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之恋》桉羽

2、同命相连 “她这样好

　　祈安怔了怔，回道：“是。”
　　“那还挺好的。”苏汀晚看上去很开心。
　　她盯着祈安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声提议：“祈安，你陪我吃早餐吧。”
　　“好的，主人。”
　　苏汀晚起身向餐厅走去，扬声喊了句：“周叔！我要吃早餐。”
　　“小姐，刚刚已经为您准备好了，这边请。”
　　等苏汀晚落座到餐桌前，祈安还傻傻待在原地。直至看到对方招手示意，他才回过神，缓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苏汀晚用勺子盛出一口粥，抬眼看向他：“你要尝尝吗？”
　　“主人，我是仿生AI，靠电力运行，无需进食。”
　　“尝下味道也不行吗？”她将那勺粥送进自己嘴里。
　　“抱歉，我的身体没有味觉系统。”
　　“那太可惜了。”苏汀晚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里带有几分惋惜：“这个还挺好吃的。”
　　祈安没有接话，苏汀晚安静地吃完了这顿早餐。
　　她吩咐周叔收拾碗筷，和祈安回到了客厅。
　　接下来，苏汀晚真真切切地展示了什么叫“话痨”。虽说这并不是和祈安相处的第一天，但前些日子舅舅同样在旁，不免得会不自在。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苏汀晚将她知道的那些八卦一股脑倒了出来。
　　什么孔子晚年的风流轶事、赵姬和吕不韦的情感纠葛、苏轼被贬后吃遍当地美食……
　　聊来聊去，全都离不了中华历史。
　　苏汀晚讲了很久，祈安多次想趁她说话的间隙开口科普，都被她后面的话堵了回去。
　　许是说累了，苏汀晚终于是在讲完慈禧太后的一生后停了下来。
　　祈安很是有眼力地递给她一杯水。
　　苏汀晚一把接过，仰头饮尽，露出满意的神情：“谢谢。”
　　她看着手中空掉的杯子，忽地意识到什么，笑了：“你都这么会见机行事了啊。”
　　祈安面不改色：“我会根据主人日常的生活习性来更新系统，记录下来，以便能更好地服务您。”
　　“哦。”苏汀晚把杯子放到一旁的茶几上，凑近他几分，漫不经心地开口：“祈安，我都讲这么久了，你能不能也给我讲个故事？”
　　她本是无心一说，并未抱有太多期待。见祈安没有回应，她也不为难，极其自然地拉开二人间的距离，重新端坐在他身边。
　　“我的资料库中有大量故事资源，正在为您寻找合适的内容。即将为您播放内容《白雪公主》……”
　　苏汀晚还没反应过来，她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不要，太老套了。”
　　“好的，接下来为您推荐《小王子》……”
　　“太悲伤了。”
　　“为您找到《辛巴达历险记》……”
　　“太荒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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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祈安沉默了两秒，语气依旧平静：“好的，给您推荐当下最火爆的网络小说《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娃做保洁的我》。”
　　苏汀晚顿时来了兴致：“这是什么故事，听起来还怪有趣的。”
　　“好的，正在为您播放。第一章，雨夜初遇……”
　　“等等。”苏汀晚打断道：“我想听你给我讲的。”
　　“对不起，主人。我没有明白您的意思。”
　　“我想听你给我讲的故事，不是单纯播放他人的作品。”
　　“对不起，主人。我的程序暂不支持创造性叙事功能。”
　　“你不是高级AI吗？”苏汀晚不可置信道：“怎么连故事都不会编，这不应该是你擅长的领域吗？”
　　祈安又沉默了两秒，他平缓道：“从前，有一个女孩，她住在一栋大房子里。”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她收到了一个机器人。她让机器人给她讲故事。讲的什么呢？从前有一个女孩，她住在一栋大房子里……”
　　苏汀晚僵住了，脸上写满不可思议，她急忙打断：“停、停……这算什么故事？”
　　“您让我编的。”
　　苏汀晚盯着祈安看了三秒，突然笑了：“你这个AI，还挺幽默的。”
　　祈安定定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开口说出下一个指令。
　　苏汀晚伸出手戳了下祈安的脑门：“哪有你这样讲故事的，翻来覆去不就一句话？”
　　“我只是按照主人要求，进行原创叙事。”他顿了顿，补充道：“若主人不满意，我可再次优化叙事逻辑。”
　　“不用不用。”苏汀晚连忙摆手，靠在沙发上，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洒落在祈安的发顶上，给他周身都添了一层柔和。
　　苏汀晚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个人愿意听自己说废话是这么美好。
　　哪怕他只是一个仿生AI。
　　她忽然又凑了过去，手肘撑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祈安，你想不想了解我的过去？”
　　不等回答，苏汀晚就起身拉起祈安向某个房间走去。
　　一栋三层的别墅，一楼是客餐厅、厨房主要活动区域，二楼是卧室和书房，三楼则是客房和储物间，常年没人住。
　　她带着祈安从一楼走到三楼，每到一个房间都会停下来讲一段故事。
　　“这间房以前是家庭教师给我上课的地方。你看，课本都还留在这儿呢。”
　　“这间储物间放了一些我喜欢的玩具。很少，对吧？”她也不管有没有回复，自顾自地说着：“舅舅不让我玩玩具，说是浪费时间。”
　　“这间——是钢琴房。”
　　祈安问道：“您会弹琴吗？”
　　苏汀晚迟疑了下，点头道：“嗯。”
　　她走到钢琴前，拉开凳子坐了下来：“祈安，我弹琴给你听好吗？”
　　不等回答，苏汀晚的手指轻快地在琴键上掠过，优美的琴音在房间里回荡，多了些空灵感。
　　曲子十分动听，轻快愉悦。但似乎夹杂着些淡淡的忧伤。
　　苏汀晚坐得笔直，脊背挺括，气质绝佳。
　　是受演奏者心境的影响，还是跟他这个听曲者的经历有关？
　　祈安的眼神暗了暗，他低下头，沉浸在音乐之中。
　　他叫宋祈安，是宋家次子。一个从来不受重视、不被需要的人。父母眼里，从始至终只有哥哥。
　　他不明白，同样的父母，为何他总是被忽略。他最初以为，哥哥是因为成绩好才被喜欢，可当举着第一名的奖状，换来的也只有冷嘲热讽。他努力让自己成为大人眼中听话、懂事的孩子，却发现父母总是离他越来越远。
　　无论他做什么都是错的，永远不会被认可。
　　后来他学着打架、飙车、喝酒，怎么混账怎么来。他以为这样能得到父母哪怕一丝的关注。
　　他在赌。
　　但，赌输了。
　　索性就这样了。至少，他心里会好受些。
　　反正没有人管他。
　　反正没有人需要他。
　　那天，父亲破天荒地找他，让他来参加苏汀晚的成人礼。
　　他本想拒绝，最后还是以“谁不喜欢美女”的理由应了下来。
　　他如约来到苏家的别墅，却被苏承渊拒之门外。他自嘲地笑了笑，并没有离开，而是留在了苏家的院子里。
　　恍惚间，他清楚地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祈安，过来。”
　　是那种有目的地召唤。
　　他愣了愣神，心下喃喃着：“我也会被人需要吗？”
　　他扭头朝声源处看去，一个少女背对着他，而她的对面站着一个青年。
　　他呆在了原地，这个青年无论是身形还是外貌都和他一般无二，就连声音也不例外。
　　所以，她口中的“祈安”并不是自己。
　　只是，他为何连姓名都跟自己一样？
　　后来他才知晓，那是个机器人。
　　他看着那个女孩对AI那般照顾，心里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为什么连一个机器都会被人需要，而他……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那个机器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
　　他花了一整晚的时间去了解机器人的构造，去学习AI的讲话方式。最终在天亮前替换掉了那个仿生人。
　　他得知机器人是由苏承渊一手创造，但他想不明白苏承渊到底为什么要照着他的样子做一个机器人？
　　带着调查真相的目的和自己的私心，他对上了苏汀晚那双明媚的眼睛。
　　她真的，很特别。
　　也很傻。
　　他自己都觉得破绽百出，可她却没有发现。
　　相反，她反倒为自己解围了。
　　什么“霸道总裁爱上离婚带娃做保洁的我”，他只是无意间听过别人提及，根本不知道内容，但凡她晚开口一秒，自己都还不知道怎样圆下去。
　　这般开朗活泼的人，究竟会有什么心事呢？
　　祈安目光转向苏汀晚，阳光透过窗户洒进，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此刻，琴声落，房间里特别安静。
　　“好听吗？”
　　“好听。”
　　“祈安。”苏汀晚的语气低沉，指尖还停留在琴键上：“我不喜欢弹琴的。我更喜欢跳舞。”
　　“可您弹得很好啊。”
　　苏汀晚慢慢收回搭在琴键上的手，她声音很轻：“舅舅说，女孩子要端庄，要优雅。最初他也不反对我跳舞，甚至给我准备了练舞室。”
　　说着，苏汀晚起身合上琴盖，推门走了出去。
　　这次，祈安很识趣地快步跟了上去。
　　“但，我喜欢爵士。”苏汀晚走到隔壁房间前，推门而入：“舅舅说这种舞太闹腾，一点不像大家闺秀，就不让我继续学习了。”
　　苏汀晚站在门旁，静静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祈安站在一米开外的地方，目光同样落在屋内。
　　房间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整面墙的镜子，和一条辅助练功的栏杆。
　　苏汀晚站在门口，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自己都有些惊讶。
　　她很瘦，瘦得颧骨突出，锁骨分明，四肢极其纤细。头发很长，垂在腰际，如墨色绸缎般飘逸在背后，更显她脸上的病态。
　　她突然笑了：“祈安，你看，我像不像鬼？”
　　机器人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沉默了很久。
　　“不像。”
　　斩钉截铁，不带丝毫犹豫。
　　苏汀晚看似轻描淡的话，却令祈安心头莫名地发紧。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前拼命讨好都换不来父母的一句关心。而眼前这个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女孩，却连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也无法得到。
　　偌大的别墅，困住了她，也困着他。
　　“主人，我的资料库中有很多爵士舞的教学视频，如果您有需要，我可以陪您一起学习。”
　　话说出口，祈安自己都愣住了，他竟然动了想解救她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