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到最后》堂前戏水

2、第二章

　　我知道这个机器人会做饭，甚至可能会给我做一顿美味佳肴，可是那样好像不比吃泡面要好上许多。
　　我坐了下来，打开了尘封的箱子，看着里面摆放的很混乱的照片。
　　过了一会，木鱼开口了。
　　“您好，您需要帮助吗？”
　　我打开了门，看着木鱼站在门口的样子，它身上的铁皮光泽让我感觉既安全又冰冷，我坐在它的面前，随手拿了一件它刚才收拾好的衣服，强势的套在了它的脖子上。
　　“衣服。”木鱼张了张手，像在观察着什么。
　　“嗯，衣服。”
　　我靠在旁边，观察着它的样子，突然就有点想笑。
　　“你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吗？”我问它。
　　它很快的摇了摇头。
　　我站起来，从书桌上拿了一块玻璃镜，我把玻璃镜高高举起，让它看清了自己的样子，它似乎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看了看我，说：“我的样子，您觉得好看吗？”
　　“不说我了，你觉得好看吗？”我问它。
　　“我没有好不好看的意识，我是铁做的，这样的躯体能够让我更好的服务您，对我来说，这样就够了。”
　　我沉默了一会，把木鱼拉到那个黑色箱子面前，问它：“照片上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木鱼思考了半秒钟，回答了我：“是您，看您的穿着，仿佛是高中时期，这是您的朋友吗？”
　　我拿起照片，看着那四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耸了耸肩，笑着说：“是啊，可算不上是朋友。”
　　我放下照片，从木鱼的身边离开了，我回到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继续坐在我的沙发上发呆。
　　“我的情感模块检测到，您在逃避。”
　　“逃避什么？”
　　我没有转头，只是淡淡的问。
　　它没有回答我，仿佛陷入了思考，我这才回头看向它，我注意到它没有打算问下去的念头了，只是来到饮水机旁边给我倒了一杯水，这反而让我有些恼怒。
　　难道它把我看做了脆弱的人吗？开什么玩笑，它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拿什么去定义我在逃避？
　　“您不能再喝饮料了，这样对身体不好，我建议您将饮料替换成白开水，如果您觉得倒水很麻烦的话，那么每天早上，我都会在您醒来的时候为您倒一杯水。”
　　我继续打着游戏，心里的某个地方却被刺痛了一下，它到底想提醒我什么呢？
　　两个小时过去了，我失去了继续打下去的斗志，把游戏手柄随意的抛在一边，瘫倒在沙发上，继续发散我上下飘忽的思维。
　　宇宙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人类为什么要在地球上生存？神真的存在吗？
　　我不是独特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可怜的虫子，瑟缩在这个阴暗的像老鼠洞里的角落，身边只有一个丑陋的机器人随时会响应我的话。
　　每天打游戏，连我自己也知道某些东西只能存在在幻想之中，连那个丑陋的机器人也是，它就站在那里，身上的铁皮光泽映照的不是属于它自己的光，而是我的。
　　我才是真正丑陋的那个存在。
　　我闭上眼睛，把头埋在双腿之间。
　　两分钟过去了，我听到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奇心驱使我睁开了眼睛，我看到木鱼正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条毛毯，桌上放着一杯温水。
　　“…………”我睁开眼睛，但没有全睁开，我只敢注视着我眼前一点光亮。
　　“木鱼。”
　　“我在。”
　　我苦笑了一下，吩咐它把刚才见过的照片拿来。
　　木鱼拿来了照片，然后问我：“照片上的人不是您的朋友，那是您的同学吗？”
　　“是……”我抚摸着照片，皱了皱眉，“不是朋友，是因为我知道我不属于那个世界，你知道吗？同样站在同一片日光下，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光和热。”
　　“而且……”我笑着看了一眼木鱼，“人和人无法理解，才是这世界上最大的鸿沟。”
　　木鱼点了点头，绕过我面前的小方桌，来到了我的身边，它将我手上的照片拿到一边，说：“您说的我能理解，你问你美不美，我不知道，你问你高不高，我只能给出人类定义下的范围值，我只知道你现在需要休息，的确，人和人无法理解，这是世世代代都无法逾越的鸿沟，那我们不去跨越了。”
　　“不去跨越？”
　　“既然无法理解，您不需要强迫让对岸的人理解，你只需要知道对于人类而言，你们的经历，受教育程度，成长环境，以及天生的感知力构成了不一样的思维方式，也许有人会像你一样去思考，也许不会，你最大的痛苦是固执的想让所有人都互相理解，可是您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说，人永远无法叫醒装睡的人，对吗？”
　　“我说看见的您，很年轻，正是穿校服的年纪，对于人类而言，您是如此的青春洋溢，可是在这里，在您心里，您不需要青春洋溢，您甚至可以不去上学，不是为了人类的福祉和未来而努力，而是为了您自己，您美好的心灵不被毁坏。”
　　“那你希望，有一颗人类的心脏吗？”
　　“我不知道，您问我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有一颗人类的心，也许我会觉得开心，也许我会觉得难过，但我没有，我的眼里只有你。”
　　“你是说，你的世界很小？”我好奇的问。
　　“是啊，机器人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眼前的整个屋子，可是机器人的世界又很大，大到我眼前的人就是我的全世界。”
　　“…………”我感到有些羞涩，不知道为什么，我转过身趴在沙发上，不想被这个丑陋的机器人看到我现在的表情。
　　“您现在需要我给您唱首歌吗？”
　　“不需要。”
　　“好的，那我就陪在您身边，等您醒来。”
　　我眨了眨眼睛，心里涌起一种不曾体会过的感受，我突然坐了起来，拍了一下它的脑门，说：“我叫阿木，木头的木，阿里巴巴的阿。”
　　我不想再打游戏了，游戏让我觉得很是无趣，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开始起，我开始变得喜欢跟木鱼说话了。
　　木鱼教我怎么从线上下单，教我怎么去整理东西，教我怎么去辨别每一种不同的颜色。
　　白天，我终于可以拉起窗帘，和木鱼一起看一看天上漂浮的云朵，中午，木鱼端着做好的饭菜过来，看着我吃饭的样子，晚上，木鱼站在床头，头上的照明装置亮了起来，是昏黄的小夜灯。
　　很微弱的光，却足以让我能够安心睡着。
　　直到今天，我站在全身镜面前，终于打算听取木鱼的意见，和它一起出门逛一下外面的超市了。
　　我准备了两个棒球帽，我一个木鱼一个，我给它穿上了黄的像太阳的小雨衣，拉着它的胳膊出了门。
　　“阿木，虽然我知道说这些话可能会让你厌烦，但你的自行车上没有后座。”
　　我一把抱起它，把它放在我的前面，随后一脚踩在了自行车踏板上，木鱼看起来并不惊慌，只是抓紧了我的把手，我们就这样驶离了这个我两个月都没有踏出的老小区。
　　由于我住的地方是个郊外，我需要骑将近十五公里的路程才能抵达目的地，路上木鱼一直在絮絮叨叨个没完，跟我说到了超市之后该如何挑选菜品和餐具。
　　我只好任由它这样絮叨了，毕竟它的絮叨总能让我安心下来，但是不得不说，我的骑自行车技术真是不怎么样。
　　路上还差点撞到了人，还好木鱼及时接管了车子，这才避免了我可能会瘫痪的风险。
　　“阿木，你的自行车技术需要提高，如果你以后不想出事的话。”
　　“不要，我又不准备去参加马拉松。”
　　“提醒你一句，艺术家的腿和手都很珍贵。”
　　听到‘艺术家’这三个字，我本能的有些抗拒，在我看来这是个让我羞于提起的词，我忘了木鱼的记忆功能实在太过于强大，也忘了自己跟它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连自己曾经羞于提起的事情也跟它说了。
　　“我才不是什么艺术家。”
　　“对我来说，你是。”
　　我不想理会它，但并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么复杂的感情，我只是在欣赏高坡上的风景，欣赏这个城市的建设和风吹过来的感觉。
　　这感觉让我感到很不错，天虽然有点雾蒙蒙的，但我准备了雨衣，不用担心下雨了木鱼会泡坏，不用担心下雨了会很狼狈。
　　青色的芦苇丛迎着风飘荡，黑色的鸟盘旋在空中，我隐隐约约嗅到了泥土的气息，这让我想到小时候看泥鳅在田里翻滚时的景象。
　　我回过神来，伸出一只手拍了一下木鱼的脑门，问它：“现在几点了，还有多久才到。”
　　木鱼说：“现在一点十五分，还有一公里就到了，待会左拐，右手边那个商场就是我们的目的地。”
　　“知道。”
　　我利落的绕过了汹涌的车流，将车子停在离商场仅剩两米的路边，木鱼也很快的从车子上下来了，它看着我的样子，问我：“阿木，你是在担心车子被偷吗？”
　　我一下子被它戳中了心里的想法，觉得面子上很不过去，于是快步向前走去，当我进入商场之后，我拿了个小推车，木鱼拉着我的胳膊，我们装出了一副家长带着孩子逛超市的既视感。
　　看着有些孩子坐在小推车里的样子，我拍了一下木鱼的脑袋，说：“你也坐里面。”
　　木鱼考虑一下，拒绝了我的请求，说：“以我的体重，如果你还想放一些重物，你大概率会体力不支，因为你常年缺乏运动，身体机能上来说你连公园里遛弯的老人都不如。”
　　我翻了白眼。
　　机器人果然是机器人，理解不了打游戏也是一种运动，呵，懒得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