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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自由的黄蜂 他舔了一下 ...


  •   “今晚来了好几个新人,你确定不来看看?”昏暗的壁灯和五光十色的射灯像毒雾似的笼罩整个空间,穿透耳膜的DJ歌曲让打电话的人不禁嚎道。
      而电话的另一端异常的安静,仿佛是另一个毫不相干宁静的海夜。

      旁边穿着服贴工整的西装衬衫的男人,此时被怀里浓妆艳抹的金发女人喂酒,最后酒在两人口中来回渡,最后都进了女人肚子。
      他勾着嘴角一把接过手机,语气慵懒随性,完全不像是他这一身打扮会说出来的话:“少爷,你再不来Ava今晚就要跟——”
      “沈少。”
      一声黏糊的男声打断了他的话。

      深沉的蓝夜像缓缓落下的幕布,平静枯燥的公路两边干巴巴地立着暖色的灯,沉寂混乱的情绪从漆黑的夜里蔓延过来。直到一辆亮黄色的跑车冲出,撕开路与边的缝隙,毫不停留地行驶过跨江大桥。
      此时已经是凌晨,谢煜刚从老宅出来。葱白的手指轻飘飘地靠在方向盘,向后纵深的灯光一颗一颗地从那张立体有度、温沉的脸扫过。
      墨色的眼仁泛起涟漪,像是月光浸湿的坛酒。
      多看一眼就要沉沦。
      就要闻到醇厚的味道,迷失在这片夜色。

      油门几乎是踩到底,在空荡荡的柏油马路上行驶了数十公里后才终于要往城市的中心去。
      很快,他的车速慢下来。

      像带着尖刺的花茎强行伪装成木棍,像是新鲜的芒果放进玻璃罐里浸泡,直到成为安全的,不会突出的一抹色彩。
      自由的黄蜂不再自由。

      黄色的跑车价格昂贵,即使混入车流也依旧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手机被随手甩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又随着重力掉到前面的车内的地垫上。
      手机躺在那又亮了几下,谢煜手腕的电子表也跟着震动,他感觉到了却没有要去看的意思。

      盎司琳酒吧。
      黄色工装外套内搭纯度低的粉衬衫,下身是线条款浅蓝直筒裤,仿佛一觉睡醒连居家服都没换就来的模样。
      谢煜将墨镜重新撩起额前白金发丝,露出锋利的眉眼。狭长的丹凤眼上有颗浅浅的泪痣,一颗在右眼眼尾处,一颗在左眼眼窝里。

      “谢少。”泊车的服侍生见到谢煜的正脸,便大步流星地赶来,咧开嘴:“沈少和何少就等您呢。”

      修长匀称有力的男人靠坐在车头,他闻声挥挥手。炎热的夏末也仍然将温度紧紧地锁住,格外的有边界感。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香烟,圆润饱满的指尖抽出一根,叼在唇里迟迟没摸到打火机。原本不佳的情绪此时被推上顶峰,迫切地需要强力的刺激感打破,哪怕是来场狂风暴雨、雷鸣电闪,就像是世界末日那样。

      临池的夜风很大,仿佛末日真的要来临。风撕扯着金发,几缕扎在眼脸上,模糊了一瞬的视野。糟糕的情绪和高热的温度全被风席卷,去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他是这时出现的。烦躁厌恶褪去,是岸边的海潮退去留下了许多贝壳,他则是发现宝藏似的孩童,仅仅是颜色鲜艳的壳类就能吸引全部的注意力。风也被一只苍白有力的手掌隔开。

      翠绿的宝石镶嵌着璀璨乌亮的黑曜石,点缀的蓝宝石排列地像轻盈的羽毛又像轻颤的睫毛。
      他熟练地打开眼前的火机,然后替他点燃香烟。
      他的心就像是汹涌的海浪拍打出白色的浪花,笼罩海面的白色雾霭缓缓上升,触碰到天际散落下丝缕青烟,模糊的雾缠绕,融合。

      尼古丁没有吸入肺,夹着茉莉清香的雨滴滴入海底,融化在那。
      “你——”谢煜仿佛又活过来似的,炽诚的眼底像是看见奖励的小狗。他正要再说什么,对方微微颔首,额前的碎发遮挡住眼眸,于是只能清楚地看见扬起的嘴角,露出一颗虎牙。

      “不客气。”
      他的声音有淡淡的疏离感和属于少年的那种独一无二的清澈感,像是一抹春风拂过,枝桠生长出鲜嫩的绿叶。

      不等谢煜再说什么,他背着编制皮草的掀盖款黑包往酒吧里走。
      灯火绚烂,舞热歌亮。此时这抹浓重的色彩在这不值一提,却有人认出他BV和LV的牌子。
      紧接着一声可以称得上妖娆的声音直直地钻入耳畔,“谢少你终于来了。你好久都不来,我都快得相思病了。”穿着露骨的辣弟装的男生立刻挽上谢煜的手,灯光下他一头毛燥的卷毛看不出色彩。

      “以琛在哪个卡座?”谢煜粗略地在酒吧里扫了一圈,人跟丢了。
      九月初的白露初见凉意,室内的温度比白日的温度更高。谢煜找到何以琛的卡座后坐下,随手将外套脱掉放在沙发上,衬衫最上的三颗扣子都解开,内里的肌肉若隐若现,勾得人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磁性又随意的男声在歌舞声里很是突出,“谢少电话挂得这么果断,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沈羽彬身边已经换了一个MB,看样子是准备离场了。看到谢煜则是又坐了下来,对着谢煜身边的MB意味不明:“我说你怎么一眨眼就没影了,狗鼻子倒是灵敏。”

      Ava搔首弄姿地靠在谢煜手臂边傻乎乎地笑着不说话,见谢煜坐下后赶紧给他倒了一杯酒。
      “我最近忙比赛,不是说了不参加活动么?”酒到嘴边,谢煜喝了一口又说,挑眉道,“又是我的名义?”
      问句的话却是一副笃定的模样。

      何以琛赧然一笑,“这不是你人缘好吗?今晚的开销反正由沈总出,你就来玩玩嘛。”
      见谢煜兴致不高的模样,估计是家里的事正烦人,他靠过来开导开导:“要不然来我家酒店住,给你打折。”

      谢煜下午回家后连水都没来得及喝,后又在书房里和谢泊林说话,最后聊到争执的地步他才夺门而出,抽了两包烟的嗓子早已力竭干涸,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酒没理何以琛的话。Ava羞涩又犹豫道,“谢少,我……我家也能住得下。”
      顿时引起笑声,谢煜抬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然后笑道,“存两瓶酒,等一下你自己去选好吗?”
      “谢谢煜少。”Ava说着就要亲他,被谢煜用手掌隔开。

      嗓子润了些许,倒是胃隐隐作痒,和那股烦躁被吹灭时的轻盈感。他不仅想起来替他点烟的男人。
      “你刚刚有没有注意到目测一米九的男生进来,应该也是新生?”谢煜转头问道。
      “他在您前脚进来,我看见了!”Ava激动地说道,仿佛是给主人做一件天大的事然后等待奖励的柴犬。

      “你这就看上了?”沈羽彬冷笑道。
      何以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勾着谢煜的肩膀,说出一个谢煜觉得耳熟但没想起来的名字:“段白绫?”

      “倒是臭味相投。”沈羽彬往MB身上塞了几张红色的纸币。
      “他是新生,又是后来报到没参加军训,你不认识很正常。他在经管老出名了,高考又是状元上来的,好像和你一个高中。不过他不近人情,开学到现在都没跟人说过话。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听到这里,谢煜欲言又止。沈羽彬倒是一字不漏地听完了,还不忘嘲讽道:“还会不近人情这种高级词汇呢。”
      “有病趁早去治。”何以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他。

      何以琛又跟着谢煜去其他卡座转了一圈,没想到根本不需要介绍,谢煜就已经认得一大半。
      恐怖的记忆力是理科生永远无法体会的,能够将见过一两面的面孔区分开来,更是让脸盲的何以琛嗤之以鼻。
      何以琛没一会就回去了,看见沈羽彬准备去开房。

      谢煜越聊越觉得空虚,他已经被一个新鲜的玩意牢牢地勾住,那些好奇心像是磁铁的正极。
      而负极就在眼前。

      男人穿着深蓝色的大衣,坐在高脚凳上修长的腿还能够撑在地面,他一只手靠在吧台,杯子里似乎是空的。身边还有凑上去交朋友的,他时不时点点头却没有真正的回答,直到对方觉得无趣离开,他也丝毫不在意。

      谢煜又喝了一大口猛烈的酒水,“我觉得他在等我。”
      他舔了一下薄唇,红润光泽的唇峰像是山茶上的晨露,晶莹璀璨。

      Ava还想再说什么,被何以琛留住。
      谢煜把剩下的酒往粉色衬衫里倒,起身。
      两步并作一步,摇摇晃晃地靠在吧台边。

      醉鬼撑着木质的台面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身影终于清晰。他灿灿地一笑,右边的梨涡里有一颗深深的痣,勾搭人移不开。
      拨开云雾见明月,冷冽的月光切割出立体轮廓。模糊的色块在一笔一笔的描摹下呈现出来,细致到让人忘记周遭的事物,连着心跳砰砰的噪音都被强行叫停。

      “Hi~我是谢煜。”
      谢煜歪着脑袋,眨了一下眼睛。见段白绫没反应,他又伸出手,“你叫什么名字呢?”

      宛如雕塑的人终于碎开了坚硬的外壳,露出一只软绵绵的触手。
      “段白绫。”
      他的皮肤是冷调的苍白,像是莫雷诺冰川似的。触感远比想象的要好,温凉得像块暖玉。

      醉鬼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看着他像个发现宝藏的孩子傻乎乎的笑着,喧嚣的环境下能够听见细微的哼唧声,他在笑。
      “很好听的名字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坐着?不想和其他人认识一下吗?”谢煜说话的空隙里靠近,声音也渐轻渐弱,如将要冬眠的熊。
      为了听清谢煜的话,段白绫也不自觉地低下头,靠得更近。
      两人就像是即将对接的飞船。

      段白绫紧抿着唇,回答他:“不想。”
      “哦好吧,”失落的小狗语气焉巴巴的,段白绫又觉得不太好想再解释一下,就听见对方语气轻飘飘地从耳畔直冲冲地往里钻,“那你想不想认识一下我呢?我很想和你交朋友。”

      规矩又无聊的工作每一天都在进行中,他早已经习以为常。常年圈养的环境里是平缓沉寂的森林,暴风雨和干旱等极端环境几乎是没有的。
      因为从未没有见过,所以在危险来临时也不曾有所畏惧,甚至有些隐秘在心底地渴望和探求正在蠢蠢欲动。

      酒醉的人就像是不懂事的孩子一样淘气,一会想要这个一会又不想要。谢煜突然站直了身子,一转头与段白绫贴得极近,错乱的呼吸悄然溜进了一缕阳光的味道。
      身处于冬末的森林,当阳光一点点从地平线拔起,雪松上的晨露折射光线,散发出暖烘烘的阳光味。

      “不想认识也没关——”
      谢煜拖音拉调的话被打断,段白绫拉着他的手腕生怕他扭头走了,“想。”

      谢煜内心暗自地笑了一下,忍不住起了坏心思。坏狐狸眯了一下眼睛,“想什么?”
      或许是对方看出来谢煜在装醉,段白绫又像个雕塑似的愣怔在原地,只是手还抓着谢煜的手不放。

      “想上厕所的话,厕所在那边。”谢煜扯了扯手。段白绫则是如提线木偶般随着他的动作动了一下。
      谢煜回头则是看见一颗红透的耳垂,也许是光线问题,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段白绫就顺势靠近,羞涩又矜持的声音冷冷地响起,“我想认识你。”

      谢煜抬头笑了一下,浅棕色的眼瞳里在黑暗的环境下实现依旧很明亮,他在那颗化开的墨色眼仁里看见了自己倒影,也感受到了自己笑得异常地愉悦,好似一切的坏事都与他无关。
      此时此刻,世界静止,他们都被装进一张相框里,周遭哪怕是山崩地裂也与之无关。
      “好呀。”谢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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