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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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园子里，台上咿咿呀呀，台下熙熙攘攘……
时澈一身霜冷，坐在这凡俗热闹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他身旁，别人看不见的紫鬼正专心致志地扒在桌沿儿上。
只见，他脸蛋一鼓，一粒花生米从在桌面上轱辘向远方；脸蛋一瘪，花生米粒又轱辘回来，一吹一吸，如此反复，他倒玩得津津有味……
时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端起茶，压下自己微翘的嘴角。
当——
好戏开场！
台上唱念做打，很快吸引了沈墨言的目光。
“嘿~有意思！这是什么淫词艳曲啊？哎呦，好玩~”
只见台上，一个紫衣白脸的小生正勾着一个黑脸汉子做亲亲我我状，沈墨言兴奋地睁大了眼！
这汉阳府作为小霸王的昔日封地，就是民风彪悍，连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戏码也能大模大样地演出。
台下叫好连连，沈墨言只能听懂个一知半解，但一点也不耽误他跟着起哄！
没错，戏台下，叫的最欢的就是他！
“好！”
见台上那白脸戏子对着那黑脸武夫作勾栏媚态，沈墨言兴奋的黑豆眼亮得要命，奋力鼓掌叫好！
“哈哈哈，这小白脸惺惺作态，还真是有意思！” 说着，他还用胳膊蹭了蹭时澈，寻求赞同，也不管能不能触碰到。
时澈：…… ……
一折戏毕，又一折起。
这次，台上的紫衣小白脸更大胆了，竟公然调戏起灵犀山神官！
只见他眉飞色舞，对着作神官打扮的小生唱着艳曲，神官拂袖做嫌弃状。
沈墨言更兴奋了！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戏剧！赏，孤要大大地赏！
他坏笑地看向时澈，见时澈依然平静无波，在俗闹的人世间翩然独立，可他却在时澈略带冷淡的眸子里，读出了一丝不悦。
嘿嘿嘿！兴奋极了！
他贴近时澈，调笑道：“啧啧，少司命可喜欢这出戏？”
时澈不理他，只看着戏台，宛若一枝云气缭绕的高山雪莲。
沈墨言撇嘴，然后又靠近了一点，贴着时澈的耳畔，轻声呢喃：“少司命，好不解风情~”
一小串鸡皮疙瘩顺着他呼出的凉气，爬上时澈的侧颈和耳后，沈墨言明显感觉到时澈身体微微一震……
嘿嘿，有戏！
要知道，沈墨言想欺负时澈好久了，这少司命年纪轻轻却一本正经的很！明明这样好看，却不知情识趣，总冷着一张脸，无聊透顶！
他早就想看他冰层乍破，恼羞成怒了！
此时，台上正唱到“欢愉甚，莫辜负好韶光，少司命啊，快与我颠鸾倒凤，恩爱久长~”
沈墨言一乐，手指慢慢抬起，想要抚摸时澈诱人的下颌：“少司命啊，快与我颠鸾倒凤，恩爱久……”
嗒——
茶杯放到桌面上，轻轻一声，四下却猛然静了下来。
沈墨言伸出去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时澈也不看他，只淡声道：“胡闹。”
众人这才醒过神来，有人反驳：“怎么胡闹了？这可是我们汉阳的传统曲目——小霸王淫\戏灵犀神，少司命痛打落水狗！”
沈墨言一愣：诶？
这时，台上戏又起，少司命挥鞭，紫衣小白脸抱头乱窜，连连告饶，最终掉进象征湖水的蓝布里，紫衣小白脸再爬起来，已然衣衫尽乱，头歪眼斜，滑稽至极。
台下轰然大笑，纷纷鼓掌叫好。
沈墨言这时却叫不出好来了。
时澈开口，欢快的气氛又是一窒。
“人已故去，何必狎侮戏弄？！”
这一问，倒叫众人不好再戏谑。
有一人却不服道：“这原也不是我们狎侮戏弄，长乐侯本身就是个笑柄，这戏里的哪一件事是他没有做过的？就说这调戏灵犀神官的事，可是史书明文记载的，又不是我们瞎编……”
“就是，而且你怎知那长乐侯不愿意呢？要知道，这位可是把自己的房中事写成话本、到处宣扬的货色~也许，长乐侯要是活过来，会比我们叫得更欢呢……”
呃……长乐侯确实是方才叫的最欢的那个……
“可不是，他不但让人写话本，还编成戏呢，我听家里老人说，当年长乐侯专挑神庙演淫、戏，哈哈哈……”
沈墨言眨眨眼：孤这么酷的吗？
“何止呢，我听说，他还让人在祭典上唱淫、戏呢！难怪会触怒神明，落水而亡！”
沈墨言：……
时澈眉头一蹙。
看客们倒是聊开了……
“不单触怒神明，咱们这位小侯爷可是直接把北武大帝给气驾崩了！”
“慎言！慎言！”
“怕什么？我又没胡说！这小霸王就是灾星降世！一出生，就引国家动乱，明元先皇后离世；活着的时候，好男风，离经叛道，气死北武大帝！这要是我儿子，我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里打掉！”
“要不说仁宗皇帝仁义呢，都这样了，还能力排众议，保下这小霸王的性命，只夺了侯爵，让他做个富贵闲人……”
“仁宗皇帝就是心肠软，不但爱民如子，对这小霸王也太仁慈了！”
“仁宗皇帝这心胸，不愧为千古一帝!”
“仁宗皇帝英明神武！”
一时间，整个戏园子飘满了对仁宗皇帝的歌功颂德……
在众人对仁宗皇帝的夸赞声中，时澈和沈墨言走出了戏园子。
来时明明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可此时却晴空不见，乌云蔽日。
伞下，沈墨言也没了来时的生龙活虎，他恹恹地低着头，看起来小小一团，好生可怜……
时澈轻轻一叹，出声安慰道：“不必为旁人扰乱心神。”
沈墨言怏怏道：“孤真的气死了自己的阿爷吗？”
时澈沉默了一瞬，毕竟史书工笔，记载的清清楚楚：
长乐侯性顽劣，数忤逆帝；…………娶男妻，去封地，顽劣尤甚。以艳词戏神前、传四野，帝闻之，气绝而崩。后仁宗继位，群臣谏，请诛长乐。仁宗念手足情分，不忍，遂罢黜侯爵，贬为庶人。
正史氏曰：仁宗大仁，千秋传颂。
可时澈心里却有个声音在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时澈道：“我不信。”
说完，自己却是一愣，明明认识沈墨言没几天，明明沈墨言的确是个让人头疼的小霸王，可时澈就是觉得，传闻不可信，史书不可信！他不该是那样，不会是那样！
听到时澈的回答，沈墨言猛地抬起头，黑豆般的大眼睛紧紧盯着时澈：“真的？你信我？”
时澈点头。
“可……他们都说我是个顽劣不堪的笑话！”
时澈温声道：“人言不足恤，小侯爷是什么样的人，澈会自己去看，去感受……所以，小侯爷也不要妄自菲薄。”
时澈的一席话像一阵清风吹散了沈墨言心头的阴霾，也吹散了天空的阴霾，这一刻，乌云散尽，太阳又现了身，洒下一片晴朗。
明媚阳光里，沈墨言的眼睛闪闪发亮，虽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时澈却感受到了他灿烂的心情。
时澈柔声问：“小侯爷，现在想去哪？”
小侯爷灿然一笑：“花儿庙~”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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