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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雨刮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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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橡胶摩擦玻璃的声音单调重复。
周隐开车,双手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泛白。车是偷的,或者借的——江燃没问,她坐在副驾驶,背包抱在怀里,湿透的卫衣贴在皮肤上,很冷。窗外景物在雨幕里模糊成色块,路灯像在水里晕开的黄颜料。
“还有多远。”她问,声音在车厢里显得闷。
“十五分钟。”周隐看了眼后视镜。镜子里只有空荡的后座,和后方车辆被雨扭曲的灯光。他每隔三十秒就会看一眼后视镜,很规律,像心跳。
江燃摸出烟盒,是空的。她捏扁盒子,扔在脚下。然后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MP3,插上耳机,按下播放。
“……目标今天在墙上画了第三个人形。问她是谁,她说‘弟弟’。但实验记录显示,769号是唯一存活的个体。建议进行深度记忆扫描……”
电流杂音。然后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不确定:
“等等,监控显示她画的那个人形……肩膀位置有颗痣。我查了档案,原始样本的弟弟,左肩确实有颗痣。这是记忆残留,还是……”
录音在这里切断,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江燃摘下耳机。车正在上高架桥,两侧高楼在雨夜里像黑色的剪影,零星几扇窗亮着灯,温暖得虚假。
“006号的声音?”她问。
“前半段是。后半段不是。”周隐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匝道,“后半段是003号,三年前被处理了。因为他多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她真的想起了,我们该怎么办’。”
高架桥的灯光透过车窗,在周隐脸上划过一道道明暗交替的条纹。他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车子驶出匝道,进入一片工业区。厂房轮廓在黑暗里蹲伏,像沉睡的巨兽。窗户大多破了,黑洞洞的,偶尔有野猫的眼睛在废墟间闪过绿光。路面坑洼,积水溅起浑浊的水花。
周隐在一栋五层建筑前停下。楼体侧面的招牌还剩几个字:“……子纺织厂”。雨从破损的“纺”字旁漏下来,在墙上冲出深色的水痕。
他没熄火,让引擎怠速运转,然后从手套箱里摸出个东西,扔给江燃。
手电筒,军用的,沉甸甸的。
“自己用。”他说,又从座位底下抽出另一支,检查电池,打开。强光刺破雨幕,照亮建筑入口——铁门虚掩,锈得几乎和门框长在一起。
“他在几楼。”江燃问。
“顶楼。西侧第三个房间。”周隐推开车门,风雨灌进来,他眯起眼,“但你不能从楼梯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006号最后一条信息说:‘楼梯不通了,有东西堵着’。然后就失联了。”他也下了车,关门前补了一句,“十二小时后,我们在通风管道里找到他。尸体卡在拐角,脖子断了。”
江燃握着电筒,光柱扫过建筑外墙。雨水顺着手腕流进袖口,冰得像刀。她抬头,数到五楼,西侧第三个窗户。窗户是破的,黑色窗帘碎片在风里狂舞,像求救的信号。
“怎么上。”
“外墙。有消防梯,但锈得厉害,四楼往上的梯段断了。”周隐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拖出个背包。拉开,是攀岩用的绳索、锁扣、安全带。“我从五楼窗户垂绳子下来,你爬上去。”
“那你呢。”
“我有别的路。”他已经在穿安全带,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三楼东侧有个通风井,直通楼顶。006号留下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条路是我告诉他的。”周隐扣上最后一颗锁扣,抬头看她,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滴,“本来是该我来的任务。但他抢了。”
“为什么。”
“他说他女儿今年八岁。和769号被带走时一样大。”周隐说完,背起绳包,朝建筑侧面走去。几步后停下,回头,“你还有二十分钟。之后无论找到什么,必须离开。”
“为什么是二十分钟。”
“因为爆炸设定在十一点。车间和你,总得炸一个。”他笑了下,很淡,几乎看不见,“如果我是他们,会两边都准备。”
人影消失在建筑拐角。
江燃站在原地,手电光在雨幕里劈开一道通路。她深吸一口气,雨水的腥味混着铁锈和腐朽的气息,钻进鼻腔,沉进肺里。
背包重新背好,MP3塞回侧袋。她活动了下手指,虎口那道疤在湿冷天气里隐隐作痛。然后她走向消防梯。
铁梯比她想的更糟。锈蚀的踏板一踩就嘎吱作响,有些已经断裂,露出黑色的空洞。她爬得很快,很轻,像猫。到四楼时,梯子果然断了——最后两米完全消失,只剩几根扭曲的钢筋从墙里戳出来,在风里微微颤抖。
上方传来绳索摩擦的声响。她抬头,看见一根登山绳从五楼窗户垂下来,末端在风里摇摆。绳子是暗绿色的,几乎融进夜色。
手电咬在嘴里,她抓住绳子,试了试承重。然后开始爬。手臂肌肉绷紧,湿透的卫衣粘在背上,很重。爬到一半时,她低头看了一眼。
四楼窗户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掀起的塑料布。是更慢的,更沉的,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黑暗中翻身。手电光扫过去,只照到满地碎玻璃,和玻璃上拖曳的痕迹——黏稠的,发黑的,在光下泛着暗红。
她加快速度。手指磨破了皮,血混着雨水,让绳子变得湿滑。离窗口还有一米时,楼下传来声音。
金属摩擦水泥地的声音,缓慢,拖沓,从四楼深处传来,正朝窗口移动。
她最后发力,抓住窗沿,翻身滚进五楼。落地瞬间就抽出匕首——不是从背包,是从靴筒里,她一直藏着的那把。刀刃在黑暗里反着冷光。
房间里很空。地上积着厚厚的灰,有拖拽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门口。墙角堆着几个麻袋,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空气里有股甜腻的腐臭味,像水果烂在密闭空间里太久。
手电扫过墙面。上面有字,用某种深色液体写的,已经干涸发黑:
“不要相信003号的话,他已经不是他了”
“769,如果你看到这个,跑,不要回头”
“他们在我身体里放了东西——”
最后一行没写完,笔画拖得很长,在墙上划出一道颤抖的斜线,终结在一滩更大的污渍里。污渍喷溅的形状,像一个人倒下时头部的位置。
江燃蹲下,用手指抹了抹那摊污渍。指腹沾上暗褐色的粉末,凑近闻,是血,混着铁锈和另一种气味——药味,医院消毒水那种刺鼻的甜。
她站起身,手电光跟着移动。房间另一端有张桌子,桌上摆着台老式磁带录音机,旁边散落着几盘磁带。录音机插着电,红色指示灯亮着,微弱的光在黑暗里像只眼睛。
她走过去。录音机下压着张纸条,字迹潦草:
“给769号的留言,第三盘,B面”
窗外传来声响。不是雨声,是绳子晃动的声音——周隐在催她。
江燃拿起第三盘磁带。塑料外壳上贴着小标签,写着日期,是三年前的一个日子。她记得那天,那天她第一次梦见火灾,梦见有人喊她的编号,梦见自己被困在燃烧的房间里,怎么都出不去。
她把磁带塞进录音机,按下播放键。机械运转的嗡嗡声,然后是倒带的嘶嘶声。几秒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很疲惫,喘着气:
“769号,如果你听到这个,我大概已经死了。但有些事你得知道。”
“第一,你不是实验体。你是原型。所有769号系列克隆体的母本。”
“第二,你父母不是死于火灾。他们是被灭口的,因为他们发现了计划的真相——”
录音突然中断,被刺耳的电流杂音取代。不是磁带故障,是某种强干扰。杂音持续了五秒,然后换成另一个声音,冰冷,电子合成的:
“警告。未授权访问机密信息。根据协议7-C,启动清除程序。”
楼下传来巨响。金属被撕裂的声音,水泥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一声嘶吼——非人的,痛苦的,从四楼深处爆发出来,震得整栋楼都在颤。
江燃拔掉磁带,塞进背包。转身冲向窗口,抓住绳子,直接滑下去。绳索摩擦掌心,烫得发痛。降到四楼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
窗户里,一只眼睛正贴在那里。
巨大的,混浊的黄色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是畸形的竖条。它盯着她,眨了一下,然后整个窗户被撞碎,一只长满脓疮和金属植入物的手伸出来,抓向她的腿——
她松手,自由落体。
三米,落地,翻滚,卸力。泥水溅了满脸,但没停,爬起来就往车那边冲。驾驶座门开着,周隐已经坐在里面,引擎在吼。
她跳上车,关门。车子几乎在她坐稳的瞬间就弹射出去,轮胎在泥地里空转,甩出大滩泥浆。后视镜里,那栋建筑的门口,一个巨大的、佝偻的人形轮廓正挣扎着挤出来,金属骨架在它背部凸起,在雨夜里反着冷光。
“那是什么。”江燃喘着气,手在抖,但她握紧了。
“006号。”周隐盯着前路,车速还在加快,“或者说,曾经是。”
“他变成……”
“他们在他身体里放了东西。纳米机械,生物武器,随便叫什么。”车子冲出工业区,拐上公路。他猛打方向,避开一辆货车,然后继续说,“任务失败的处置方式之一。把失败的监视者,变成清除工具。”
江燃看向后视镜。那个轮廓已经消失在雨幕里,但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很快,四肢着地,像野兽一样追着车灯的光。
“甩得掉吗。”
“不知道。”周隐挂到最高档,油门踩到底,“但我知道另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听的磁带,是假的。”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在仪表盘的微光里很冷,“003号死前告诉我,006号在最后阶段已经被污染了。他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磁带,都可能被篡改过。”
雨刮器在眼前疯狂摆动。车灯切开雨幕,照亮前方空荡的公路,和公路尽头更深的黑暗。
江燃从背包里掏出那盘磁带,塑料外壳在手里冰凉。她按下开仓键,指甲撬开外壳。里面的磁带卷得很整齐,但仔细看,磁条上有细微的切割痕迹——有人把原录音洗掉,重新录了。
她把磁带扔在脚垫上,然后从背包深处摸出另一个东西。
一张照片。刚才在房间墙角,从麻袋破口里飘出来的。她趁捡背包时顺手塞进去的。
照片上是个女人,红头发,和她很像,但更年长。女人抱着婴儿,对着镜头笑。背景是游乐场的摩天轮,和八岁那张照片里的一样。
婴儿的襁褓上,用金色丝线绣着编号:769-0
不是769号。
是769-0号。
母本。
车猛地刹住。轮胎在湿滑路面拖出长长的尖啸。江燃抬头,前方公路被两辆黑色SUV横着堵死。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手里拿着枪。
不是警察的枪。枪管很粗,枪口装着某种发射器。
周隐挂倒挡,但后方车灯亮起,第三辆SUV堵住了退路。包围圈。
“下车。”副驾驶窗外,一个男人用枪管敲了敲玻璃。雨顺着他头盔往下流,面罩下的脸模糊不清。
周隐看了江燃一眼,眼神很复杂。然后他熄火,举起双手,推开车门。
江燃没动。她盯着那张照片,盯着女人脸上的笑容,盯着婴儿襁褓上那个金色的“0”。然后她把照片塞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纸张的纤维刮过喉咙,很痛。
但她笑了。
推开车门,走进雨里。雨水很冷,但她站得很直,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面罩后的眼睛。
“我是769号。”她说,声音在雨里传得很远,“叫你们头儿来。我有话要说。”
持枪的人没动。但最前面那辆SUV的后车窗降了下来。里面坐着个人,没穿作战服,穿着西装,很瘦,戴金丝眼镜。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
“可以。”他说,声音温和得像大学教授,“但先让007号把东西交出来。”
周隐站在车边,雨水顺着他头发往下滴。他慢慢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装糖的那个,但在西装男人的示意下,他打开盒子,从夹层里抽出一张芯片,很小的,银色。
“006号最后传输的数据。”周隐说,把芯片递过去,“包括769号今晚的所有反应,所有对话,所有生理指标。”
西装男人接过芯片,插进手里的平板。屏幕亮起,数据流滚动。他看着,嘴角慢慢扬起。
“很好。”他说,然后看向江燃,“现在,769号,我们可以谈谈了。关于你母亲,关于那场火灾,关于你为什么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江燃在笑。不是冷笑,是真的在笑,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混着雨水往下流。
“怎么了。”西装男人问,眉头微皱。
“没什么。”江燃抹了把脸,还在笑,“只是觉得你们真蠢。”
“什么?”
“你们以为006号真的死了?”她往前走一步,枪口随着她移动,但她不在乎,“你们以为,他在通风管道里留下线索,是为了让我找到真相?”
她又走一步,距离西装男人的车只有三米了。
“让我告诉你真相。”她说,声音忽然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最近的人能听见,“006号还活着。他现在就在——”
她猛地抬手,指向工业区的方向。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那边。包括西装男人,包括那些枪手,包括周隐。
就在这一秒,江燃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后,撞进周隐怀里,同时抽出他后腰的匕首——她早就看见了。刀光一闪,割断最近一个枪手的喉管。血喷出来,在雨里像炸开的烟花。
“开车!”她吼。
周隐反应比她想的还快。在她割喉的同时,他已经重新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在枪手倒下的瞬间冲出,撞开侧面的SUV,冲下路基,冲进路旁的荒地。
子弹追在后面,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后窗玻璃炸裂,碎片飞溅。江燃趴在座位上,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肩膀流下来——中弹了,还是被玻璃划的,不知道。
不重要。
她抬头,从炸裂的后窗看出去。公路上,西装男人站在雨里,拿着平板,还在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这边,慢慢摘下眼镜,擦了擦雨水,又戴上。
他在笑。
车冲进树林,枝叶抽打车身,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引擎在嘶吼,底盘刮到石头,火星在黑暗里一闪而逝。
开出去很远,枪声才彻底消失。
周隐把车停在一处溪谷旁。引擎盖冒着白烟,轮胎瘪了一个。他熄火,车里只剩雨打车顶的声音,和两人粗重的呼吸。
“你刚才的话,”周隐开口,声音沙哑,“是真的吗。006号还活着?”
江燃坐起来,摸了下肩膀。是玻璃划的,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把卫衣浸透了一大片。她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林小柔硬塞给她的,用防水袋装着。
“假的。”她说,撕开止血贴,按在伤口上,“但他确实没死。”
“那通风管道里的尸体——”
“是003号。”江燃扯了卷绷带,用牙咬着,单手缠上肩膀,“006号杀了003号,伪装成自己,然后混进监视队伍。这三年,他一直以003号的身份活着。”
周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喇叭短促地响了一声,惊起林间几只夜鸟。
“所以这三年,给我下命令的‘003号’……”
“就是006号。”江燃打好绷带结,靠回座椅,闭上眼,“他引导你接近我,引导我发现线索,引导我今晚去那里。所有一切都是他设计的。”
“为什么。”
“因为只有我能杀了他。”她睁开眼,看向窗外漆黑的树林,“他身体里那些东西,那些纳米机械,已经失控了。他在变成怪物。但他没法自杀——那些东西会阻止他。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强,足够恨他的人,来给他个痛快。”
车里沉默了很久。雨渐渐小了,变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溪水在黑暗里流淌,声音很轻,很凉。
“那你母亲呢。”周隐问,“那张照片……”
“真的。”江燃说,“但她也死了。火灾是真的,只是不是意外。他们杀了我全家,留下我,因为我是最完美的原型。然后他们抹掉我的记忆,把我变成769号,变成武器。”
她转过头,看着周隐。仪表盘的微光映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现在轮到你回答了。”她说,“你到底是谁。007号?还是别的什么。”
周隐没说话。他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橙子味,剥开,放进嘴里。然后他拿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加密相册,递给她。
相册里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七八岁,红头发,对镜头比着剪刀手。背景是医院的病房,窗外在下雪。
照片右下角有行小字:“小隐和姐姐,最后一次化疗前”
江燃盯着照片。盯着女孩的脸,盯着那笑容,盯着她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和病号服胸口绣的名字:周燃。
“她是我姐姐。”周隐的声音很轻,“769-0号,母本。三年前死于白血病并发症。他们提取了她的基因,克隆了你,和另外十二个实验体。你是唯一活到成年的。”
他拿回手机,关掉屏幕。
“我加入计划,不是为了监视你。”他看着她,眼睛在黑暗里很亮,“是为了找到谁杀了她。他们说她死于病发,但我知道不是。她在死前一周,给我寄了封信,信里只有三个字——”
他顿了顿,喉咙动了动。
“——‘快逃’。”
溪水在流淌。夜鸟在远处叫了一声,又一声,然后沉寂下去。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月光漏下来,在溪面铺了层碎银。
江燃伸手,从周隐口袋里摸出那颗糖。最后一颗,橙子味。她剥开,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混着血的铁锈味。
“所以现在怎么办。”她问。
“现在,”周隐重新发动车子,引擎咳嗽了几声,又喘着气运转起来,“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003号。或者说,006号。”他挂挡,车子掉头,碾过枯枝落叶,朝林子外驶去,“既然他设计了这一切,那他一定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走。”
车子驶出树林,重新上路。后视镜里,工业区的轮廓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夜色里。前方公路空荡,延伸进黑暗,延伸进未知。
江燃从背包里摸出那个MP3,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这次不是录音,是音乐,很老的歌,女人沙哑的嗓音在唱:
“我们都在废墟里长大,学会用伤疤说话……”
她闭上眼睛。
掌心那道疤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