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停时》oneno

3、爱心形 “好想拥有

　　“好想拥有消除记忆的魔法。”

　　*

　　一中老师用了两天时间讲完一测试卷，延续之前的进度接着授课。

　　校园里关于谢来停和沈可月的讨论隐隐不断，一个是转校生考了682分霸占年级第一，一个是C班生却闯进年级前两百，除了数学和物理，其他科稳占单科前十名，特别是每个班都讲过她模板般的语文作文。
　　说实话，这是沈可月高中以来语文考得最好的一次，尤其是一想到谢来停也看过她的试卷，她的名字会和谢来停一起被提及，心情便不自觉雀跃。

　　周二晚上七点，开完年级教师会，杜语焉把沈可月叫到办公室，眼神欣慰，“你都不知道我教出你这样的学生有多骄傲，语文年级组组长一直在夸我。”
　　沈可月接茬，俏皮眨眨眼，“对呀杜大学士，我好不容易能遇到你这样学识渊博的特级教师。”

　　“哎呀哎呀，”杜语焉四十多岁的年纪被哄得心花怒放，她身型瘦，烫着到肩膀的卷发，脸上带笑却话锋一转，“但你不能只抓语文这些不管数学和物理了，你们班主任也跟你说了吧。”
　　确实，昨天晚自习姜振华刚找过她谈话。

　　“我看了年级成绩单，你把数学和物理提上去是能进年级前百的。一中惯例你知道吧，期末统考考进前百可以自愿申请转入B班，考到前五十那可就是A班了。”
　　“我说句实话，虽然老师都大差不差，但班级学习氛围真挺重要，高考能不能考到名校就缺这质的不同。”
　　她教了这么多年的学生，见过不少偏科与名校遗憾错过的真实例子。

　　杜语焉摸摸她的脑袋，“我相信你，我从高一看你一步步走到现在，我还想看到你更加灿烂的未来。”
　　沈可月鼻腔里冒出酸意，“老师，我会慢慢努力的。”

　　“但是我要跟你讲哦，你研究数学物理可不能把我的语文落下了，不然我要伤心的。”
　　“回去上晚自习吧，对了，让他们把归去来兮辞复习一下，明天讲课前我要抽背。”

　　杜语焉转到工位前拿教案时，才注意到办公室内前门旁边半倚着墙的学生，“谢来停，你来了怎么不过来。”

　　“老师好，我看你们没说完话。”他放下曲折的腿，脊背离开墙面，站好。

　　沈可月刚起身，望见他逐步走过来心脏跳得快要爆炸。

　　不争气的东西。她顺了顺胸口。
　　这两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怎么遇见他这么勤。

　　“都是好孩子，”杜语焉看了看他们两个，“正好我的课代表要走了。”

　　不，我不要走……沈可月心里泪千行。
　　最终，沈可月还是踩着迟缓的步伐掠过他。

　　“那就来说说你的问题，”杜语焉手指敲了敲谢来停带来的答题卡，“你也知道我叫你过来的原因吧，你语文拉分太严重了。”
　　“对了，”她想起什么，瞧着谢来停，“昨天我找你送作文你应该见过沈可月，就刚刚那个女孩，她的作文你也看了吧，多学习一下人家的辩证思维……”

　　沈可月到办公室门口的步子僵住，离开。
　　原来是杜语焉吩咐的，那他和别人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她绕过办公室正门，阴霾蓦地烟消云散，背手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到一楼大厅，余光瞥见杜语焉工位后白墙边的推拉窗，定在原地凝望片刻。

　　他站在那，杜语焉坐在转椅上扭头时嘴里说着什么。一股冲动来得措不及防，沈可月突然跑过去，用手扒着墙沿，悄悄探出一个脑袋盯着他。
　　这个距离很近，杜语焉也没拉窗帘的习惯，之前谈话余蓉经常在这里等她，沈可月眼睛一瞥就能看到窗前咯咯笑的余蓉。

　　杜语焉拿起办公桌上堆叠的一沓纸张，沈可月认出这是昨天谢来停交给她的那些作文，应该是教的班全讲完后就收上来了。
　　老师指尖圈过好几份作文的开头中间和末尾，一张说完换下一张，隔着玻璃窗听不到他们在讲什么，估计是在给他分析作文结构。

　　视线里，谢来停时不时点头，侧脸清俊凌厉，忽然发现什么似的往窗边掠过一眼。
　　对上他冷淡微凛的视线，沈可月睁大眼睛，指尖用力紧紧压着墙线，心跳骤停。

　　她迅速收回手，蹲在看不到的墙下把自己藏起来，死死闭上眼后脑勺撞了几下墙面，却不敢碰太重怕把自己脑袋撞坏。
　　沈可月你是蠢猪吗？

　　谢来停扫了眼窗外无人经过的地面，收回目光听杜语焉讲话。

　　“……挑几个高分作文回去多研究研究，我慢慢发给你们这些语文严重拉分的学生。”

　　谢来停接过来，缓缓翻着一叠A3纸，蓦地想到她瞪大变成小猫一般圆乎乎的双眼，稳稳抽出一份细楷书写的最高分作文。

　　“我要这张。”

　　*

　　时间转瞬即逝。

　　余蓉感觉沈可月今天格外开心，擦黑板的时候哼歌，走在柏油路上的时候也轻哼着歌。

　　拜托，今天可是要调休的周六！
　　虽然明天会放国庆中秋双节假，但破一中只给放四天。

　　校园内怨声载道，一个一个幽灵般拖着沉重的身躯，就她小喜鹊一样踩在红方砖上，脸上还露出浅浅笑意，酒窝若隐若现。

　　余蓉担心地握住她的双肩前后摇晃，“你是不是疯掉了！”

　　“嗯嗯嗯？”沈可月脑袋也跟着上下点，“我没有疯呀。”
　　她海豚鼓掌，“我爸妈终于放假啦！”

　　周日，吃完早饭，沈可月窝在床上看了会小说和漫画，又花了一两个小时整理发型挑衣服，终于搭配出一件满意的才走出卧室。

　　爸爸妈妈都收拾好穿戴整齐地站在自己门口，却拿着包面面相觑，在门前你推我推，嘴里嘟囔着什么。
　　她两手张开把父母分开，“爸妈，我们出发吧！”

　　秦宛舒突然拧了下沈云迁的手，他痛得嚎了一声，看到妻子对自己使了个眼色。
　　回忆起那个未能显示的来电，沈云迁跟在女儿身后，为难道：“心心，有个实验突然出了问题……”

　　玄关处，沈可月换鞋的手滞在半空。
　　她踟蹰看向妈妈，“妈妈也是吗？”

　　秦宛舒走到她身前，心疼地把她耳边头发顺到耳后，“我跟你爸爸是一个单位的呀，都得去排查原因。”

　　“啊，好。”沈可月埋头几秒，安静接受，仰起脸时情绪似乎已经好转，“那会不会来不及呀，快过去吧，路上小心！”
　　不等父母叮嘱，她赶快把他们推到门外，“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们别担心啦。”

　　沈可月关上门，后背靠着门板，坐在地毯上双手抱膝，额头无力抵在膝盖上。

　　爸妈是一个研究所的科研人员，总是有采不完的数据，跑不完的实验，盯不完的仪器……早出晚归是常态，家里一直空荡荡，桌子上永远放着纸钞和便签，却挤不出多余的陪伴。
　　国庆好不容易放了三天假，原本以为可以好好陪她了，没想到又是这样。

　　她早就已经习惯了。

　　搭配许久的漂亮衣服被泪水打湿，房间里传出模糊抽泣声。

　　*

　　“你爸妈还要忙？”

　　沈可月坐在沙发上点头，谭雨晴把她搂到自己怀里。
　　她一头黑长直靓丽，高智感扑面而来，眼神罕见流露暖意，“还有我呢。”

　　手机铃声响起来：“如果再看你一眼/是否还会有感觉/当年素面朝天要多纯洁……”

　　谭雨晴一手顺着沈可月头发，一手接听电话放到耳边，“喂，不去，懒得打车。”
　　“我怂？于成群你等着吧！”谭雨晴经不起激，看向沈可月，“我新同桌和他朋友打算玩密室逃脱，要不要去组个局？”

　　谭雨晴高一在文科班，高二选理考到了附中理科重点班，于成群就是她新同桌。

　　“去呀，我们都多久没出去玩啦。国庆假期怎么能不出去，我可不要闷在家里变成蘑菇。”
　　“等等！密室逃脱？”沈可月把脑袋里出现的鬼甩出去，去卧室取出习题草稿纸和笔塞到包里，一本正经道，“你跟他们玩，我在外面等你。”

　　谭雨晴笑得乐不可支，“不是吧小可月，你什么时候这么懂得利用时间了，不错呀。”

　　电话对面，于成群拽住谢来停的衣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急着走啊，这么久没见面你都不想我们这些兄弟吗？负心汉。”

　　“无聊。”谢来停扯了扯没扯动，“……放手。”

　　“国庆中秋连休还不多嗨嗨，后面假期少得要死。”徐远天跟着一起劝谢来停。
　　“你们玩，我回去补觉。”

　　包厢里坐着一些以前附中理科重点班的同学，但谢来停只认识几个，他对人的容貌一向印象不深。

　　早上于成群一直打电话发信息骚扰，谢来停不堪其扰拉黑之后竟然跑到家里按门铃，说好久没见面必须聚聚。一群人到商场吃完早饭玩了会三国杀，现在精力旺盛到还要大玩特玩。

　　趁于成群打电话的间隙，谢来停终于扯回他的衣服，于成群没发觉，正对着电话聊天。

　　“啊啊这样，那个你整天念叨在嘴边的好朋友，叫什么可月，哦哦沈可月，当然可以一起玩。那你们注意安全，我把地址发你。”

　　谢来停要离开的动作停下，坐回到卡座上，闭眼补觉。

　　于成群等谭雨晴挂断电话，发完定位后收起手机，准备继续朝着谢来停撒泼打滚，就见谢来停正坐在旁边小憩。

　　“……！”啊咧！这次装哭竟然这么有效。
　　“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放不下我们。”于成群抹掉假眼泪，十分感动。

　　谢来停：“……”
　　头好疼。

　　昏昏欲睡时，于成群的电话铃声响起来，谢来停看了眼时间，11：36。

　　“欸，到了吗？我去接你们。”于成群挂断电话走出去，回来时领着两个女生走进包厢。

　　谢来停抬眼，看向乖乖走在最后，背着书包裙子及膝的女孩子。她扎着垂到腰的双麻花辫，发尾绑着粉色发带，耳边发丝弯成卷。
　　像一个个交错的、展翅欲飞的蝴蝶。

　　沈可月似乎总喜欢扎漂亮的发型，谢来停突然想起那个花苞盘发。

　　灯光下，她容貌生得甜美明媚很抓人，跟于成群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过来，脸颊边的酒窝像爱心，目光在包厢里环视一圈，估计在找一个采光好的位置，对上自己视线的一瞬间，她脸上笑容蓦地消失，仓促移开眼。

　　谢来停眉角微动，这么不想看见我？

　　——
　　2017-09-26 19:12
　　偷看。

　　2017-10-01 11:40
　　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