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轴题》天命有我

3、梦 你脸上有东

　　英语老师是个看起来很时髦的年轻女性，烫着时下很流行的大波浪卷，隔着老远，仿佛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两节课不知不觉就过去了，窗外的蝉鸣听的人越发烦躁，尤其是上了一天课的学生们。
　　老师刚一离开教室，后排同学“嗖”的一下离箭似的窜了出去。
　　许一拿起书包，前桌的段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将头仰在陆文林的桌子上，歪着脸看他；“许同学，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吗？”
　　八中并没有强制性的晚自习，一般情况下，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就可以回家了，但是因为临近高考，学校开放了自习教室加食堂，不想回家的同学可以吃完饭继续回来自习。
　　许一摇了摇头，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我得回家了。”
　　段数耸了耸肩，也没再说什么挽留的话。
　　许一向三人告了别，转身向不同方向走去。
　　八中附近，一栋破旧的小区内，一间最普通不过的民房里传出吵闹的杂音。
　　许一走上楼梯，顺着漆黑的走廊走到门口。
　　“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孩子我已经带来了？要不要你自己看着办吧。”一道尖锐的女声传来。
　　接下来是锅碗瓢盆摔地上的声音，伴随着男人的怒吼：“你是嫌我有一个拖油瓶还不够吗？都说了让他在老家读，你还把它带过来干嘛？”
　　“老家怎么高考？怎么？到了这个儿子就不认了？当初要不是你......”
　　许一在外清了清嗓子，里面的吵闹声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啪嗒。”门锁从里面被打开，露出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女人的脸，女人年纪不大，应该不到四十岁，但是从那眼角皱纹来看，面相上要比实际年龄大很多。
　　“小一，回来了，洗手吃饭吧。”女人笑着接过许一身上的书包。
　　“嗯。”许一含糊的应了一声，将书包递给女人。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哼了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饭桌上，女人不停地给许一夹菜，模样好似关心的问道：“小一，今天报道第一天怎么样？同学还好相处吗？”
　　“都挺好的。”许一只是埋头吃饭，好似对女人的询问并不关心。
　　“那你可要加把劲，你底子好，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可一定要考上......”，还没等女人说完，许一“啪”地一声扔下了筷子，擦了擦嘴道：“我吃完了，先回房间收拾东西了。”
　　女人讪讪地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筷子。
　　男人一直没说，安静的在旁边充当个背景板，默不作声的给自己碗里夹菜，仿佛刚才地上的一片狼藉与他无关一样。
　　房子是安置房，到许一爸妈这里，已经不知道是几手了，外面的砖红色墙皮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已经剥落的不成样子，漏出里面斑驳的白色石灰墙，红白相间不规则的一块掺着一块，看起来甚至丑陋。
　　好在质量还是很能打，屋里应该被重新装修了一下，空气中还能清晰的能闻见刺鼻的油漆味。
　　屋内摆设很简单，一张一米五的铁质单人床靠在窗边，床上铺着整洁的行军绿色床单，窗帘是黄白色类似绸缎的布料上面还绣着许一认不出来的花样。床的右边是一张书桌，看起来有些年头，不知道是从哪里淘来的二手，配着一张丝毫不搭的椅子，房间没有衣柜只有一架简易落地晾衣架放置在床对面。
　　许一伸手将书桌上的杂物往两边推了推，将书包扔在桌子上。
　　以后每天都要去学校，所以回家的时候他只带了很少一部分书。
　　许一从书包夹缝里拿出那张校园卡，反复摩擦，而后手上突然应该用力，朝图片上少年的脸狠狠摁下去，好半晌才松开手。
　　校园卡的质量不错，即便是这么大的力道下去，一松手却又恢复了原样，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许华推开门，就看见少年蜷缩着身子趴在桌子上睡觉，两只长腿因为没地方放而扭曲成了一个奇怪的形状。
　　她伸手摇了摇许一的胳膊，后者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去床上睡吧，临近高考压力大，不能像以前一样了。”女人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恍惚中，许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村口商店外，四五岁的小男孩穿着已经洗到褪色的衣服，一手拿着两只冰棍儿，一手紧紧的攥着商店老板刚找来的零钱。
　　也是这样一个温柔的女生，蹲下来视线和男孩齐平，容貌与眼前人并无差别，只是看起来年轻许多。
　　女人如刚才那般温柔的说:“两根冰棍，一根给小一，一根给......”
　　一根给什么来着？
　　许一的眼睛紧紧闭着，头痛欲裂地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一根给什么来着？
　　脑袋里好像被塞进了很多东西，一眨眼，女人和男孩都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令人心慌地警报声，窄小的院子里，大人的吵闹，小孩的哭喊........
　　“咚”的一声，许一猛地踢开眼前地桌子，站了起来，椅子摩擦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嘲哳声，脸上不停的流着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许华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面上却不免担忧：“小一，你还好吗？要不要我给你热杯牛奶？”
　　许一摇了摇头，清醒了一点。转头环顾四周看到这陌生的布局才反应过来自已经到了新家。
　　“不用麻烦了，我马上就睡。”许一扯着嘴角勉强的笑了笑，任任何人都能看出那笑意有多牵强。
　　许华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轻声关上门。
　　许一迅速洗漱完躺在床上，思考着刚刚的梦境。
　　有多少年没做过这种梦了？三年，还是五年？许一记不清了。也许是从上初中开始。
　　迷迷糊糊间，他的思绪越来越模糊。
　　......
　　第二天，校门口前车水马龙，电动车，私家车和出摊额小贩将本就不宽敞的道路围得水泄不通，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
　　许一手里提着刚从包子铺买来的肉包和滚烫的豆浆，艰难地在人流中龟速移动着。
　　好不容易挤到了校门口，碰巧碰见了段数他们几个。
　　“新同学，又见面了。”只认识一天，段数就非常自来熟地搂住了许一的肩膀，将自己的全部力量压到了许一身上，低头眼尖的发现了许一手里的子，“这是给我带的早饭吗？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段数只比许一高了一点点，但是奈何段数常年健身，虽不算胖但是重量还是有的，许一不瘦，可是这么大一个人将自己身子压过来，他也感觉不自在。
　　陆文林看出了他的抗拒，伸手一把将段数拽到自己眼前，冷声道：“站好了，你自己多重自己不知道吗？而且你刚刚才喝了两大碗莲子粥，也不怕撑死。”
　　段数“嗷”了一声，转身又向没骨头一样靠在了旁边的徐时身上。
　　四人并肩朝教室走去，许一慢吞吞的走在最后面，拿出包子三口并作两口迅速的吃了下去。
　　等到了座位，许一正好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豆浆，随手将垃圾扔到身后的垃圾桶里。
　　清洁工具都放在教室的最后面，虽然是夏天，但是每天的值日生都打扫的很干净，也没有什么异味。
　　许一对此很是满意。
　　一连好长时间，宣城都没有下过雨，正是酷暑时期，教室空调也没开，坐在前后排地同学将门打开，企图让那几乎感受不到的细风吹进教室，降降噪。窗户最多只能开到一指宽，不过聊胜于无。
　　早读时整个班级都昏昏欲睡，连一向着调的徐时和陆文林都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再看段数，已经把书立起来挡在眼前，趴在桌子上睡地不能自己。
　　偶尔有老师过来查班，从靠近走廊的窗户伸头进来外大喝一声“大声点，提起点精神。”接下来一瞬间的音浪一声高过一声，待老师走后，声音又恢复往常般萎靡不振。
　　小科早已考完等级考试，接下来的课程就只有选修课了，因为是理科班，数学和物理是大头，因此这两门课程大都是连排课。
　　好巧不巧第一节课又是数学课。
　　许一的成绩在序城也是稳进重点的，这节课对他来说很是轻松。
　　一下课，就有好多同学拿着试卷闻过来问问题。
　　吵的一下课就闭上眼睛的段数和陆文林时不时直皱眉头。
　　许一有些不好意思，起身做到了旁边的空桌子上。
　　课间很是短暂，许一还没来得及讲几题，上课铃声就打响了。
　　许一回到座位上，陆文林刚刚睡醒，还迷糊着眼睛，似乎还有些不习惯自己多了个同桌，他看了许一半晌，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有脸，嘴里嘀咕着什么。
　　“什么？”许一没听清，陆文林又重复了一遍。
　　可能是因为刚睡醒，声音沙哑得很，只能勉强听见有几个字音。
　　看许一仍然一脸迷茫的表情，陆文林急了，将上半身靠了过来，嘴巴贴着他的脑袋，略带沙哑的声音说道：“我说，你脸上有东西。”
　　少年唇齿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他侧脸上。
　　许一愣了一下，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似乎是不习惯这种姿势，往旁边侧了侧身体。
　　许一伸手往脸上抹了好一会，才转头看向陆文林，开口问道：“还有吗？”
　　对方好看的眉头扬了起来，好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笑的东西，碰巧前面的段数回头，看了看他的脸，大笑了起来。
　　“许同学，你怎么成小花猫了？”说完拿起徐时桌上一片残损的玻璃镜片递给他。
　　许一伸手拿起，从残破不缺的镜面一角看到了自己的大花脸。
　　不知道是讲题时哪个同学的油性墨水笔蹭到了脸上，这种笔不易干加上许一刚才漫无目的的随意揉擦，形成了很大一片的红色板块，好在水印不是很深。
　　许一低头慌忙从桌洞里掏出卫生纸，还没来得及够到脸上，就看着两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一张湿巾递过来了。
　　“用这个吧，卫生纸擦不掉的。”陆文林朝他手中的湿巾努了努嘴。
　　许一道着谢接过了，接过湿巾对着镜子将自己的脸仔细擦净。
　　前面的段数和徐时还在拌嘴，只要不是上数学课，段数一般都很放飞。
　　陆文林靠在墙上，用手枕着脑袋看着他。
　　“中午一起吃饭吧。”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开始讲课，许一正稍微发着呆，突然听讲旁边传来的小声询问。
　　陆文林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面的两人，“咱一块去，正好能占一个大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