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赵猛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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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猛头盖着红盖头，坐在红彤彤的婚房里。
烛火葳蕤，映照在鸳鸯屏风上，鸳鸯照水，成双成对，华丽的婚房里，却只有他一人，对影成双。
赵猛攥紧了衣袂，手指在红袖的映衬下，微微泛白。
整个婚礼，他都犹如在梦中，他记不清自己怎么答应的，记不清小侯爷如何说服皇帝，记不清自己如何待嫁如何行婚礼。
一切都是恍恍惚惚的，直到这一刻，红彤彤的盖头挡住他的视线，指尖下婚服丝滑的触感，才让他感到些许真实。
他是真的和他的小花神成了亲，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
从这一刻起，小侯爷是他的夫，他会和小侯爷相守到老，百年后，与小侯爷同穴而眠！
生则同襟，死则同穴！
只有他有这个资格，也只有他能够生生世世地守着他的小侯爷……
想到这，他不由得笑出了声，随即连忙又收起了笑，一颗心怦怦怦地跳，雀跃地等待着心上人的到来。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龙凤花烛燃烧了大半，整个婚房空荡荡的，小侯爷却依旧不见踪影。
午夜时分，轰隆隆——
天边传来隆隆的雷声，大风吹开了窗子，桌上的酒杯倒下，合卺酒沿桌流淌，一滴滴落到地上……
赵猛热切的心渐渐凉了下来，他知道小侯爷今夜是不会来了，但他依然没有拿下盖头。
哗啦啦，大雨倾盆而下，旱了大半年的天，终于在这一刻不再吝惜风雨。
大雨哗哗地下着，好像一个绝望的人，要用泪水浇透干涸的心田；又好像一个孩童在无助的哭泣……
天明时分，老天爷才抽抽搭搭地停下了他的哭泣。
赵猛摘下盖头，平静地脱下婚袍，换上常服。
这一夜，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他能做好一个夫君，一个让小侯爷满意的夫君！
用过早饭，便要去宫里参加家宴，在马车上他看到了他一夜未见的夫君。
只见小侯爷靠在软塌上，整个人都瘫进了绵软的锦缎中，他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下是淡淡的青黑，眉宇间蕴着一丝疲惫。
赵猛爬上了马车，在距离小侯爷不远的地方坐好，鼻尖闻到淡淡的酒气。
昨夜，小侯爷是喝了一夜的酒吗？
赵猛默默地低下了头，一路无言。
皇宫到了，小侯爷睁开了眼，下车后，将手伸向了他，赵猛看着那纤细、苍白的手，暗暗地深呼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到小侯爷手中。
小侯爷却满不在乎，牵起他的手，大步走向大殿。
“长乐侯与侯夫人到……”
大太监尖利的声音穿透未央宫，赵猛跟着小侯爷进殿，谁知，在大殿门口，小侯爷却站住了，他看了看汇报的太监，太监连忙低头行礼。
小侯爷却是一笑，道：“什么侯夫人？我与赵郎虽共结两姓之好，但俱是男子，谁准你们称他为夫人？”
大太监为难：“还请殿下明示……”
小侯爷扬起头，正声道：“赵猛是我的夫君，以后便叫一声‘侯君’吧，若是谁敢以妇人待他，孤不介意拿他的皮给雪球儿做鞍鞯~”
四下的宫人俱是一凛，恭顺地弯下腰，小侯爷大步走进殿内。
赵猛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暖暖的，鼻子一酸，竟生出了些许泪意。
他强压下内心的波涛汹涌，随着沈墨言进入殿内。
家宴尚未开始，早在殿内候着的诸位皇亲国戚，也都听到了小霸王那霸气侧漏的宣言，纷纷侧目打量起赵猛，一群人窃窃私语却没人敢上前攀谈……
小霸王随意地坐在矮桌旁，以手抚颐，闭目养神，懒得搭理这群怂货。
直到太子的到来，才唤回他的注意。
赵猛随着沈墨言行礼，沈墨言刚一俯身，便被太子扶了起来。
“怎么成了家，倒和我生分起来了？自家兄弟行什么礼？”
这太子四十多岁的年纪，气宇轩航，眉宇间有些岁月的痕迹，鬓边也有了几缕白发，但他目光柔和，嘴边噙着笑，待人接物让人如沐春风。
他对着赵猛笑道：“弟夫果然好品貌，难怪阿言宁可抗旨，与御史大夫家的公子退婚，也要娶你……”
赵猛连忙低头见礼：“不敢。”
如若平时，他也听不出话中的机锋，会和大家一样认为太子殿下是个可亲的长者，但那晚御史大夫公子说的话……
太子却又笑道：“一家人不用见外！阿言可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小孩子秉性，脾气大了些，弟夫可要多担待~”
赵猛道：“侯爷质若美玉，高洁纯粹，能伴在侯爷身边，是赵猛几世修来的福分……”
太子继续微笑，还待说什么，沈墨言却出声打断，他看着太子的眼睛说道：“四哥既然是看着我长大的，可信我？”
太子一愣，却见沈墨言一改平时玩世不恭的样子，神色分外认真。
“四哥，可信我？”
沈墨言执拗地看着太子，太子一时没有出声，半晌后，太子哈哈一笑，一边拍着沈墨言的背，一边道：“那是自然！你是我唯一的兄弟，我不信你，信谁呢？”
沈墨言失落地塌下肩膀，太子又寒暄了几句，便走开和别人继续寒暄。
赵猛看向小侯爷，见小侯爷神情默默的，是他从未见过的失落，只听小侯爷喃喃道：“是啊，你是我唯一的兄弟……”
家宴开始前，皇帝到场，赵猛坐在下面，遥望着龙椅上的皇帝，这位英明神武的开国之君，此时已过古稀，伟岸的身躯变得佝偻，头发花白，眼神也不再犀利，看上去和寻常老人没什么两样，
然而，赵猛却不敢真把他当成寻常老人。
一想起他与北武大帝的第一次见面，他还会觉得手脚发凉……
那是沈墨言抗旨非要娶他之后，他被带到了勤政殿。
偌大的宫殿里，光线很暗，他忐忑地跪在地上，面前是重重的帷幔。
空气里安静极了，赵猛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帘幕背后，一双犀利的眼正落到他身上，他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鹰视狼顾！
那目光就像一把刀，虽隔着帘幕，却能把他拆分扒骨，里里外外看得明明白白。
一滴冷汗落到地上，对面传来苍老却威严的声音：“把头抬起来。”
赵猛抬起头，对面半晌没有动静，最后，他隐约听到一声清浅的叹息，当然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再没有说什么，他就被带出了勤政殿，皇帝身边的老太监一路送他出来，像唠家常般，把他的祖宗三代，甚至邻居家的狗都说了一遍，他彻底冷汗淋漓了……
老太监却笑得分外慈祥：“只要您全心全意侍奉好殿下，您又怕什么呢？”
回忆毕，家宴结束。
还没有歇两天，赵猛便跟着小侯爷去了封地。
离开皇城那天，太子违背了祖制，前来送行，百姓都高赞其仁德。
送行队伍很庞大，送行仪式分外隆重，还有不少百姓自发出城相送，他们恋恋不舍，毕竟小霸王走了，以后茶余饭后也少了乐子。
小侯爷一直很平静，甚至难得有耐心地忍受了烦琐又虚假的告慰。
他向着皇城的方向，下跪拜别，然后又望向远方，久久出神……
赵猛疑惑地望过去，那是灵犀山的方向。
到了封地后，小侯爷待他也算不错，并不把他拘在后宅，也不用妇人的要求束缚他，反倒是让他大大方方的做自己，谁敢有一点小觑他，小侯爷都会狠狠出手教训，所以，在汉江郡没有任何人敢因男妻身份看不起他。
小侯爷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却也仅仅是尊重，他待他向来冷淡，没有一点夫夫应有的亲昵，甚至连寻常朋友都不如。
赵猛也不敢妄想太多，只觉得这样就好，让他能守着他的小侯爷就好！
小侯爷来到封地，头上没了皇帝太子的两道紧箍，本应该更放飞自我，皇城里多少人正等着看他在封地闹笑话呢~
但可能是在皇城什么都玩过，也玩够了，小侯爷在汉江反倒老实起来。
作为封地最大的主子，他不欺男霸女了，也不招猫逗狗了，老实得简直像个乖宝宝！
乖宝宝？
怎么可能？
他不弄出点动静，就不是小霸王了！
他就是要出乎所有人意料，叫所有人自以为很了解他的人大跌眼镜！
他开始敬神了！
没错！一向视神明如粪土的小霸王竟然开始敬神了！
不但自己敬，还要整个汉江郡都跟着敬！还要比其他任何地方都敬的诚！
于是，整个汉江郡开始了风风火火的敬神崇神活动，大兴土木，广建神庙，一座座神像傲然屹立，把有史记载以来的所有司命都敬了个遍！
你以为小霸王是改邪归正？
奉命出使汉江的御史一开始也这么以为，直到他在神庙里看到头簪白花的少司命神像，才明白众人差点又被小霸王骗了！
小霸王怎么可能改邪归正？他就是要愚弄大众，他就是要跟别人唱反调！
你以为他会变本加厉胡作非为，他偏偏安分守己乖顺老实；你以为他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他就用实际行动来笑你天真~
真真是一身反骨！御史摇头叹息着回京……
以花亵渎少司命也不是第一回了，当地百姓也多少听说过小霸王与少司命的恩怨，除了暗地里咒骂小霸王无礼，拿这位新主子也没有办法。
小霸王乐的众人吃瘪，他每日骑着汗血宝马，开开心心地监工：
初代大司命就得放在正殿中心？凭什么？死人比活人高贵？给孤挪走！
大司命这个臭老头建这么高干什么？给我孤往下拉！
那就和少司命分不清主次了……
多嘴！孤建的神庙，孤做不了主？
对，给少司命头上雕朵花！哈哈哈，小白脸就得戴花，哼，白脸小匹夫！
匠人们每天战战兢兢，生怕这小祖宗又出什么幺蛾子。
赵猛有时也会跟着去看看，看着少司命鬓边那朵雕琢精美的小花，他不禁问出声：
“殿下，这花叫什么？平时很难见到……”
小侯爷看着少司命头上的小花，挑唇一笑：“这是凝霜花，西洲特有的一种花，是孤母后最爱的花，它极难移植，在中原你自然很难见到……”
凝霜花吗？西洲特有的花？他记得西洲是明元皇后的故乡……
赵猛又望向神像上的那朵凝霜花，它曾无数次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年花朝节，他的小花神想送给少司命的花，原来是凝霜花。
赵猛看向小侯爷，只见他出神地凝望着神像，那眼神落寞又悲伤，好似透过神像在看着什么。
这样的眼神，赵猛不是第一次见，偶尔，小侯爷也会这样看着他。
每当这个时候，赵猛就会想起南山的雪，那是弥漫了一整个山坡的悲伤……
明明笑得那样明媚，明明活得那样肆意，可是，他知道，小侯爷的心早被大雪覆盖，一片灰茫茫……
他的小侯爷啊，到底为什么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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