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苼苼不息》臻心灿灿

4、回溯阵法 一直食人头

　　师兄也掐了个诀，洞壁一下亮了起来。

　　妖怪此时已经变成人形了，一只手被钉在石壁上，伤口还在流血，不过这伤对妖怪来说不算致命。

　　妖怪低着头喘着气，我想要凑近去看，却被二师兄一把扯住，拉到他身后。

　　二师兄一个移位至妖怪身前，使了个眼色给萧茵茵，萧茵茵随即收回了佩剑，妖怪一下脱力瘫倒在地上。

　　“我们无意杀你，你何故伤人”，二师兄质询道。

　　蝙蝠精抬了抬头，他的头发也是半扎半束，身上还裹着一件素蓝色的麻木衣裳，这妖怪化形倒也不化的华贵些，穿的比慈云庵的师太还素。

　　不过看仔细了，隐约觉得他看起来有些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

　　“我没有伤人，我只是为他们祛除烦恼灾祸”，蝙蝠精昂起下巴，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李师兄刚刚活动好身体，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确认无事后，踉跄着冲到前面：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事关礼义廉耻，你这般取人头发，且不说当事人自己意愿如何，你让他们往后如何游行于市井，如何在礼教中立足”

　　李师兄义正言辞地吐出这么些字，蝙蝠精望向他，面露疑惑，好像没听懂他的话一样。

　　“是你们自己多烦恼忧愁，你们称头发为烦恼丝，你们当中也有通过剃发脱俗得乐者，我看你们也十分敬重，怎么你们一面抱怨凡俗困苦，一面又不愿脱俗得乐，斩断这三千烦恼丝？”，蝙蝠精越说越激动，语速也快了起来。

　　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我一时不知道该站队谁。

　　李师兄听完这番话也愣了神，没想到这蝙蝠精竟如此伶牙俐齿，说起歪理来也头头是道。

　　不过歪理究竟也是理，谁又能辩个清楚李师兄的话才是正道呢。

　　二师兄走上前：

　　“你是这样以为，可那也只是你的意愿，你可有询问过被你取完头发的人是否真的愿意抛却三千烦恼，三千烦恼亦伴三千趣味，酒肉是趣味，情色是趣味，吵架拌嘴亦可以是趣味，出家是选择，而不是强迫，况且你可知道你的术法会透过他们的皮肉渗入慢性毒素，让他们身体日渐衰败”

　　二师兄的话我不是太能听的明白，三千烦恼亦伴三千趣味，烦恼怎么会和趣味相伴，后山游玩是趣味，修炼功法是烦恼，这两者岂可相提并论。

　　我看向那蝙蝠精，期待他会如何辩驳，可是沉默击沉了我的期待，他竟然无话可说了。

　　这样看来，大家似乎都觉得二师兄的话很有道理，那便是我见识不足，竟一时品不出来。

　　“你是说我给他们断发的同时也会让他们中毒？”

　　沉默许久的蝙蝠精忽然开口，语气有些呆滞。

　　“喂，你可是蝙蝠精，你有多毒你自己还能不知道吗，你不就是把我们毒晕了才带到这来的吗”，李师兄又冲上前，用手指着他说道，语气还有些激动。

　　看来他对自己头发差点不保这件事还是十分介怀。

　　“毒晕你们我是在集市买的迷药，不是我的毒”，蝙蝠精神色淡淡地回应李师兄。

　　在场的人听完这话都皱了皱眉，一个妖怪，买毒药下毒害人，似乎有些太过愚蠢。

　　“那我呢，你给我下的什么毒”，我摸了摸我的脖子，方才麻麻木木的感觉似乎还没散尽。我确实好奇他给我下的什么毒，在哪里买的，这样厉害。

　　“那是我的唾液”，蝙蝠精淡淡道。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方才的好奇一瞬间被后悔替代，我就不应该问这句话。我默默把衣袖扯长，反手擦了擦我的后颈。

　　“为何你只断男人的头发”

　　一直没说话的萧茵茵站了出来，对这个问题，我也很好奇。

　　蝙蝠精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我，我好像想起了些什么。

　　“你刚刚不会是想切了我的头发吧……”

　　我嘀咕着，声音小却也能被听见。我刚才分明觉得这蝙蝠精抓我走不怀好意，难道是把我当男人了，要取我头发。

　　大家都看向我，随即看向蝙蝠精。

　　那妖怪的目光看向我，神色不明，好像又陷入了神游一般，但很快他回过神。

　　“我并非只取男人头发，只是以往我取了女子的头发后，她们似乎过得更难了”，这妖怪喃喃道。

　　他跳过了我的问题，直接回答萧茵茵。不过，听他这话这个村子不是他唯一作乱的地方。

　　“那男人没了头发难道就不难吗，也会被人嘲笑”，李师兄又开口了，语气带着些责备。

　　蝙蝠精瞪了他一眼，不作回应，李师兄被他这一瞪有些恼怒。

　　“二师兄、茵茵师姐，这妖怪实在可恶，给他收了关在炼丹炉炼丹算了”，李师兄有些气急败坏说道。

　　可是我觉得这妖怪好像却是无心的，从他的话中我总觉得他好像只是笨，不是坏。一个蝙蝠精，竟然不知道自己但凡碰过东西都带着毒素。

　　我不由得细细打量他，除了过于朴素的打扮外，我的目光扫到他的腰间，一个淡紫色的香囊，缝合着金色的丝线，看起来朴素雅致。

　　这香囊，我再也熟悉不过，是慈云庵的自制香囊，庵中香火稀薄，凡是来庵中求愿上香的香客，师太都会赠以大家缝制的紫云香囊表达感谢。

　　这妖怪去过慈云庵。

　　“你快说，香囊哪里来的”

　　我有些着急，冲上前指着香囊问道。

　　这妖怪取人头发，慈云庵一众尼姑都没头发，我不禁有些紧张，不会都中毒了吧。

　　蝙蝠精似乎惊了一下，怔怔地看向我，他们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转头面向萧茵茵

　　“你们抓我是应当的，但我想你们帮我回溯记忆，带我看看我记忆中相关的某个人，填补空白的记忆，看看她究竟发生了什么。这样，我愿意献出内丹供你们炼化，这样炼出来的灵丹也更纯净”

　　我睁大了眼睛，这妖怪说的是溯回咒。

　　溯回咒属于高阶功法，整个菡萏宗会的人都没几个，除了几位长辈以外，估计也只有萧茵茵和二师兄了，反正我是不会。

　　“诶，你这妖怪还讲条件。溯回咒可是要损耗修为的，施展一次你那微末道行炼成的灵丹还不够赔呢”

　　李师兄又上前指着蝙蝠精说道，就差指到他鼻子了。

　　“是啊，茵茵师姐，这样有损你的功法，不能答应他”，静默许久的钟离师兄也开口了。

　　但我其实很好奇这妖怪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况且那香囊，我看香囊表面有些泛黄，必然是有些年头，这妖怪一直戴着，似乎和慈云庵颇有渊源。

　　不过两位师兄说的也没错这术法确实对功法有所损耗。我自己学艺不精，无法施展，在场能催动回溯阵法的也只有二师兄和萧茵茵。

　　倘若是我有能力，我倒情愿自己施咒以一探究竟。

　　但我还是殷切地望向萧茵茵，又看看二师兄，眼中不由得流露出祈盼。

　　“好，但回溯特定记忆需要特定人物的贴身物或者血脉”

　　萧茵茵立刻答应，并补充道。

　　“等等，我来吧。”

　　二师兄又上前一步，走向萧茵茵：

　　“不久有仙门比试，你要代表宗门参加比试”。

　　萧茵茵思索片刻，瞥见我期盼的眼神，稍加思索便往后退去。

　　二师兄走向蝙蝠精，伸手：

　　“将贴身物给我吧”。

　　蝙蝠精又朝我这里瞥过来，他慢慢起身，向我走来。

　　我没有动，看他向我走来，他如今身受重伤，应当是奈何不了我，但萧茵茵和钟离师兄拦在我面前。

　　蝙蝠精停了下来，伸手透过萧茵茵和钟离师兄指向我。

　　“我没有贴身物，但她的血可以”

　　闻言众人皆惊，我更是心猛的一抽。

　　我更急了，猛然间好像猜到了什么。趁他们还没回过神，轻轻推开他们，走向那妖怪。

　　“你想回溯记忆的人，是薛月吗”

　　他还没有回答我，只是轻轻取下腰间的紫云香囊递给我。

　　我接过，手指轻轻摩挲针脚，由于有些年头了，针脚触感润润的，边角微微泛黄，的确是慈云庵的特制香囊。

　　我的记忆里没有一点点和我娘相关的，但我听师太说过，我娘叫薛月。

　　心底涌起一股酸涩感，十六年，十三年被寄养在慈云庵，三年修行于菡萏宗，尽管大家都对我很好，可是我始终以一个客人的身份生活着。

　　山下孩童嬉戏打闹撒泼哭喊的时候，我在慈云庵听师太诵经，我在山中小溪里独自踩水玩。

　　娘亲是个熟悉但陌生的称呼，而今天，是我有生之年最接近我娘的一天。

　　我的鼻头有些酸涩，但略微吸了吸，欣喜和期待代替酸涩。

　　我转身，伸出胳膊，把袖口往上扯了扯。

　　“二师兄，拜托你了”

　　方解芸看着我，好像猜到了些什么，伸手轻拍了一下我的肩。

　　“可能会有点疼，苼苼莫怕，不舒服告诉我”

　　我点点头，有些着急，又往前凑了凑。

　　二师兄捏了个诀，在我手臂上划了个口子，随即画了个阵，开始催动阵法，凌空取了几滴鲜血置于阵眼，阵法立即开始运转，我感到有些眩晕。

　　手臂上的疼痛渐渐被眩晕感淹没，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