之间算什么关系?她李钰对席过来说算什么东西?回家?哪来的家!

      然而她没再让这些情绪主导她的大脑,她用力闭了闭眼,平复了自己起伏激动的胸口和语气,避重就轻道:“让我一个人静会儿吧。”

      席过低下头盯着自己无意间紧握着方向盘的手,又刻意把它松开。

      他不再答话,两秒后高跟鞋的“噔噔”声响起,声音回荡在整个空旷的车库,一步步远去消失。

      而席过还盯着方向盘,刻意不去看她的背影,只盯着自己有些发颤的手掌,像是要把自己都埋进去。

      “啪嗒”

      席过打开灯,玄关处的灯有些暗,往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屋子里静悄悄。

      以往有些苦闷的时候,他会从柜里拿出一瓶酒,没什么品鉴和小酌的闲情,总一口闷下许多,喉间像是瞬间着了火,意识和视野尚且都还清明,然后便等着李钰回家,看她皱着的眉眼。

      在李钰看来,妄图以酒精麻痹自己远离现实是一种极其软弱无用的行径,不过她从不严以律人,以前他们关系还没那么糟时,她有时温言劝阻甚至撒娇,有时无赖地不许他喝,有时干脆也尝一点,权当调情了。

      后来有次,他态度很恶劣地回复:“关你什么事”,渐渐地就不再有声音了,只能看她皱眉的样子,再后来就连这一点影子都抓不住了,她只淡然地扫过他手里的酒瓶,全不在乎地走回卧室,好似自己和她终于没有半点关系。

      让他不禁尝到一点灭顶的悲痛。

      而今夜他甚至不一定能等来她回家,他再不敢喝酒。

      一点声音也没有,以往李钰在的时候明明也没有声语。为什么今晚偏偏格外寂静。

      李钰呢,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是那种自律得有些偏执的人,她四年如一日地十点睡六点起,就算睡不着没睡好也不例外,席过很清楚,如果十点她还没回来,就是要留宿在外面了。

      十点整,最后一块石头也深深地砸进水里,席过被它砸得无比清醒。

      他打开窗户,月光就透进窗里,正如九年前的月光一样。

      在那月光下,有个一言不发的少女,面容愁苦,她的头上就像笼罩着一片阴云,把她的颜色全部抽去,只留下一具黑白的行尸走肉。

      怎么会这样呢,好像是遭遇了极大变故似的。

      刚请完假准备回学校的席过看到她,莫名感觉有些心惊。

      这个人他认识,是他的同班同学,叫李钰,他们没什么交集,只听人说她有点自闭,有次他互相批改时改到了她的作文。

      他印象很深,因为那不是传统的高考作文,他记忆力又极好,那些句子至今还流转在他心间。

      此时他看着眼前人的样子,之前不太理解的词句渐渐有了画面。

      “岁月从我的身边一刻不停地走过,和我却一点关系也没有,我只感觉到她的声响震着我的身体,带来的灰尘弄脏了我的衣服。”

      她是那样封闭,她有一个朋友吗?春花秋月,和她有关系吗,她从不知觉时间流逝,只是这样一直走着,被动地承受着痛苦,昏暗的世界里唯一变化的,是越来越疲惫的心。

      所以他上去,和她一起走,问她有没有事,他本来虽不是什么高山清冷那挂,但一般也不会管别人闲事,可是她是不一样的,好像如果他不去做点什么,她就要碎了。

      于是他就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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