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未晚》酱酱□□

4、流言暗涌 雨停风

　　雨停风收，潮湿的水汽漫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地面还留着深浅不一的水迹。

　　临时自习的通知下发后，各班学生陆续从走廊返回教室，刚刚廊下发生的那一场针锋相对，像一粒投入湖面的石子，很快就在高二一班乃至整个高二楼层，漾开了层层细碎的流言。

　　不过半节课的功夫，关于苏清沅和陆时砚的闲话，就已经传得人尽皆知。

　　后排几个男生趴在课桌上，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话语断断续续飘到前排，一字不落地落进苏清沅耳朵里。
　　“你们刚才都看见了吧？陆时砚专门站出来帮苏清沅说话，以前谁能让他多管闲事？”
　　“可不是嘛，林薇薇追了他大半年，从来没见他给过半分好脸色。”
　　“说不定就是故意往上凑，不然哪能次次都被特殊对待。”

　　这些话算不上恶毒，却带着青春期独有的偏见与揣测，轻飘飘几句，就给人定了性。

　　苏清沅握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笔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点出一个个小小的墨点。她垂着眼，没有抬头争辩，只想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温淼淼坐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忍不住侧过身，压低声音替她打抱不平：“沅沅，这群人根本就不清楚前因后果，就知道跟风乱讲，太过分了。要不我们直接跟他们说清楚？”

　　“算了。”苏清沅的声音很轻，“越解释，闲话反而越多。”

　　她太清楚班里的人际氛围，很多时候沉默是最省事的自保方式，可这一刻，心底还是漫上一层说不清的烦闷。

　　斜前方的沈知予把身后的议论听得清清楚楚，他转过身，看向那几个闲聊的男生，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认真：“大家别乱猜了，刚刚只是一场误会，走廊本来就是公共区域，换谁被刻意针对，陆时砚都会开口说句公道话的。”

　　其中一个男生耸耸肩，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知予，你就别帮着打圆场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一样。”

　　沈知予还想再说些什么，教室后排忽然传来江叙然大大咧咧的声音，刻意抬高了音量，打断了这边的争执。

　　“哎哎哎，别聊八卦了，跟你们说个昨天刚发生的真事，贼好笑！”

　　江叙然撑着课桌转过身，对着全班大半同学扬了扬下巴，语气鲜活自然，讲起了实打实的校园趣事：
　　“昨天隔壁二班那个体育生，上楼梯抱着一大摞作业本，非要耍帅单手插兜，结果一脚踩空，整个人直接卡在楼梯拐角，作业本撒了一路，最后还是保安大爷帮他捡回去的，现在整个二楼都拿这事调侃他呢！”

　　这件事是昨天真实发生在教学楼的糗事，班里不少人都略有耳闻，一下子就被勾起了兴趣。

　　“真的假的？也太笨拙了吧！”
　　“难怪我昨天放学看到楼梯上一堆本子，原来是这么回事。”

　　同学们的注意力瞬间被新鲜有趣的校园糗事吸引，原本围绕着苏清沅和陆时砚的闲话，就这么被活生生岔了过去。

　　江叙然讲完还偷偷朝苏清沅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放宽心。他看得明白，这些无端流言只会困住性格安静的苏清沅，用一件大家都感兴趣的趣事转移话题，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解围方式。

　　一旁始终沉默看书的陆时砚，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边缘。江叙然刻意扯开话题的小动作，他看在眼里，却没有任何表示，依旧垂着眼，神色冷淡。

　　但只有凑近才能发现，他翻书的动作，比刚才慢了几分。

　　没过多久，课间休息到来。
　　林薇薇带着两个交好的女生，刻意绕到后排过道，就在苏清沅座位旁边停下，语气阴阳怪气，说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有些人就是运气好，总能得到旁人的偏爱，换做是我，可做不出这样刻意靠近别人的事。”
　　“说到底还是太想出风头了，安安静静读书不好吗，非要搅出这么多是非。”

　　温淼淼当场就忍不住了，站起身直视着几人：“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明明是你们故意找茬，怎么反倒怪起别人来了？”

　　眼看两人就要争执起来，苏清沅伸手拉住温淼淼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
　　她抬眼看向林薇薇，目光平静，第一次开口出声，语气不软不硬：“我没有刻意靠近谁，也不想惹是非，大家各自安好读书就够了。”

　　林薇薇没想到一向沉默的她会开口反驳，愣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带着好友转身走开。

　　全程坐在邻座的陆时砚，直到这时才淡淡开口，嗓音清冽，不带太多情绪：“闲言扰人，不必放在心上。”

　　简单一句安慰，没有多余的温柔辞藻，却莫名让人安定。

　　苏清沅侧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晃动，光影落在课桌上。苏清沅看着眼前摊开的课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清晰的认知。

　　一味的沉默退让，换不来安稳的处境。旁人的偏见随口就来，捕风捉影的流言永远不会停止，有些路，注定只能自己慢慢学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