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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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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纠结横生的管道和织满整个天空的电线，这里和原世界的小县城没什么区别。
楚韶白穿着单薄的衬衫走在料峭寒风中，双手抱臂使劲儿搓才勉强维持体温。挎在臂弯的菜篮子随着动作上下摆动，让他像极了护犊子的老母鸡，引得路人侧目。
脑海中浮现图珏温柔的笑颜。少年葱白的指尖上转动着笨重的铁钥匙，以最天真的口吻残忍地宣布他的衣物都必须被锁在铁匣子中。
此后，少年眼尾一红，作势就要落泪，委屈巴巴地说自己正在被通缉，双手提着菜篮子一下送入楚韶白手中……力道之大，昔日的警校第一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楚韶白展开皱巴巴的地图，反复确认眼前这个污水横流恶臭熏天的黑蓬小摊就是所谓菜市场。
他忍着恶臭挑地儿落脚，如同沸水中跳芭蕾舞的□□，艰难挪动到最西边满头白发的大爷摊前。
“小伙子买点什么？”
图珏清冽的嗓音如魔音灌耳——“一定记得狠狠骂他一顿哦。”
看着大爷在躺椅上岁月静好，正得发邪的老实人楚韶白腼腆一笑：“xxx，你xxxx，我x”
鼓起勇气按吩咐行事的结果就是楚韶白反被大爷骂得狗血淋头，提着满满一筐菜灰溜溜地离开了。
他合理怀疑图珏是故意整他。
拐进一处暗巷，楚韶白将菜篮子收进【背包】，存档【买菜被骂】。紧接着再次翻开地图，锚定“砾土航天台”。
基于依次顺延机制，杀死此次要离开垃圾星的人毫无意义。想要封锁垃圾星，只能从根源上摧毁航天器。
晚上四点前必须回到地下室把菜交给图珏，买菜已经花了1小时，他只剩下7小时的在外活动时间，片刻不能耽搁。
由于地图简略，楚韶白绕了一大圈路，找到“砾土航天台”的入口时已经过去4小时。然而他并没有立刻回档重走，而是再次存档【航天台】，越过安检暴力闯入。
警报响彻航天台，荷枪实弹的士兵纷纷出现，围追堵截。
楚韶白飞速狂奔，他连个外套都没得穿，自然比那些穿着厚重防弹衣扛着重枪的士兵快的多。
他受过模拟游击战的训练，知道光跑得快没用，再快也快不过枪炮，于是他能走弯道绝不走直道，能拐弯就不直行，跟着指示牌朝“员工宿舍”一路狂奔。
七分四十三秒后，他身中三弹，读档重来。
……
这是楚韶白的第一百六十八次读档，虽然身体机能仍处于最佳状态，但他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他总算到达员工宿舍，存档之后窃取了一名员工的工作牌。
可他的目的是获取前往发射中心的安全路线并寻找合适的爆破点位，得到工作牌只是一个微末的开始。
“这里是航天站管制区域，立刻停止一切动作，双手抱头，不许反抗！”
身后传来严厉的呵斥，无数红点落在楚韶白身上，虽不见血，但在过去的一百六十七次回档中，又无一不是真实开他身上的创口。
楚韶白转身，惨淡一笑。
他撑不下去了，他需要找个档案休息一下。
——读档【狠人小白花】——
这是楚韶白刚刚消灭敲门怪诞，看着图珏用钢锥凿死602青年后存下的档案。
楚韶白任由图珏牵着他的手，望着少年随着下楼而跃动的栗色后脑勺出神。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回到这个时候，或许是因为烤苹果很香甜，或许是因为被人护着的感觉很好。
他近乎病态地反复读档，一遍遍吃着烤苹果，一遍遍听图珏温柔地说出那句“我不想让小白受伤。”，坚信一百六十七次的伤痛需要一百六十七次来治愈。
可是在第五十四次时，这种甘甜的味蕾刺激就已经令他胃中痉挛，仅仅是闻到味道他就忍不住干呕，最后吐得满地都是。
图珏冷冷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厌恶。
他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伪装成一个温顺的Omega妻子，但这大部分出于表演的爱好，并非必要。
他讨厌肮脏的人，讨厌漠视他人劳动成果的人。
楚韶白强撑微笑，像过去的五十四次一样发问，“你刚才怎么跟过来了？”，却没再得到想要的回答。
温暖的轮回始终如一，但每一次轮回都在改变楚韶白，直到他亲手把那里变成地狱。
他发了疯一样扣住图珏的肩膀，质问对方为什么不再关心自己，却只得到最轻蔑的冷笑。
“你凭什么认为你值得？”
少年冷漠如神祇，将钢锥向对方耳朵捅去，却在进入大脑前被楚韶白一下抓住。
这一钢锥反而让他大脑一下清醒，他拼尽全力延缓死亡，急切发问：“图图，如果一件事需要你尝试上千次才可能成功，你还会去完成它吗？”
图珏不假思索：“如果是这样，那一定是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是啊，为什么不从根本上想想有没有其他方法呢？
钢锥最终还是刺入了楚韶白的大脑，他不得已重新读档。
——读档【买菜被骂】——
得了图珏的话，楚韶白不准备去航天台了。
他收起地图，漫无目的地乱走，直到意外拐回他和图珏初遇的那条街。
这条街很窄，两边是围着居民楼的高墙。明明是大白天，沿街的路灯却都亮着。
他心里发毛，存档【白日明灯】。
目光逐一扫过路灯，楚韶白终于发现正在身前不到五米的路灯上，攀着一只虚幻的怪诞。
它的腿攀在路灯灯罩上，整体呈现倒挂状，苍白的面庞距离他头顶不远，只要走到那盏路灯下，或许二者的头皮就能摩擦上。
楚韶白用了一次读档，试出这只路灯怪诞的死亡规则是【被灯光照到】。
但根据昨晚的观察，整条街除了间或的细条之外全部可以被灯光覆盖，也就是说只要踏上就必死无疑。
幸好这条街几乎无人踏足，目前为止路灯下还没有出现尸体。
没有出现尸体？他蹙起眉头，某地产生怪诞必然意味着有人被病变物杀死，再怎么说也该有最初的那具尸体。
楚韶白发现距离他20米外的一盏路灯的灯光有些畸形。
他微微抬头，正见那盏路灯的灯罩与灯杆相连的横杆上趴着一具男尸，全身完整，唯独向下的面目血肉模糊。
乍一看死因是坠楼落在电线杆上摔死，但楚韶白知道不可能，因为病变物一定是主动杀人，不会是待在原地等人撞上去。
他抬头向居民楼上看去，可以看到有一户人家的阳台上摆满了多肉盆栽，中间偏后的地方唯独突兀地缺了一盆。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楚韶白模拟出当时的情景：男人听到楼上动静，探出头向上望去，此时一个花盆忽然迎面砸上，一下不死就再一下，再一下，再一下……直到他的面部血肉模糊，彻底死去，花盆最后一下砸在面部，让尸身摔下楼砸在路灯上。
作为病变物的花盆一定也掉下来了，应该是滚到了街边草丛里才没让他一下找到。
楚韶白随手从路边捡起大颗鹅卵石，抡圆了就往路灯上砸。随着灯一盏一盏被砸碎，灯光照不到的安全区域一点点在他脚下延伸，直到成功来到那盏挂着男尸的路灯下。
花盆一到手，怪诞就被迫出现在他面前的路灯上并被定身。
他准备一盆子砸向怪诞的面门将它驱散，却忽然顿住。
楚韶白试探地后退两步，发现这只怪诞也不得不一下一下闪现在距离他最近的路灯上，场面又诡异又滑稽，让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越来越大，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成形，只有一事还待验证。
楚韶白将花盆收入【背包】中，一步步往后退，以狂热的眼神盯着这只怪诞。
它没再跟着动。
……这意味着他可以通过携带花盆移动的方式将怪诞带到任何地方，并且可以通过将花盆收入【背包】的方式将怪诞永远“种”在那里。
砾土航天台可不缺灯。
他找到禁用航天台，封锁垃圾星的方法了。
此时已是下午两点，楚韶白心情大好，砸了那条街上所有灯防止有人死在路灯怪诞手中。
此举令街道两边的居民叹为观止，纷纷想要拍照报治安官。
可当他们看见挂在路灯上的尸体和虚幻白影时，又吓得龟缩回去，连阳台的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
存档【破局之法】。
——
图珏被通缉不便出门，独自在家中聚精会神地观看肥皂剧。
不过他丝毫不在意狗血的情节，只是盯着剧中Alpha和Omega的神态与动作细节不断模仿学习。
学习Omega主要是做给楚韶白看，而学习Alpha是为了做给其他所有人看。
想要攀登权力阶梯，他就必须“是”个Alpha。
尽管这一举动已经失去大半意义，因为他那个该死的皇兄用了卑劣的手段诱导他进入易感期，并采样信息素作呈给偏心的父皇。
极端的愤怒与不甘让他的眼角一片通红，多年来针对泪失禁体质的情绪训练让他很快压下，硬生生违背本能，没留下一滴泪。
忽然，图珏听到天花板上的井盖响了，一个衣着单薄的男人提着菜篮从天而降。
他瞥了眼时间，现在才不到三点，没想到对方会提早那么多回来。
“谢谢你。”楚韶白将菜篮子递给图珏，因为一路笑得太久口水干了，嘴皮子挂在犬牙上拿不下来。
菜篮中倚着一支鹅黄的郁金香，是回来路上从扎羊角辫的小女孩那里买的。
图珏因为这句没头没尾的道谢看了他一眼，接过菜篮掂量一下，又垂眼看到那支郁金香，莞尔一笑：“小白很听话，花也很漂亮，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没再看楚韶白，径直走入厨房锁上门。
六点准时吃饭，桌上只有青菜炒肉。虽然做得色香味俱全，但楚韶白还是觉得奇怪，三个小时怎么只做了一个菜。
他当然不敢问，只闷头炫了三碗饭，随后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
次日，早上八点的机械闹钟将楚韶白叫醒。身侧床铺上果然没有图珏的身影，按照昨天的经验，对方应该是在为他准备早餐。
虽然这样的日子只过去一天，但他好像习惯了这种平静的烟火气，迫不及待地想要再吃到焦香的煎蛋和热豆浆。
楚韶白想，他今天必须争取到一个出门的机会，将那只路灯怪诞“种”到砾土航天台，用可怖的怪诞吓跑想要乘坐航天器离开垃圾星的所有人。
然而客厅里并没有早餐，也没有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他转头看向厨房，那里少见的没锁门。
转头的动作牵动了后颈的刺痛，他吃痛惊呼，却没摸到伤口，只有个微小的凸起。
大概是虫子吧。楚韶白没多在意，敲了两下门走入厨房，试图找到少年人，听对方柔声说“早安”。
厨房里空无一人，地板开着个巨大的黑洞。楚韶白蓦然心悸，赶忙上前向下探去，只见有楼梯向下蜿蜒。
楼梯的尽头是另一个更空旷的空间。
打开灯的楚韶白脸色煞白一片——满地冷硬的零件，唯独空出一条道来，道路的尽头通往外界，外面细雨蒙蒙。
地上还放着那只菜篮子，走近去看，发现里面有张飞船的图纸，隐隐渗透墨迹。
背面是浮夸的大字：“再也不见”。
雨中白线似的惊雷劈落在地，照得这方密室亮如白昼，也将图珏昨日的反常连成一线——让他骂卖菜老头是为了对暗号拿零件，在厨房忙碌过久是要在这里修飞船，昨晚浓厚的睡意也并非他过于劳累，而是饭有问题。
楚韶白脸色难看的吓人，狠狠撕碎那张图纸。
千防万防却唯独忘了防身边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