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未晚》酱酱□□

3、骤雨针锋 第一次直面

　　初秋的午后天光原本清亮柔和，谁也没有预料到天气会骤然大变。原本澄澈明朗的天空，不知何时聚拢起大片厚重浓密的乌云，层层叠叠压满南城一中的整片上空，遮蔽了所有暖融融的秋日日光，天地之间瞬间暗沉下来。

　　闷热潮湿的低压冷风疯狂拍打着教学楼的每一扇玻璃窗，聒噪了一整个上午的蝉鸣骤然停歇，周遭陷入一种诡异压抑的安静，空气里四处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凝滞气息，让人心底莫名生出烦闷压抑之感。

　　下课铃声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按照课程表安排，全班即将前往操场进行文理分科后的第一节室外体育课。收拾好课本文具的学生们陆续起身，成群结队朝着楼下操场走去，喧闹的脚步声、说笑声填满整条楼道。

　　苏清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身旁挽着性格直爽开朗的好友温淼淼，两人并肩走到外侧的走廊檐下，打算稍作整理就下楼集合。还没等两人迈步动身，豆大冰凉的雨点骤然从暗沉的天际狠狠砸落，噼里啪啦重重敲打在屋檐砖瓦之上，发出清脆连绵的声响。

　　不过短短数十秒，细碎零散的雨点就化作倾盆瓢泼大雨，白茫茫的朦胧雨雾瞬间笼罩整座校园。操场上来不及赶回教学楼的各班学生慌乱奔逃，尖叫声、奔跑脚步声混杂着滂沱雨声，交织成一片嘈杂纷乱的动静。

　　没有携带雨具的学生尽数被困在狭窄的走廊檐下，密密麻麻挤作一团，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叹息声在走廊间来回回荡。斜风裹挟着冰冷细碎的雨丝不断横扫而来，打湿靠外侧栏杆站立的学生衣袖发梢，沁人的凉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苏清沅站在走廊最外侧的栏杆边，恰好处于风口位置，斜刮而来的冷雨丝打湿了她单薄的校服袖口，冰凉的湿意侵入衣物内里，泛起一阵淡淡的寒意。她单薄的肩头下意识向内轻轻收拢，身形微微侧转，想要避开扑面而来的风雨，安静伫立在角落，不吵不闹，淡然看着廊外茫茫无尽的雨幕。

　　陆时砚跟在活泼好动的江叙然后面，缓步走出教室。原本随意前行的脚步，在看到风口处那个被雨丝打湿衣袖的清瘦身影时，忽然稳稳顿住。

　　走在前面毫无防备的江叙然没有察觉身后人的停顿，一头差点直直撞在陆时砚坚硬的后背上，揉着发酸的额头回头，脸上满是茫然纳闷的神色，不解他为何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突然不走了？再待下去，我们都要被雨淋成落汤鸡了砚哥。”

　　陆时砚没有开口解释半句心底的心思，只是沉默着侧身往前踏出半步，挺拔宽厚的身形稳稳立在风口中央。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所有斜刮而来的冷雨寒风，将毫无防备、独自伫立角落的苏清沅，完整圈进了一片干燥安稳的阴影之中。

　　这个守护的动作安静又隐蔽，收敛内敛，没有刻意的张扬，混在拥挤的人群里，几乎无人察觉。

　　心思通透的江叙然顺着陆时砚隐晦注视的视线望过去，瞬间心领神会，捂住嘴巴拼命憋住心底的笑意，悄悄退到走廊一旁靠着栏杆假装赏雨，用自己轻松的小动作冲淡廊下几分压抑凝滞的氛围。

　　就在这时，一阵优雅从容的脚步声缓缓传来。林薇薇撑着一把做工精致的纯白遮阳伞，带着平日里交好的两个女生跟班，步履款款地从楼道深处走了出来。

　　当她清晰看清廊下陆时砚默默为苏清沅挡风遮雨的隐晦画面时，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用力，伞沿下意识往下压了压，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浓郁妒意与不甘。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只有自己才配站在陆时砚身边，如今看着对方将独一份的偏护给到平平无奇的苏清沅，心底的失衡与怒意瞬间达到顶点。

　　几步走上前，林薇薇刻意无视身前身形挺拔的陆时砚，目光直直锁定略显局促的苏清沅，语气听似温柔和善，内里却藏着尖锐刻薄的锋芒，字字句句都带着刻意的针对。

　　“这位同学，明知道风口雨大寒凉，还偏偏站在这里淋雨，未免有些刻意。总麻烦别人特意替你挡风遮雨，未免不太合适吧？”

　　直白的指责与不满意味显而易见，周围驻足避雨看热闹的同学纷纷侧目观望，一道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聚焦在角落三人身上，廊下的气氛瞬间僵持到极点，一触即发。

　　性格火爆直率的温淼淼当即紧紧皱起眉头，往前站出半步就打算开口替苏清沅争辩理论，不愿看着好友平白无故受人刁难。

　　素来沉静温和的苏清沅轻轻伸手拉住温淼淼的衣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她唇瓣轻轻抿起一道平直冷硬的弧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攥紧成拳，依旧保持着沉默，没有出声半句辩解。

　　在她的认知里，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只会让无谓的矛盾愈演愈烈，可这份退让沉默，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像是心虚默认。

　　身侧的陆时砚敏锐察觉到周遭涌动的针锋相对，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淡落在面带讥讽的林薇薇身上。周身原本平和清冷的气息骤然冷沉下来几分，凛冽的气场无声散开。

　　他的声线依旧清冽平稳，听不出过多的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旁人置喙的疏离与坚定，语气不偏不倚，公允自持。

　　“走廊属于公共区域，站在哪里是个人自由，没必要过多苛责。”

　　简单一句回应，既默默护住了身侧不愿争执退让的苏清沅，又字字铿锵堵得林薇薇脸上刻意维持的温柔笑意瞬间僵硬，进退两难。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女生跟班见状，也不敢再多妄言半句，只能默默站在原地。

　　教室门口的沈知予将廊下发生的所有纠葛争执尽收眼底，指尖用力抠着冰冷坚硬的门框，眼底色泽沉沉晦暗。他心底生出浓烈的护惜之意，想要上前解围，却看着前方少年挺拔护人的背影，最终还是克制住了上前的念头，静静伫立在原地。

　　雨势愈发汹涌磅礴，不断砸落的硕大雨珠敲打着屋檐，发出嘈杂连绵的声响。廊下看热闹的同学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悄然滋生，关于苏清沅与陆时砚的闲话，开始在人群里悄悄流传。

　　苏清沅站在少年挡出的安稳角落，感受着身后隔绝风雨的暖意，心底情绪复杂交错。她并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被推到风口浪尖，更不想平白无故招惹无端的敌意，可很多事情，从来都由不得自己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