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到最后》堂前戏水

14、第十四章

　　外面在下雪。
　　我换了一辆电动车，骑着电动车，赶往商业街中心，我准备去见一些人。
　　大雪纷纷而落，我把手机放在大衣口袋里，站在闪烁着灯光的树下等候。
　　不一会，我听到了一阵欢快的声音。
　　“阿木，我的大画家，好不容易见到你了，上次见还是在画室里，你还好吗？我听说你的画被放进博物馆里了，我一个同学还去那合影来着！”阿花激动的上前一步。
　　“只是一张画而已。”我笑了笑。
　　“就是，不要搞得这么有距离感嘛。”阿林挽住我的胳膊，“阿木好像高了一点呢。”
　　“阿叶，好久不见。”我说。
　　“咳咳……好久不见。”阿叶避开我的目光，“咱们待会吃点什么？”
　　“火锅？牛排？还是烤肉？”阿花蹦蹦跳跳的，手里还捧着一串糖葫芦。
　　“烤肉吧，我来给你们烤。”我说。
　　“好！”
　　我们走在路上，大雪落在我们肩上，我注意到阿林带了伞，可它并没有把伞打开，而是选择了跟我们一起淋雪。
　　我们拐进了一家烤肉店，装修很不错，看起来颇有一种复古的气息。
　　我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放在架子上，由于路上实在太冷了，我忍不住搓了搓手。
　　“说起来，当时遇见阿木的时候，阿木给我的感觉总是有点阴森森的，不过后来就不一样了。”阿花笑着说。
　　“…………”阿叶瞥了它一眼，没有说话。
　　“阿木算是我们之中最会创作的人吧，那些画作真的很震撼。”阿林往我胳膊上靠了一下。
　　“我的画作难道不震撼？”阿叶撇了撇嘴，“我那些关于正义、战斗的构想，你们什么时候看我的画作一眼…算了，尔等无法理解神的构思。”
　　“噗嗤。”阿花和阿林一下子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饮料喷在阿叶的脸上。
　　“对对对，就是这种做派，那个时候你整天想着要成为新世界的神，什么时候理会我们啊。”
　　我看了一眼阿叶，撑了一下发晕的脑袋，略带调笑的说：“是啊，新世界的神，你的烤肉要凉了，不吃？”
　　“…………”
　　阿叶抿紧了嘴巴，最终也只憋出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吃到一半的时候，阿林提议喝点啤酒，我点了两瓶，等到酒上来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互相碰杯，气氛一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缘故，阿花的眼眶突然有点红，她反复的看了我好几眼，最终又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收回了目光。
　　我觉得她好像有话要说，于是主动问了她：“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吗？”
　　阿花愣了一下，冲我笑了笑，略带尴尬的把手里的杯子放了下来。
　　“阿木，那个时候……我们……”
　　“嗯？”
　　“对不起！”
　　阿花脸涨得通红，她移开目光，似乎非常尴尬。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的经历……不仅在你面前炫富…还……还经常在你面前表现优越感，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很在乎…很在乎你这个朋友！”
　　“你离开学校以后，我以为你是讨厌我们，所以才没有联系你，后来我看到你独自跨越木坦巴斯山脉的消息，我才知道你一直以来在承受着什么，真的对不起……我脑子很笨，完全没想到这些…让你一直以来承受了这么多伤害…”
　　“我们把你叫到这里……是有原因的，阿木，我想问问你……”
　　我握着夹子的手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停止在这一刻。
　　半晌，我笑了一下，眼皮向上抬了一下，“不是你们的问题，我并没有把自己全部的经历告诉你们，只是在脑子里不断设想……也许是跟我从前的经历有关系吧。”
　　“阿木现在可成熟了，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小屁孩，是不是？”阿林眼含笑意的给我夹了一点我最讨厌吃的鱼腥草。
　　我疑惑的看向它，苦笑了一下，说：“是……”
　　“那么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阿叶抚摸着下巴，一副研究学派高材生的模样。
　　“大概是有个人告诉了我这些吧。”我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说。
　　“那那个人呢？”阿花问。
　　“暂时去旅行了吧。”我轻声说。
　　“原来如此。”阿花盯着我，眼含关切。
　　“对了，阿木，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幅画吗？”阿林雀跃的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快猜猜？”
　　“嗯……「沉默的旅人」…或者是「树丛」？我想不到了，我小有名气的就这两幅吧。”
　　“不是，我们一致认为，你的那幅「深海」才是神作！”
　　“专门提我没人看的那一幅？让我想想…它现在应该在少年宫门口，不少小孩子会在上面贴上它们叠的海洋生物，你们也可以去贴几张，正好破坏一下我的神作。”
　　“别这么说嘛，这不还是你自己提的，当初要收到博物馆你不干。”阿林说。
　　“…………”我揉了揉眉心。
　　酒过三巡，我们沉浸在柔和温暖的灯光下，喝的都有些醉了，我们看着隔壁桌的高中生，不禁有些羡慕。
　　“唉，岁月匆匆不回头啊……我们也快老了。”阿林感慨。
　　“阿木，你看得出我们有成长的痕迹吗？”阿花问我。
　　“没看出来，反而更有韵味了。”我说。
　　“你可比高中时期会说话多了。”阿叶说。
　　“你也是，新世界的神。”我说。
　　“啧……”阿叶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啤酒。
　　我们聊到了闭店的时间，因此不得不换个地方，屋外刚好能冲散我们发晕的头脑。
　　我们踩在积雪上，并肩走在璀璨的灯火之中，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嬉笑声。
　　看着这些穿行而过的人群，我注意到不少人都在通过手机上的机器人进行交流。
　　或许在很久之前，我还无法理解，可是看着眼前这些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的人，我的心里很平淡，就像只是看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我收回目光，继续听身边的人谈话。
　　“如果让你们说出对你们而言影响最深刻的话……你们会说什么？阿叶，你先来！”阿林喝的醉醺醺的，还时不时挤着我的胳膊。
　　“觉得我很奇怪？那是你还没有到达见我的门槛。”阿叶抱着臂，高傲的说出了自己的宣言。
　　“轮到阿花了。”阿林说。
　　“不管怎么样，我都想成为更好的自己！”阿花握着拳头，慷慨激昂的说。
　　“到阿木了。”阿林看向我。
　　“嗯……”我想了一会，“具体的人，具体的事……一草一木……还有一花一叶。”
　　“不过……我现在…”
　　我在心里想，我大概还是无法抛弃自己纷乱的想法，无法去忽视那些灾难化的想象，但是路过曾经让我觉得痛苦的场景的时候，我只想上前一步，问问那些曾让我觉得看不过眼的人和事，又或者只是蹲下来，掏出一两块银币，买一把新鲜的蔬菜。
　　“现在怎么了？”阿花关切的看向我。
　　“没什么，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我知道一个不错的景点。”我说。
　　“不会是木坦巴斯吧……”阿叶皱了一下眉头。
　　“不是，我被限制去那里了……”我尴尬的说，“不过我知道那里有一种不错的饮品，还挺好喝的，有大地的味道。”
　　“真的吗？在哪里能买到？”阿花问我。
　　“一个叫木坦坦的商家。”我说。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还是更想去少年宫看看那副画呢……”
　　“阿木，能不能分享一下，你在创作这幅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
　　…………
　　我的思绪回到那一天。
　　失去木鱼以后，我几乎什么也画不出来，一开始只是失落，到后来，我开始憎恨了。
　　憎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无能。
　　那一天，我带着自己的画板和工具，来到一个桥洞下，想把全身心都投入我眼前的这张画里。
　　或者，等画完这幅画我就彻底消失。
　　可我什么都画不出来。
　　就算强迫自己动笔，画出来的也只是杂乱的线条。
　　直到我抬起头，看到了天上的麻雀，我看着它煽动的翅膀，看着它这么弱小，却这么用力的飞翔。
　　这一刻，我的神情有点恍惚。
　　我握着沾满颜料的画笔，失神的看着远处。
　　明明已经痛苦到极点了，我却还是不想结束这一切。
　　我回过头，一拳打在石洞上，一下又一下，最后，我停了下来，抱着我手里的那幅画，走在去往便利店的路上。
　　我肚子饿了。
　　路上，我与几个小孩擦肩而过，它们似乎在谈论大自然什么的，也许是老师布置的作业吧。
　　我意识到留住某一刻或许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它会让人意识到原本的……未曾被污染的世界有多美。
　　我把那幅画留在了少年宫门口，那一整片深海，至今浮现在我的眼前。
　　而那出现在签名后面的一张叠纸，蓝色的鲸鱼，像一朵蝴蝶一样，轻巧的落在了我签名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