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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莲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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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太阳光透过车窗落在女生校服裤上,车内的三人都没出声等着她继续说。
“我叫余子烨,是高一学生,教学楼在明理楼,也就是莲池旁那栋楼,今天早自习我来的比较晚,所以就抄近道从莲池旁跳过来。”
莲池萧铎已经去察看过了,没砌围墙的一隅水田,池中养了锦鲤,水位一米左右,池底泥都不黑,应该是去年刚修建好,萧条无几的荷杆矗在水中央,不知是不是学校专门放进的浮萍,水看起来甚至有些脏。
不规则池岸堆砌着一些大大小小石头,有两处离的进,跳远一点能从那抄个小道,往前跨过绿化道就是教学楼的走廊入口。
“我跳起来石头荡起一些泥,我下意识会往下看……”余子烨咽下一口唾沫,垂着眼:“我以为……以为是橡胶手套,那处离食堂近,打扫卫生阿姨随手扔进去也不一定,可是我弯腰仔细一看,发现……发现像泡得发白肿大的……手,前几天返校莲池中央的冰块都没完全化开,那只……那截手就那样躺在水中,有一部分没入泥里,奇怪的是……完好无损,所以我才会以为是橡胶手套。”
“看清后我真的被吓一跳,猛的站起来,还差点跌入水中,我不敢报警……”余子烨偷瞄着车上的几人,回忆着今早的场景,止不住犯恶心,脸色看起来比刚过来那会儿还白。
“我不敢报警、不敢报警……我真的……很怕……”她小声呢喃着,语无伦次。
不觉中早已眼眶泛红,头也越垂越底。
“你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你报了警,警察才能尽早去抓捕凶手,受害者家属才会安心,罪犯才能受到法律制裁,不用害怕小姑娘。”主驾驶的萧铎安慰着她。
“我这学期才转过来的,爸爸妈妈打点了很多关系,我不想对不起他们,我本来想等其他人也会发现的,但是已经上了三堂课了,到大课间都没有人经过那里,我……我…我不知道,二中……”
余子烨低着头,寒风从窗隙里挤进来搅乱她的头发,一串串断了线的泪珠顺着鼻尖滴落在藏青色的校服裤上,洇湿一片。
凃荆濯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她,十几岁的年纪能在发现这些的第一时间没有声张反而镇定的去上课,可见心性比很多人稳定不少,已经很是勇敢。
但毕竟是十几岁涉世未深的年龄,害怕父母失望的眼神、害怕学校的谴责、害怕同学的孤立与欺凌……她明明可以事不关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报了警。
凃荆濯柔声安慰她:“你已经很勇敢了小姑娘,迈出了很多人迈不出的一步。”
余子烨双手使劲的互相扣着拇指,闻声才看见递过来的一包纸巾,赶紧接过纸巾道谢。
“二中明令禁止不能私自携带手机进校,一经发现以违反校规给校级处分并签试读,第二次就开除了,我……”她哽咽了一下,刚抽出的纸巾已经湿透:“可是,我真的不是天才,我也不优秀,无论是哪方面,我只想当一个小透明能顺利毕业考一个大学就够了,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凃荆濯微不可查地挑了下眉,隐约猜到了什么,他问道“你之前是在外地上学吗?”
余子烨又擦一遍眼泪:“我初中之前是在其它省就读的,后面回来中考了。”
燕许绥嗯了一声,视线扫过凃荆濯,二人对视上细微的点头,他对余子烨说:“不要想这么多,二中好歹一个重点中学,孰轻孰重还是拎得清,你好好读书就行。”
接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才结束这场访谈,余子烨下车后又陆续问了几名学生,凃荆濯始终在副驾驶一言不发,待到抽查的学生都问完,他靠在椅背上捏着眉心。
燕许绥问他:“你听出什么了?”
凃荆濯答非所问:“死者身份对出来了吗?学生还是外校人员?”
萧铎合上记录本,说:“没这么快,还在查,才刚开学,学生请假未返校的不少,有些父母在外地没住一块的还在联系,不排除学生自己伪造假条什么的但是也不排除外校抛尸,主要是发生在学校,得先从学生查起了。”
燕许绥将车窗打开一半,寒风立马灌涌进来,今年还真是热闹,元宵没过完接连两起命案。
“找人私下打探一下这个学校学生之间有没有什么大型社死现场。”凃荆濯淡声说。
一旁萧铎会意,点点头问他:“你怀疑是校园欺凌?”
“不排除这种可能”,凃荆濯点点头,说:“外面的人要把尸体运到学校本来就不容易,这所学校围墙建得高且都是尖锐铁柱,想要翻墙根更不容易不易,安保处对进出人员都是严格登记才能让进,太费事了。还不如直接找块没人的地方扔了轻松,有些学生心理有问题比较极端什么的找个小混混冒充家长还真不一定,虽然这种可能性小。”
尸体大大小小切了几十块埋到学校各花坛里,就连莲湖中也有,没有规律就是随处扔,一般情况学校都是各角落布满监控,没谁会这么想不通在外面杀了人还带到校园去分尸乱抛,况且从花坛底下刨出来的尸块腐败严重,但莲池里那截手却只是泡的浮肿开始腐败,可能被冷冻过。
多地抛尸监控应该有记录才是但学校却未发现异常,凃荆濯不免想到学生作案,但仔细一想学生大都十几岁未成年应该不至于有这么强的心理素质,所以只能先查查是否存在校园欺凌,失手打死的案例不是没有。
并且抛尸太没有章法,应该不是惯犯,学校查不出还是得等DNA匹配出来,拼不齐就是好几份,太乱了。
凃荆濯捏捏眉心,心里烦得不行,心底堆一堆乱七八糟的事,越理越绕。
“没休息好?”
后座的燕许绥忽然问他,萧铎也望过来,凃荆濯摇摇头,只说还没适应过来。
“来一根醒醒神?”萧铎从裤子口袋掏出烟盒,掀开纸盖抖出一支递向他,凃荆濯瞥见递过来的香烟摆手拒绝。
随后萧铎又不知从哪翻出几颗薄荷糖塞给他:“那你随便先吃点缓缓,一会儿有的忙了。”
凃荆濯没再拒绝,接过并剥了一颗扔进嘴里,冰凉的糖球伴随舌尖席卷整个味蕾,有点冲。
他把糖纸反复对叠好几次,叠得方方正正和剩下的薄荷糖一起塞进大衣口袋。
萧铎把抖出来的那支烟抽出点上,直接连带烟盒往后抛去,燕许绥将抛过来的烟盒稳稳接住。
抖出支香烟,还没抽出来就看见萧铎不知道哪翻出几颗糖,还没伸手抢一颗已经尽数到了凃荆濯手中。
瞬间也觉得手里香烟不是滋味了,于是顺着原路抛了回去,萧铎光顾着说话没注意到差点砸上他太阳穴,立马往后缩任由烟盒“铛”一声砸上车前窗。
于是没忍住怒嚎到:“我操!我发现燕支队你火气有点大啊,是因为相亲被搅黄了吗?要我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别太挑了,就你这样的除非包办婚姻不然真的没哪个女孩子愿意和你结婚。”
燕许绥没什么表情的抬手一巴掌甩萧铎右肩:“尸体找完了吗就开始贫,你都不急我急什么,还是你先结个婚吧,我保准给你包个大的红包。”
“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啊,我不婚主义,所以积极响彻国家号召为祖国培养新一代花朵的伟大工程只能靠你了燕许绥。”萧铎弹下烟灰,有点不着调的鬼扯,凃荆濯只是坐在副驾驶座抿着唇不说话。
萧铎捏起烟头又吸一口之后掐灭摁在烟灰缸里,转地问:“凃法医呢?”
凃荆濯咔嚓把糖球咬碎,得体笑着:“我也不急。”
萧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行就打开车门跟着找尸块去了,燕许绥见凃荆濯嚼的咯吱咯吱响,腮帮子也跟着鼓动起来,忽的把手伸过去。
按理说燕许绥的手是很漂亮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凸起的手筋会伴随运动是来回滑动,青蓝色的血管埋在不算太白的皮肤下,手掌布满老茧,应该是练枪时候留下的,散发出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但无名指感觉有点扭曲不知道是不是受过伤,食指第二关节处有道明显发白的疤,看着像刀伤。
“干嘛?”凃荆濯垂眸看着伸过来的手,不明所以的问手的主人。
燕许绥也不掩饰,直截了当说:“见者有份。”
闻言凃荆濯了然,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扔给他,然后就听见燕许绥胡言乱语道:“我的同事好像不太喜欢我,有东西从来都不分我。”
那车台上那盒烟谁扔的?凃荆濯无意间轻挑起眉,目光不明的从燕许绥剥糖衣的手往上移,三次见面都没见他穿制服,这次则是一件灰色羽绒服和宽松运动裤,很平常的打扮。
伴随着将糖扔进嘴里时喉结上下滑动,凃荆濯移开目光没说话。
尸块运到法医室,许汀已经送了样本去基因库,凃荆濯换好衣服进门,比室外还低的气温冻得他一个哆嗦。
按部位拼凑起来腐烂变色的尸块看上去并不美观,还沾着些泥土,也并未拼全,缺少一节胳膊和一节小腿骨以及头颅。
恰好能辨别身份信息的头颅一直到现在没能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